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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責任IF小劇場(3):誰管知更鳥的死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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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責任IF小劇場(3):誰管知更鳥的死活(下)

放映廳裏的氣氛從壓抑變成了即將炸開的油鍋。

如果不是大家都被鎖定在座椅上起不來,而且兩兩之間的距離都超過他們的臂展,可能現在已經發生鬥毆事件了。

但即使身體不能動彈,語言的攻防也絲毫沒有放松。

薩馬羅利:“原來A君的A,確實是指這個A啊,真是料不到你原來心裏是這樣想的呢,黑麥桑。”

黑麥:“重覆一次,我可沒有向有希子女士編造林先生和A君的關系。比起這個,先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會在午飯後偷偷翻進L夫人的房間吧,H君。”

薩馬羅利:“……”

薩馬羅利:“我爬林先生窗怎麽了,林先生就喜歡我爬窗,是吧林先生!”

蘇格蘭:“感謝提醒,我以後會記得把門窗都鎖上。”

波本:“聽上去像是變態的發言啊,蘇格蘭。”

黑麥:“有刑訊play前科的人,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吧。”

波本:“無關人士能不能保持安靜,不要把你的手伸到別人的場子來?”

蘇格蘭:“你的意思是你確實跟林先生有一腿嗎。”

薩馬羅利:“這樣說來,為什麽管家先生沒有被列進美少女偵探的調查對象啊?管家先生看夫人的眼神怎麽想都很不對吧!”

黑麥:“或許說明在夫人眼裏根本沒有他。”

蘇格蘭:“……”

黑麥:“你看,只有他對林先生的戒指一無所知,不是嗎?”

蘇格蘭:“你們FBI,好像還是有幾個人正在東都活動的吧。”

波本:“哦?竟然還有嗎,真是和你一樣賴在別人的地盤不走啊。”

黑麥:“O——K——你們贏了。不過L夫人真正愛著的,好像只有她剛剛去世的丈夫吧。讓我提醒一下在座各位,你們可都是夫人的潛在覆仇對象。”

他說出這樣的話時,劇情正進展到美少女偵探向夫人報告調查結果:“……考慮到有攜帶著槍支的危險人物在這座島上,還是請您先離開吧。”

黑裙夫人雙目半闔,爾後緩慢開口,語氣冷漠:“我不會走的。在給外子報仇雪恨前,我絕不會再離開外子半步了。”

偵探瞠目結舌:“請您三思!先生在天有靈也不會希望看到您這樣的。”

“你如果遇到一個人,像失群的鳥突然找到了一棵能夠降落的樹,你落在枝頭,說想永遠停留……如果你遇到過這樣的人,就會明白我現在的感受。”

夫人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動作輕柔,如同昨夜撫過放置在靈堂中的棺木。

“假使你不能給我想要的正義,明天的太陽落下時,我會親自終結這一切。”

她半擡起眼,微微一笑,翻開一直攏在身前的手。蒼白而修長的指間赫然是一枚小巧的遙控器,頂端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林庭語:“……”

雖然琴酒不在這裏,但該有的大場面還是不會缺席呢。

這急轉直下的劇情讓放映廳裏的氣氛也緊張了起來。或許是突然意識到大家都爭不過死人,作為情殺案容疑者備選的男性們神色凝重。

“餵,那個動手的人出來自首吧。”萩原研二看著鏡頭掃過的那些木箱,忍不住提議道,“這個當量,把整座島炸沈都有剩了……這裏可是還有很多無辜民眾的啊。”

波本被他盯得臉更黑了:“不要說得好像你就可以置身事外一樣啊,H君?你主持追思禮拜的時候,可是相當心不在焉呢,甚至還念錯了4處經文。對此你有什麽想法嗎?”

“夫人就坐在我面前,難過得好幾次都差點暈過去,我當然一心想著要去安慰她啊?而且你竟然在和我們吵架的時候還能註意到我念錯詞這種事,很可疑哦?”

“我個人是覺得A君比較可疑。”平靜下來——過於平靜的蘇格蘭就事論事地說,“A君有動機,而且也有能力,剛才偵探小姐在他房間裏翻出來一本持槍許可,上面登記的槍口徑和B子女士頭上的彈孔大小基本匹配。”

“……”波本冷笑一聲,“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他話音未落,另一道尖叫就響徹了放映廳。還在試圖說服夫人不要沖動的美少女偵探一驚,立刻沖向了尖叫響起的地方——那是一間獨立在別墅外的小禮拜堂。

剛從夫人的窗翻進去又從房門離開的神父先生,此刻已經伏在祈禱臺上一動不動了。同樣的彈孔出現在他的脊背中央,大片的暗色血跡仍在向下延展著。

通過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被排除了嫌疑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更可疑了呢,A君,謀殺情敵什麽的。”

林庭語沈默再三,還是選擇向知情人黑麥發問:“如果背景是知更鳥童謠的話,殺死知更鳥的兇手應該只有麻雀一個吧?”

