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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邦騎士之劍:赤井秀一篇(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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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邦騎士之劍:赤井秀一篇(二十二)

諸星大的身份是假的。

這個事實並不能算是太驚人。畢竟在組織裏身份造假的人一抓一大片,更不用說還有貝爾摩得和朗姆那種連真面目都沒有幾個人見過的神秘角色。

但是,這個造假的方式——

如果諸星大只是報了個假名,隨便填了個地址,混進組織裏去,可能還不算什麽大事。大家都有些不想面對的過去,換個名字重新開始也可以理解。

然而這套公寓確實是諸星大用過的。

而且,現在仍然在用。如果誰要上門拜訪,有這幾箱東西,再來幾個家屬演員,最多10分鐘內就能呈現出一個其樂融融的“諸星一家”。

從全家福都拍了的情況看,那幾個家屬演員甚至不是一次性的臨時工,而是被長期指定為諸星大的父母弟妹的專職人員——或許也一定不是專職,但一定隨叫隨到。

這不是個人行為。諸星大背後站著一個強大的,能夠負擔得起這樣一套公寓的租金,還能安排這樣一群配合人員的組織。

那個組織為“諸星大”包裝出了一份對黑暗世界來說堪稱精彩的履歷,幫助他成功在烏鴉軍團裏站穩了腳跟。

履歷表裏甚至還包括英國和美國的兩個最兇猛的軍警機構。

這不是隨便來個幫派就能做到的事。這是屬於國家的無形的手,此刻已經靜默無聲地籠罩在了仍然無知無覺的烏鴉們的頭頂上——

隨時準備一把蓋下來,按住其中最好抓的、不會飛的一只。

——杜淩酒。

這真是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雖然安室透原本就打算把黑麥摁成美國官方人員,但如果黑麥確實是,那可就麻煩了。

因為這意味著,黑麥很可能也有他自己的任務。

這裏是美國,黑麥的出身地,應該也是黑麥所屬機構的腹地——這是別人的主場。那個機構現在盯上了烏鴉軍團。

而黑麥正在杜淩酒身邊。

安室透小心地將東西恢覆原狀,逐一消除自己進入過的痕跡。在他所見的範圍內並沒有監控攝像頭。即使有,現在全副武裝的他,也不會在鏡頭裏留下任何足以追查到他本人的特征——而且他沒有時間再在這裏磨蹭了。

他向後緩步退出到陽臺,然後合上門,一振安全繩飛身一躍,攀上樓梯天臺就翻了進去。緊接著他用最快的速度拆卸繩子,一邊沖進天臺的門,一邊把繩子塞回外套內。

如果是組織在美國活動時引起了黑麥所屬機構的註意,讓那個機構派出了臥底,那麽這個機構多半是負責美國國內安全事務的FBI——但從黑麥追到了日本來看,也有可能是專管對外情報收集的CIA。

不管是哪一個……

黑麥能被琴酒派出來做隨身保鏢,必然清楚林庭語在組織內的真正身份和地位,當年的蘇格蘭也是這樣的,在正式見面的第一個晚上就得知了杜淩酒的代號。

如果認識到杜淩酒的價值,沒有任何人會不動心。

這樣一個本身就擁有極高的能力和聲望,還跟組織最核心的成員關系密切,掌握組織最深層的情報,連出個國都會被琴酒加派代號成員保護的重要人物,當下他近在咫尺,覆手可得——

這種巨大的誘惑,安室透自己之前就經受過。

當初在看見那張杜淩酒照片的第一時刻,他就本能地開始想象,如果這個人落到他手裏,被他關在保密的房間裏,與他單獨相處,會是什麽樣子。

——如果照片上那張蒼白而淡漠的面容擡起來,在他的手裏顯出了不一樣的顏色,露出了不一樣的表情,說出了唯獨他能夠聽見的話語,無論是什麽。

然後很淺淡地笑一笑。

仿佛在遙遠的記憶中,也有這樣一個很淺淡的笑容,就在他眼前,冰涼的皮膚緊貼在他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安室透猛地晃了晃腦袋。不是走神的時候,他必須馬上趕到那家酒店,開始準備現場——也要通知景,動手的時候可能要更謹慎一點。如果黑麥真的是美國官方人員,在美國的地界上被狙殺了,那可真是捅了馬蜂窩。

黑麥不可能回到自己的地盤還單獨行動。他的隊友會立刻反應過來,咬在後面,給他們接下來的行動造成極大的阻礙。

相比起來……

林庭語放在衣物堆上的手機震了一震。

清脆的風鈴聲讓他驟然回過神,然後發現自己幾乎是枕著手臂在浴缸邊上睡著了。自動加熱的浴缸讓水溫一直保持在一個舒適的,比體溫略高的程度,暖洋洋地讓人簡直想要這麽一睡不起了。

陰沈潮濕的黴味也變回了馥郁的香氣,替代了已經消散的水汽氤氳在周圍。

……那是一個夢嗎?

還是同樣的,失落在時間夾角裏的記憶呢。就像和黑麥那一個對話的片段,因為場景類似,所以成功浮出水面。

但和以前進入以及離開一段長長的、完整的故事記憶不同,林庭語這次醒來時,大腦感覺很清醒。像是完結了一件牽掛已久的事,見了一個期待已久的人,隨之而來的輕松感像是剛剛好好睡了一個整覺一樣舒暢。

或許是因為,這次是他主動去撈取記憶?

