凡煙小說

異邦騎士之劍:赤井秀一篇(二十八)

關燈
異邦騎士之劍:赤井秀一篇(二十八)

“不——至少我們沒有掌握這方面的情況。”赤井秀一又是聳了聳肩,“不過您的想法也值得尊重,需要把他帶回去問話嗎?”

他們一直使用英語在交談。林庭語望了陷入思考的塞林托警官一眼,忽然用日語對松田陣平說:“你先回去吧,我們明天再繼續聊。”

松田陣平下意識也用日語回答:“那怎麽可以,誰知道這家夥要把你帶到哪裏去——”

塞林托警官聽得有些迷糊:“他們在說什麽嘰裏咕嚕的東西?”

赤井秀一笑了幾聲:“是日語,塞林托警官,看來這位意外卷入的日本訪客沒有明白現在的狀況——讓我來說吧。”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本證件,打開對著松田陣平亮了亮,改用日語說道:“我是FBI搜查官赤井秀一,你身後的這個人涉嫌多起謀殺案件,我們現在要逮捕他,請你讓開。”

松田陣平愕然道:“你……!”

他意外的是這個名字,畢竟黑麥在組織裏記錄的名字一直是諸星大。但黑麥不等他說下去就立刻搶斷:“假使你阻撓我們辦案,我們會把你也一起帶走。”

林庭語這時也在他身後發話了:“你先出去——你們都出去。”

松田陣平當然懂英語,他馬上明白了現在的狀況。林庭語和黑麥一唱一和,準備把他阻擋FBI的行為解釋成語言不通產生的誤會——準備把他從這次逮捕行動裏摘出去,讓他能夠光明正大脫身。

林庭語的想法,松田陣平大概能猜到。他陷在這裏沒有任何意義,林庭語剛剛把重要的、給陸陽的藥交托給他,自然不希望他這時一同被捕。最好他立刻遠走高飛,去到港島,完成任務,把陸陽喚醒——這怎麽可能。

曼哈頓的監獄和拘留所在民間可是有著“墳場(The Tombs)”的外號。松田陣平不清楚美國的司法流程,但他不會把林庭語一個人留在黑麥的手裏。

這個可惡的FBI突然發難,也給自己斷了後路,誰知道這家夥破罐破摔能幹出什麽事。

按道理,黑麥應該順手找個借口,把同為組織代號成員的卡登席德也控制起來,以免行動走漏消息——不對,根本就是故意放他出去給組織報信吧!

杜淩酒這種地位的成員要是被捕,不管是營救……還是滅口,都會立刻提上組織的行動日程。而且來的人級別不可能低,按日本分部的水平至少也是蘇格蘭,或者是——

琴酒。

松田陣平明白過來,幾乎想要罵人。對於FBI們來說,職業生涯裏要是能抓住琴酒這個級別的兇犯,說是圓滿也不為過了——然而琴酒一貫狠辣,斷不可能為了救出誰,將自己身陷險境。如果是琴酒到場,等待杜淩酒的恐怕就是一發千裏奔襲而至的子彈了。

說不定還要冷冷地評價一句:“廢物。”

而且,盯著林庭語的還有朗姆。誰知道這老家夥會不會趁機下黑手。

不能讓組織發現——至少在把林庭語撈出來之前不行。

但他同樣不能去尋求官方的支持。

既然黑麥已經叛變——雖然黑麥言下之意是沒有拿到什麽松田陣平的罪證,但如果FBI們把情報同步給了日本,那麽此時此刻,“卡登席德”的身份已經是一同暴露了。

松田陣平很清楚自己一旦走出這個房間,就肯定會被FBI們牢牢跟上。而且這家酒店裏現在都是大石信久的親信,日本公安抓人,甚至都不需要像FBI那樣煞費苦心給林庭語編個涉嫌謀殺案的理由,隨便拿段合成錄音就可以指證他陰謀犯罪了。

他不但要離開這裏,還要甩掉這些人——而且要把林庭語一起帶走。

聽起來簡直像是不可能的任務。

松田陣平深吸一口氣,回轉身對林庭語點了點頭:“別亂跑,等我回來。”

別用那個藥,還沒有到那樣的時候。

林庭語擡頭望了他一眼,又越過他看了看赤井秀一,原本一直沒有表情的面上終於松動了些許。

“不要勉強。”他輕聲說,“我沒事的。”

松田陣平怔了一下:“什麽——”

林庭語這時忽地對他笑了一笑。

這個笑容霎時把還想追問的松田陣平釘在了原地——那是個無比輕盈、愉快的笑容,松田陣平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還能見到林庭語對他這樣笑。

當初在港島的時候,小林教授就時不時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笑容,通常都是在捉弄他得逞的時候,偶爾也會在四下無人時出現。就像那個海港邊的夜晚,林庭語對他開玩笑,說讓他在男朋友候補列表裏插個隊的的時候,趴在欄桿上偏過頭來,臉上掛著的就是這樣的笑容。

收獲了他的沈默以後,也沒有表現出什麽失落的樣子,只是惋惜地嘆了口氣,轉過頭去望著江面:“那座龍宮一樣的水上餐廳看見了嗎?今天有活動,情侶雙人套餐打六折,看來你是沒有口福了。”

“你缺那個六折的錢嗎?”

