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三十二)

關燈
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三十二)

門邊傳來一聲不冷不熱的哼:“怕什麽?不礙事。”

松田陣平擡頭望去,正看到聶展青抱臂靠在門側的墻邊。和聽到赤井秀一的聲音以後無心戀戰急匆匆跑出來的松田陣平不同,聶展青顯然是把自己的形象好好收拾了一番才出來的,現下又恢覆了那副精英警長的模樣——松田陣平不由得翻了個白眼,轉頭回來繼續檢查林庭語有沒有哪裏受傷。

精英警長也沒給他什麽好臉色,只是移開視線等了一秒,就突然伸手把一個經過的警察拖了進來:“你們什麽情況?外面的是什麽人?”

被他拽進門的警察剛開始還一臉懵,看清以後馬上立正敬禮:“報、報告聶長官!我們收到了不法分子要總攻各大地區警署的消息,所以緊急安排了作戰計劃——”

聶展青瞇起眼睛:“哪裏來的英雄好漢,怎麽沒人跟我說過?”

警察被他盯得抓耳撓腮:“這個,我們直接匯報了陳長官……其實一開始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大陣仗啦,半個小時前這樣才突然通知的。陳長官已經出發去總部請示了,可能他沒跟您說吧?”

聶展青冷笑一聲:“碰到點什麽事就只會求援的家夥。”

他揮了揮手讓那個警察出去,再回頭看了林庭語這邊一眼:“我現在有事,你們自己找地方躲起來,別露頭當靶子——你別以為事情就這麽算了。”他後半句是對松田陣平說的,“等我空下來再收拾你。”

松田陣平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隨時奉陪。”

林庭語有點頭痛地目送聶展青消失。他有心想問松田陣平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松田陣平顯見在聶展青手底下吃了點虧,肯定不會老實說出經過。而且現在外面槍聲越演越烈,也不是關心這種事的時候——

砰!

旁邊的一扇窗戶驟然爆裂,松田陣平眼疾手快地扯過旁邊的一張椅子揮起來擋掉了玻璃碎片。他皺了皺眉,把林庭語拉起來換到一個更安全點的位置,用桌椅和彈藥箱在旁邊堆起掩體:“你們這裏竟然有人想攻擊警局嗎?也太——”

他本來想說什麽樣的暴徒這麽囂張,結果猝不及防地想起日後某年有大概一星期的時間,不知道為什麽東都警視廳總是被花式爆破,各種異想天開的炸彈和裝設方式,機動隊全員出陣都清理不過來,還把作為刑警的松田陣平臨時借調了過去——於是陷入了沈默。

相比起那些被逮捕了還開心地吶喊著要吃豬排飯的奇怪炸彈犯,起碼警局攻防還算是堂堂正正的陣地對決吧。

但他突然的沈默讓林庭語的心情不由得墜了一墜。

松田陣平是想到了什麽可能,所以才安靜了嗎?

如果作為一個出來旅游的普通男生,松田陣平不應該對這種事有所了解。但如果作為“卡登席德”——作為組織的代號成員,松田陣平自然對各種武裝襲擊十分熟悉。

畢竟組織的日常就是炸掉這裏或者那裏的大場面,琴酒還幹過開著武裝直升機掃射東京塔的事。這個時候聶展青還跟組織有著十分塑料的交情,如果組織利用聶展青的線,把殺傷力巨大的軍火偷渡進來賣給本土幫派,那現下的危機局勢,就有原因了。

如果這裏有組織的事——

“你先在這裏等一下,我去看看情況。”

松田陣平說,然後就起身觀察,準備找條相對安全的撤退路線。這裏槍彈橫飛,萬一被流彈或者剛才那樣的玻璃碎片命中,也會造成傷害。而且這裏滿是彈藥箱,要是對方扔進來個什麽引發了爆炸,即使有臨時掩體也不可能避開。

他側耳聆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槍聲,想分辨哪裏的交戰情勢比較和緩——忽然手臂被拉住了。

“怎麽了?”

松田陣平一回頭,突然楞了一下。林庭語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無法言說的覆雜表情,他不能分辨出那裏都是什麽,但直覺在告訴他,如果現在走出去,可能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就像他當年進入安檢口,回頭再看,隔離帶外已經沒有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和你有關嗎?”林庭語問。

那個身影一瞬間仿佛回轉過來,現出了眼前的這張臉。

什麽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松田陣平下一刻就反應過來,胸中的緊張和怒火忽然像是被凍結了一樣,化成一塊一片的碎冰,沈沈地壓到了胃。

他沒忘記——他居然忘記了。他現在的身份還是可疑的、別有所圖的、刻意接近又反覆隱瞞的不速之客。在他出現的當天,林庭語被綁架和港島警署受襲先後發生,說是巧合都顯得無力。

林庭語問過他到底是什麽人。他沒有回答。然後林庭語似乎就把這件事揭過去了,就像曾經那種近乎心照不宣的放任。

曾經他仍有救命之恩的好感鋪墊,所以得到了放任的資格。而現在沒有了面上的掩飾,剩下的就都是銳利的審視。

而且——

而且那種,陌生的眼神,像是生氣又像是難過一樣,似乎還逐漸下定了什麽決心,緩慢地沈寂了下去。

“我知道了。”林庭語平靜地說,“你們都有誰進來了?除了你和琴酒——你的身份不能牽涉進這些事,所以把裝備帶進來的是琴酒?他走的是聶展青的線吧,組織的主要成員之前都被聶展青掛了入境黑名單,想繞過聶展青的耳目進入港島是不可能的。”

……這是在說什麽。

“你們的人布置在什麽地方?準備攻擊哪些目標?反正現在事情已經開始了,稍微透露一下也不會影響什麽——還是說後續有更大的計劃?”