以前的那些夢境,林庭語都是毫無準備地被拽進一整段長達數天的故事裏。他在這些故事裏能行動,能思考,也會遭受危險,感受快樂——所有的這些都在他“醒來”以後成為現實,因此他不能不費神考量,自己的一舉一動到底會對“未來”產生什麽影響。

而這一次,是環境適合,時機剛好,他跟隨著著自己潛藏的心願,有意識地放松——放下心理和身體的防禦,徹徹底底地沈浸在識海深處。在流淌的記憶河裏,他隨手掬起了一捧水,低頭去看,那裏映出了他自己和另一個人的面容。

波本。

曾經對他施行過審訊。在朗姆的指令下——以朗姆的多疑程度,想必正通過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監視著這一切,因此波本不會表現出對他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雖然那落在他頭上的手指輕柔得像拂過他胸口的花。

不過這又帶來另一個問題:朗姆為什麽會審訊杜淩酒?

眾所周知杜淩酒在組織內和琴酒是一條船上的人,琴酒不大可能放杜淩酒自己待在朗姆的勢力範圍內——朗姆的實驗室裏什麽亂七八糟的藥物都有。某些東西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對抗的,而杜淩酒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隨便漏出哪個點——例如琴酒是真的對朗姆和貝爾摩得起過殺心,也對那位先生的長生訴求嗤之以鼻——都會掀起滔天巨浪。

如果受到壓力不得不把杜淩酒交由朗姆審訊,那估計是什麽琴酒需要避嫌的事態,例如杜淩酒暴露了背叛的跡象。

但如果是那種情況,琴酒說不定會先動手滅口。這樣做對琴酒毫無影響,他本來就是組織裏的處刑人,清理幾個叛徒並不是什麽需要提前申請的大事。

除非……

在那場審訊發生的時候,琴酒不知情。

當然也有可能是琴酒在和朗姆的較量中徹底落了下風,被先一步控制起來,所以無法介入。但林庭語不覺得琴酒會淪落到那種境地。頂級的獵手同樣對其他的捕獵者有著足夠敏銳的嗅覺,假如察覺到朗姆有動手的可能,琴酒必然會先下手為強——就算一時找不到朗姆本人幹掉,至少也能順利脫身隱匿起來。

在黑暗組織裏,慢了一步就有可能賠上身家性命,沒有多少心慈手軟的猶豫空間。

林庭語決定發個信息問問琴酒,現在朗姆到底有什麽異常動向。他從水裏坐起來,伸出手去甩了甩水,然後拿起一旁的手機。

有一封來自不明地址的新郵件。通知摘要裏顯示的郵件主題是空白的,內容是一串意義不明的“0”。

剛才大概就是這封新郵件的提示音把他從回憶裏拉了出來。林庭語快速地回想了一下,在他認識的人裏,沒有誰會用這種方式給他發送消息,就算是組織裏的人,頂多也只是換一個專用郵箱。

他打開郵箱,然後看到附件裏有一張圖片。

……不是什麽病毒郵件吧。

林庭語往下翻動。這封郵件在開篇用一串數字“0”和回車鍵隔出了很大一片的內容,應該是為了防止在手機通知的摘要裏顯示出真正重要的信息。劃過幾次以後,林庭語終於看到了郵件的內容:

“黑麥是FBI。請保持距離,不要驚動他,也不要跟他私下去任何地方,務必等我到。”

沒有落款。

——赤井秀一是FBI?

林庭語竟然不覺得很意外。

赤井秀一的母親瑪麗女士本來就有資深軍警背景,子承母業進這行也算是有家學淵源。黑麥在組織裏的定位是狙擊手,這個工種向來在FBI裏深受歡迎——特警隊員在影視劇裏經常成為炫酷主角,他們臨危不亂狙殺兇惡罪犯、拯救哭泣人質的英姿,總能謀殺各路記者的菲林。

更重要的是,FBI的特警狙擊手們立功頻繁,所以升職速度相當快,以黑麥的技術,想必可以在這個年齡輕松出頭,被委以重任——例如潛伏到烏鴉軍團裏。如果能夠裏應外合,一舉搗毀這樣龐大的黑暗組織,甚至是主導逮捕行動,以FBI最擅長的全方位宣傳攻勢,赤井秀一勢必會成為國民英雄,仕途一路暢通。

林庭語不太清楚赤井秀一具體是什麽時候潛伏進組織的。但從拿到了代號這一點看,赤井秀一手裏掌握的情報恐怕也不少了。或許只是因為還沒拿到Boss和幾個主要元老的信息,所以才到現在也還沒撕破面具收網。

如果赤井秀一確實打算有所行動——

現在他們身處美國,FBI的大本營,在這裏動手,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赤井秀一暫時按兵不動,恐怕是一個杜淩酒不足以滿足他,還要等待其他更重要、更有說服力的目標——

琴酒隨時會到。

以及……

林庭語點開了郵件附件裏的那張圖片。

一個很小很小的圖標出現在預覽界面正中央。白底,黑字,甲骨文的“林”。

林庭語沈默地註視著它。

這個屏蔽信號用的軟件,他曾經發給過幾個人,與組織相關的只有兩個。

先前讓陌生小孩給他塞了一串紫藤花的萩原研二有這個軟件。但如果是萩原研二的郵件,語氣恐怕會更急迫,也不需要“等我到”——能在機場出現,萩原研二現在應當就在他附近。

而另一個人——

林庭語閉上了眼睛。

在仍未完全消失的圖像裏,他坐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裏。這個地下室裏逼仄得只能放下一張束縛椅和一張平面鐵桌,通風不良,滿是黴味,待上一會就感到喘不過氣。

金屬的約束椅卡得他周身骨頭生疼,被高高吊起來的雙手已經從肩膀到指尖都開始發麻。但他仍然坐得筆直,看見安室透雙手抱臂不緊不慢地走進房門,皮笑肉不笑地瞥了身後準備跟進來的兩個打手一眼,然後把視線投過來。

“我期待與您相見很久了,林先生。”

那語調像是能淌下已然被蜂毒汙染的蜜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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