那時松田陣平有點無語,但又覺得心裏莫名空了一塊。明明無法給予承諾的人是他,對方這麽輕松地把要約收回去了,他應該感到卸下了負擔才對——然而完全沒有。

仿佛他原本就應該趁勢抓住那只試探一樣伸出來的手,像逮著一條好不容易從洞穴裏探頭出來的蛇。那條小小的、無毒的蛇會在受驚之下咬住他不放,然後就這樣被他揣起來帶走,只能從口袋一角冒出腦袋來,信子一吐一吐。

然而他錯過了那唯一的時機。

假如說——假如說現在,終於又再能夠見到那個笑容——

是不是這一次他終於又再有機會,把那只手攏進自己掌中?

松田陣平轉過身盯住赤井秀一,後者在他的銳利視線裏不為所動:“怎麽了,這位先生?”

“沒聽到嗎?你們都出去。”松田陣平沈聲說。

“好吧。”

赤井秀一爽快地後退了一步,但離房門口還有一段距離。他望著松田陣平,揚了揚眉毛,沒有說話,意思很明顯:我可以離開這個房間,你也要走。

松田陣平沒有再說什麽,徑自大步朝房門口走去。經過赤井秀一身邊的時候,他握住赤井秀一的肩膀,用力把對方往後一推。人群裏發出了小小的抽冷氣的聲音,幾柄槍改為指向了他。

赤井秀一倒是很自然地順勢往後走了幾步,率先出到門外。當松田陣平也出去以後,他順手把房門拉閉,轉身靠在上面,雙手抱臂長腿一交,就這樣牢牢地堵在了門口。

“10分鐘夠嗎?”提高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謝謝你的慷慨。”門裏傳來了平淡的回應。

赤井秀一低頭看了眼手機:“那我可就要開始計時了。”

說著他就定了個10分鐘的鬧鈴,然後把手機往外套口袋裏一塞,開始閉目養神。

一名FBI提醒道:“按照操作手冊,你需要每隔至少15秒跟嫌疑人保持對話,以防對方逃跑……呃。”

他似乎也覺得自己這個要求有點過分,於是閉上了嘴。這裏是酒店頂樓,他們來之前看過建築設計圖紙,外墻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為了安全起見,觀景窗也是徹底封死的,換氣全靠中央新風設施。

即使是健全的普通人也無法從這個房間逃脫,而裏面那個人甚至還雙腿殘疾。

赤井秀一眼皮都不擡:“你可以自己保持對話。我一路盯著他到這裏,已經兩三天沒合眼了,精力不夠,抱歉。”

那個FBI討了個沒趣。說到底抓到這個人是赤井秀一的功勞,又不是他的,當事人自己都不操心,他有什麽好管的。

他低聲吩咐了一下旁邊的年輕警察們,有兩個人點了點頭,沿著松田陣平離開的方向跟出去了。

赤井秀一耳邊聽著那些細微的響動,心裏則在默數著時間。在長長的,其他等候的人也快要睡著的一段時間後,他終於開始倒數。

10。

9。

8。

7。

6。

5。

4。

3。

2。

1——

“轟隆——!”

巨大的爆炸轟鳴和鬧鐘清脆的鈴音在同一刻冒出來,夾雜著車輛的報警聲和人的尖叫。吊頂上的枝形燈簌簌作響,墻上的掛畫也發出了危險的晃動。但這些震動很快就平息了,只有走廊裏的奔跑聲和呼喊聲持續不停。

還是很收斂的。赤井秀一想著松田陣平一路不離身的那個箱子的大小,在心裏如此評價道。

然後他睜開眼睛:“發生了什麽?”

“是爆炸!”塞林托警官高聲喊道,“在樓下,快去看看!”說著他就沖了出去,臃腫的身形這時竟然爆發出了不同尋常的靈活。幾名紐約警察跟在他身後也要往外跑,赤井秀一飛快地拽住了落在最後的一個。

“你在這裏守著,我也去。”他拔槍上膛,不由分說地把人扯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然後也快步跟了出去。

被他留在原地的那個小警察和另外兩個還沒收到撤離命令的FBI面面相覷。

“既然有安全事件發生,先把嫌疑人帶走吧?”過了一會,有一個人建議道。

三人快速達成了一致,然後推開了房門——

窗前飛舞著紗質的薄簾,一整面玻璃都被卸下來搭在了一邊。空無一人的房間中央,絨布床單上落著一串小小的紫藤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