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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煙火之逝:萩原研二篇(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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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煙火之逝:萩原研二篇(十九)

年輕人悶悶地說:“那你要怎麽幫我呢?抱歉,但是他們也是這麽說的,每個人都是來幫助我……我現在對這個詞都有點麻木了。”

聲音可憐兮兮的,像一只想要上來蹭蹭又怕被踢的大狗,睜著水潤的眼睛蹲伏在一旁,滿臉都是對親昵愛撫的渴望。

林庭語終於失笑。

這到底是怎樣的家庭會教出這種性格的孩子啊,明明長得人高馬大,撒嬌起來卻又可愛到讓人受不了。

他慢慢地撫上那雙明亮剔透的紫色眼睛,俯下身,深深地望進去。

“我會喚醒你藏在心裏的,那個不安地掙紮的自己,幫你掙脫那些人的束縛。如果你覺得有些吃力了,記住剛才的約定,我會暫且放過你。但在那之前,只有你自己能嘗試脫身——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漂亮得像珍貴寶石一樣的眼睛,在他的註視中,漸漸變得渙散開來。

“如果你清楚了,我們現在就開始。”

正在開車的伏特加忽然“唔欸”了一聲,有些疑惑地向前伸出頭去,望了望前方不遠處的路面上水洩不通的車輛,嘟噥道:“奇怪,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車,不應該啊……”

那些車還都大喇喇地停在路面上,幾乎把整條路段都堵死了。也就是這條路到晚上幾乎沒有人走了,不然估計會驚動交警過來拖車吧。

伏特加按了兩下喇叭。

前方停著的車輛紋絲不動。連個回一聲喇叭示威的都沒有。

原本只是想抄近路的伏特加有點郁悶地剎停,準備倒車去前一個岔路口換個線。但在他調整方向的時候,保時捷雪亮的車燈把最近的幾輛轎車照了個穿透——裏面沒有人。

……

伏特加莫名地抖了抖。

突然出現在鄉間的山道上的,從豪華轎車到自制三輪都有的,各式各樣的車子,混亂又有序地排列成行,一眼望去看不到頭。只有車,沒有人,司機和乘客都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它們就這樣靜默地佇在原地,仍然亮著的車燈像一雙雙眼睛,漠然註視著意外闖入的這輛保時捷。

從夜風中隱隱傳來古怪的,不斷循環的單調的樂音。

簡直像是什麽幽靈車的巡游隊列。

伏特加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調頭跑了。為了排解一下心裏毛毛的感覺,他找了個話題開口:“大哥?薩馬羅利是哪個人啊,名字好像有點印象。”

琴酒收起手機,冷哼一聲:“朗姆那個像只花蝴蝶一樣到處亂飛的親信,以前經常跟卡登席德一起行動。不過比起卡登席德那個家夥,這人幹活倒是很賣力,下手也相當黑,連貝爾摩得都著過他的道。”

伏特加恍然大悟地說:“啊!是那個人!想起來了,不是聽說他混進警察廳去上起了班嗎?怎麽突然到這裏來,還——呃,跑到蘇格蘭面前……”

保時捷內的空氣一時間變得很安靜。

過了半晌,伏特加才幹咳一聲:“大哥,我們不會是準備要去給他收屍吧。”

蘇格蘭對薩馬羅利的厭惡可是在組織內十分聞名的,雖然大家都不知道為什麽,總不可能是薩馬羅利真的搶了蘇格蘭的女朋友——那次集會伏特加也在場,他清楚完整地目擊了全程。要不是薩馬羅利閃得快,腦袋已經跟身後的沙發一樣開花了。

現在還敢去當著蘇格蘭的面蹦跶,不會已經被射成馬蜂窩了吧。

“哼。”琴酒點了支煙,“不要小看那個男人。他可是唯一一個,能從那個老東西的實驗室裏,全須全尾溜出來的人……”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十分不愉快的記憶,嫌惡地皺了皺鼻子。

琴酒第一次看到薩馬羅利的時候,那個人還不叫薩馬羅利。按實驗室的慣例大概是有個編號,但琴酒沒有去記。

朗姆十分重視自己的“裝瓶計劃”,把情報捂得死緊。就連琴酒也只是耳聞有這麽一項計劃在進行,目的是制作出絕對忠誠於組織的“酒瓶”,投放到各國警察系統裏,利用身份和權力為組織的發展開路。