林庭語頓了一下,正要繼續發問,突然被嚴嚴實實地抱住了。

他心裏生出來一點惱火,松田以前總是這樣,一心虛就搞點小動作轉移註意力。如果還是曾經那個蝸居港島的年輕教授,大概會被這種攻勢弄得手足無措吧。但現在,留在這間房子裏的,是經歷過風浪起伏,也在黑暗中停駐多年的杜淩酒。

就算對方把頭埋在他頸間,不跟他眼神接觸,用一些別的手段也不是不能實現臨時的控制。聲調語氣、肢體暗示,以及現在危機四伏的環境,都足以造成壓力,動搖精神。

但是他想給出最後一次機會。他向來都對俘虜十分寬容,每個踏進他織就的捕網裏的人,如果足夠坦誠,就會得以逃生。

“你——”

“跟我無關。”松田陣平的聲音很悶。

林庭語怔了一下。

“我知道你大概不太相信,也不知道怎麽能讓你信。我確實不知道你們的警局會受到襲擊——也不清楚琴酒有什麽任務。”

緊挨著的胸口傳來深深的起伏,心跳一下一下,越來越沈。

“我現在可以當著你的面發信息問他,但他估計不會回覆。除此之外我沒有什麽可以證明的了……所以——”

所以什麽?

松田陣平放開他,站起來。映著明明滅滅的槍彈亮光,那張熟悉的臉一時也有些陌生。

“既然你知道琴酒——‘卡登席德’,我在那個組織的代號。”

林庭語沈默了。

他自然知道這個代號,組織“裝瓶計劃”的初代酒瓶之一,甚至有可能是最成功的一個。沒有任何人會想到那個聲名遠播,昭昭如中天之日的明星警官,會是黑暗組織的一員。

但松田陣平在這個時候坦白,就像是索性放棄了今後光明人生的一切可能。如果林庭語把這件事告訴聶展青,聶展青再利用警界的人脈提醒東都警視廳——以聶展青這種敵視的態度,相當順理成章——那麽失去價值的“酒瓶”,就只能徹底陷入黑暗,成為一只真正的,食肉飲血的烏鴉。

松田陣平會想要這樣的人生嗎?

不可能的吧。杜淩酒曾經有次聽伏特加無意中提起過,說卡登席德有個在組織外的情人,所以平時總是游離在外,一副恨不能跟組織劃清界限的樣子。不過卡登席德是前代朗姆留下的資深成員,東都警視廳的身份也相當有用,而且雖然幹活敷衍但至少沒有推脫,總比其他叫了也找借口不來的好多了,所以在組織內的地位仍然十分穩固。

組織內沒有任何人——甚至連波本都不知道那個情人的身份,這就已經是很明顯的信號了。如果不是因為母親在組織內,卡登席德可能根本就不會留在那裏。

“……為什麽要告訴我?”林庭語最後問道。

“因為你想知道。”松田陣平回答,“這就是我的真實身份,和我說的其他話一樣,都是真的。”

他繞開地上的碎渣,瞄了已經大敞的窗口一眼,然後伏身向外移動。

“如果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而且我確實是為了你才來到這裏的。會保護你也是真的,不靠催眠我也會做到——”

松田陣平一口氣說了出來。早該這麽做了。拿出男人的擔當來,好好地說清楚——這是班長說的吧?不愧是他們這群人裏唯一有老婆的,就是看得透徹。

如果他當年在港島第一次見到林庭語的時候就意識到這一點,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小小的隱瞞只會滾雪球,直至變成席卷山崗的崩塌災難。

原來這場超現實的經歷,是為了彌補這樣的遺憾啊——可惜現在說了這樣的話,就從“疑犯”變成“案犯”了吧。失望透頂的林庭語會把他驅逐出境嗎?還是讓他鋃鐺入獄?如果只是普通的拘留,倒也不是不能先脫逃出去再另做打算,撬個手銬或者門鎖不難。

反正在那件事發生前他是不會離開港島的。如果卡登席德已經是出身決定,至少林庭語可以不用變成杜淩酒——

“你們出來的會議室另一側,有個內部電梯可以到地下停車場。”

松田陣平從門口觀察的動作頓住了。他突然有點不敢回頭看,但腳步聲跟到了他的身後。

“既然你和這件事無關,就快點離開這裏吧。”林庭語的聲音很輕,“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