就算是為知更鳥覆仇……現在已經死了兩人了。

黑麥再次攤手:“抱歉,我只是在有希子女士創作時稍微提供了一點靈感,並沒有閱讀過她的劇本。不過——”

他思考了一下,然後毫不掩飾地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後的,靜默得像不存在一樣的蘇格蘭。

“不管兇手有幾人,我都投管家一票。我記得有希子女士說過,在這部電影裏想要設置一個富有犧牲精神的暗戀者,他懷抱著一往無前的決意,即使為此去死也在所不惜——恕我直言A君和H君都不符合這個描述。”

確實,直接溜進夫人閨房的H君顯然就已經和暗戀差了十萬八千裏,而另外一位備選A君——

“要怎麽樣你才會答應跟我走?我們可以去到大洋彼岸,去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找一處隱秘的山谷,造一座小徑分岔的花園——”

早上還殺氣四溢充滿壓迫感的長子先生,此刻溫馴地伏在繼母的膝頭,眼裏滿是哀切懇求。

屏幕上的深情告白以及適時響起的動人琴曲,和夫人臉上冷漠的表情以及影廳裏沈默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庭語平心靜氣地說:“蘇格蘭,麻煩你有空的時候把還在日本的FBI清理一下。”

蘇格蘭:“是,林先生。”

理虧的黑麥這次沒有再發表意見。

但他的識相並沒有挽回局面。好像開啟了什麽加速閥一樣,劇情開始以狂野的姿勢一瀉千裏。

先是美少女偵探突然遇到了來自暗中的弩箭襲擊,以倒黴路過的C君喪命作結,而弩箭上帶著A君的指紋。接著被關禁閉的A君在密室裏不明失蹤,地上只留下了超過一個成年男性身體容量的大片血跡,然後在第二天早上引起了另一次尖叫。按照排除法只剩下管家一人有嫌疑,但管家提出了不在場證明——

“夫人有先天性的夜盲癥,每天從日落到日出我都寸步不離地守在夫人身邊,以防不軌之徒趁機接近。”

坦然地說出了上述發言,管家先生毫不退縮地直視著偵探。那一刻他傲然的身影宛如矗立在中世紀城堡前的聖堂武士,帶著令人肅然起敬的森嚴氣勢。

女仆們竊竊私語:“天啊,夫人也有夜盲癥嗎?如果嚴重到像管家先生說的那樣一點都看不見的話,難道夫人換睡衣的時候也是他上嗎?”

……

尷尬的空氣,從銀幕內一直逸散到了外部。

看不出你原來是這樣的人啊,蘇格蘭,當初負責【貼身】保護林先生的那半年裏,應該也做了不少事吧——雖然沒有人開口說話,但這樣的念頭如有實質般地縈繞在放映廳裏。

林庭語:………………

林庭語不得不出來澄清:“酒店的套房是有內外間的,我也沒有不能自理到衣服都換不了的程度。”

而且,夜盲這個設定,通常就意味著另一種可能。

“如果夫人看不見的話,你中途悄悄離開,去A君的房間殺了他,也沒有人會發現吧?”偵探犀利地指出。

管家:“……”

管家看了夫人一眼,後者垂眸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於是他沈默片刻:“我無話可說。”

眾人一片嘩然。偵探此時尤為驚愕:“你這是……認罪了嗎?”

管家低下頭,緘默不語,任由其他男仆上前把他押送下去。經過偵探身邊的時候,他突然踉蹌了一下,偵探下意識扶了一把,然後摸到了他西服袖筒裏厚厚的繃帶。

繃帶——手臂內側的傷口——

同樣的夜盲癥——

Who killed Cock Robin

誰殺了知更鳥?

I, said the Sparrow. With my bow and arrow, I killed Cock Robin.

是我,麻雀說。用我的弓和箭,我殺了知更鳥。

這首童謠傳唱百年千年,卻鮮有人去問,為什麽麻雀要殺死知更鳥。

——但或許,就像那道本應射穿偵探胸膛卻誤殺了另一個人的弩箭一樣,麻雀的目標原本並不是那只深受大家喜愛的鳥兒。

偵探驀然轉頭,指向端坐在窗前的黑裙夫人:“這一系列的死亡,兇手確實是管家先生,但在他背後發出指令的,其實是你,L夫人——不,應該叫你L先生!”

禮帽垂下的紗網裏,疏而長的睫毛動了一下。因為長年缺乏活動而格外蒼白的面頰下,是拜占庭式的,刺繡堆疊的高領長裙。

明顯屬於男性的聲音響了起來:“幸會,藤峰小姐。”

Who'll be chief mourner

誰將主持喪事?

I, said the Dove. I mourn for my love, I'll be chief mourner.

是我,鴿子說。我要哀悼摯愛,我來主持喪事。

“你和你的妻子十分相愛。你應該是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所以把財產全部轉移到了她的名下,對她的那些追求者也睜只眼閉只眼,容忍他們在你的家裏出出入入,或許是抱著在你死後有誰能照顧你妻子的心思吧——直到有人試圖謀殺你,卻誤殺了你的妻子。”

生長在幽暗角落的孤獨的樹,有一天枝頭突然落下了一只絨毛鮮艷的小鳥。它好奇地在樹葉間蹦蹦跳跳,用悅耳的歌聲打破周遭無數年來的沈寂。

你叫什麽名字呀?你好高啊!你的葉子真漂亮,我能睡在這裏嗎?

你也只有自己一個嗎?那我來做你的家人吧!

樹不會說話。樹不會動。樹甚至連搖落幾片葉子,蓋住那具小小的冰涼屍體都做不到。

“你決定宣布你已經死了,然後妝扮成你妻子的模樣,去試探這些可能的嫌疑人……所以他們都死在跟你私下接觸以後。管家替行動不便的你去執行,大概是在A君反抗時受了傷吧,為了掩飾地毯上的血跡,索性用更大量的血蓋在了上面。”

“不錯。”

L夫人——此刻確實應該叫他L先生了——半擡起眼,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這一刻再精妙的化妝也無法遮掩他凜然如利刀的目光了。

他瞥了還僵在門口的管家一眼,後者把頭垂得更低了。

“我原本是最為屬意管家的,他跟了我很多年,忠心可靠。我不怪他同樣會被我的妻子打動,而且說到底他也只算個知情不報。但我原本以為這具無用的身體會先一步朽爛,沒有想到——”

他被撞倒在地,虛弱的身體過了半晌才從暈眩中恢覆過來。他顫抖著去觸碰壓在自己身上的妻子,卻只摸到了一手鮮血——當管家聞聲趕來時,他在對方震驚的目光裏做下了覆仇的計劃。

能從他死亡中得利的無非就是那麽幾個人。他邀請了名偵探到場見證,但他更相信自己,為了保險還找關系購買了炸藥。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死期將近,不得不加快覆仇的步伐——

管家突然掙脫束縛掉頭沖回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了正發出劇烈嗆咳的L先生。難以抑制的咳嗽聲聽起來好像胸腔都要被撕裂了,終於平息的時候,掩口的手無力垂下,掌心全是淋漓的淤黑血液。

一道亮光閃過偵探的腦海:“……A君房間裏的血不是管家的,是你的。”

“確實。”L先生還有些氣喘,但語氣十分平靜,“他為了掩飾我不慎咳出來的血,先是試圖用自己的血去蓋住,發現不行以後才給A君放了血。如果不是因為這一步耗費了太長時間,現場處理得太倉促,也不會留下被你識破密室的線索。”

“……”偵探忍無可忍地吶喊道,“你這個傻瓜!你難道還沒有發現嗎,管家先生,他真正愛著的、想要為之陪葬的不是你的妻子,而是你啊!”

靜默。

L先生過了一會,才有些恍惚地說:“你是說那支箭——”

“那不是誤殺。”偵探高聲宣布,“那支箭,從一開始就是沖著你妻子去的。你和你的妻子形影不離,環繞在你妻子身邊的追求者,同樣在你身邊徘徊。你不會以為換條裙子化個妝,就能混淆那些愛著你的視線吧?”

被作為犯人押走也不發一詞,卻在聽到咳嗽聲後第一時間趕回的管家;主持儀式時頻頻走神,關切望向面前人的神父——懇求愛慕對象和自己遠走高飛的長子,暢想著在陌生國度的秘密同居,是因為他決定終生相伴的對象,比沒有血緣的繼母更為不倫,在開放的異國也無法得到承認。

“而且真正患有夜盲癥的人是你吧,L先生。”

如果女主人有這種不便,肯定會安排女仆貼身服侍,但女仆們對此毫不知情,反而是男性的管家去守夜,就很不合情理。

如果患病的是L先生,要在夜裏的密室謀殺A君的原因也呼之欲出了——A君同樣遺傳了L先生的夜盲癥,只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裏,才能輕松殺死戰鬥力相當不錯,而且可能持有武器的A君。

那支帶著A君指紋的弩箭,或許就是當初殺死L夫人的同一支。所以在完成對麻雀的審判後,這場覆仇就告終結了。

和那些無法公諸於世的戀慕一起,埋葬在了黑夜之中。

“……結果殺了知更鳥的還真是你啊,A君。”萩原研二有點虛弱地說。

波本——安室透怒道:“你們這幫家夥不要把電影跟真人混為一談啊!”

他指著坐在前面吹口哨的黑麥:“而且這個家夥明明從頭到尾都沒出場!憑什麽他可以坐在這裏啊?!”

“現在告訴你也不算晚,我在這個系列的第一部就已經死了。”黑麥優哉游哉地指了指銀幕上正在滾動的演職員名單,“另外,我在‘鳴謝’裏。”

屏幕這時正好定格,大大的“敬請期待續作”字樣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裏。

“……”安室透怒極反笑,“好,這個系列的編劇是工藤夫婦對吧?你給我走著瞧——你以為死了就萬事大吉?呵。”

林庭語:“……”

你不要也跑去向有希子女士進言啊!她手裏的素材已經夠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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