起因大概是被港島那個配合度極差又不得不用的高級警督多次氣得半死吧。琴酒並不關心這些無聊的人物關系,而且朗姆要是真的被氣死了,他做事還可以不用那麽束手束腳。

這些元老總是用他們習慣的一套人情世故來管理組織,喜歡培養甜美貼心又積極匯報的心腹,資源也總是傾斜給會哭的人。至於當時鋒芒畢露又態度冷硬的琴酒,在這群講究頗多的老家夥眼裏,就屬於不聽話需要磨的硬釘子,很是吃了幾次暗虧。

所以在收到指令,要把杜淩酒送到法國裏昂去配合驗收朗姆的實驗產品時,琴酒其實並不太積極。杜淩酒倒是表現得無所謂——他對自己關註的範圍之外,什麽都無所謂。

只是這種無所謂擴大到直接把人領回安全屋也太過分了。

琴酒把杜淩酒送回安全屋以後還有其他行動任務。當他第二天再回來時,剛打開門,面前就出現了一個披著松松垮垮睡袍的年輕男人,擡手開燈時寬松的袖子垂下去,露出手腕上青青紫紫的一圈淤痕。

“是誰啊……哦,琴酒大人。早啊琴酒大人,您自便吧……不對,這就是您的地方吧?那我走好了。”

年輕男人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都快要睜不開了。過長的黑發呈現出一種被汗水浸透又晾幹的糾結感,無精打采地垂在遍布紅痕的肩頸上。

他勉強擡眼看了看琴酒,轉身走開了,另一只手裏還握著杯水。琴酒盯著他走進臥室,然後猛地扭頭,望向正在發出淅淅瀝瀝水聲的衛生間。

水聲剛好在這時停下了。大約半分鐘後,顯然是剛洗完澡的杜淩酒打開門出來,蒼白的皮膚上因為熱水泛著淡淡的緋紅。杜淩酒看起來也十分困倦,垂著眼似乎隨時都能倒頭睡過去,見到琴酒也只是簡單地打了聲招呼。

“這個人……幫我跟朗姆說一聲,這兩天就留在我這裏了。”

強撐著精神說完這一句後,杜淩酒就同樣進了臥室。

哢嗒一聲,臥室門鎖輕輕彈上了。

琴酒的某根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繃斷了。

正在開車的薩馬羅利忽然悶哼一聲。

這一聲很輕,完全被淹沒在了車輛引擎的轟隆聲中,連副駕駛座在打盹的筱原和雙手抱臂靠在後面出神的日野驅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有緊挨著他的林庭語察覺到了作為靠背的那條手臂忽如其來的緊繃。

他擡頭望去,看到細而密的汗珠從薩馬羅利的額角冒出來。似乎是註意到他的視線,薩馬羅利側頭看了他一眼,面上泛起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沒事。”

林庭語沈默地註視著他。

“……好吧好吧,是有一點點小事。”薩馬羅利從後視鏡裏瞄了其他人一眼,“大晚上的開太久車,有點犯困了,能幫我點支煙提提神嗎?煙盒和打火機就在中間的儲物盒裏。”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左側的方位。

這個請求由誰聽來都很正常,司機開夜車時抽煙提神相當普遍,而薩馬羅利忙著趕路沒空停車點煙,雙手又都在占用著,讓最靠近的林庭語幫一下忙,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這樣的請求由薩馬羅利說出來又很不正常。為了阻擋車外濃郁的火山氣體侵入,這輛車空調暫時切到了內循環模式,關閉了車內外的空氣交換。在這種模式下,抽煙屬於是大忌,香煙的燃燒不但會消耗車內有限的氧氣,還會迅速讓煙霧溢滿車內各處。

況且車內還有女性和明確說過不喜歡煙味的林庭語,薩馬羅利一向體貼周到,就算身體再不適也會克制自己抽煙的想法,更不用說付諸實現了。

林庭語垂下眼。

薩馬羅利輕咳一聲:“不想聞煙味就算啦……過一會前面應該有個服務站,我出去稍微醒醒腦子。”

他語氣輕松,臉色卻漸漸變得蒼白起來,像是被蛀空了梁柱的樓閣,在拼力維持著一切如常的華美外表,只要來一陣稍強的風,就隨時會垮塌下去。

林庭語忽然開口:“靠邊停車吧,不要等到服務站了。”

薩馬羅利怔了怔:“我真的還能堅持——”

“服務站裏的人太多了。”林庭語平靜地說,“不怎麽方便。”

雖然在組織裏向來以風流不羈出名,但是在任務趕路的時候突然找了一片背風處停車,在眾目睽睽之下帶人去鉆小樹林——面對這種緊急狀況,薩馬羅利還是久違地體會到了某種難以名狀的尷尬感。

特別是包含好友在內的一車人都目光炯炯地註視著他,等他給一個解釋的時候。

薩馬羅利:“……哈哈麻煩大家在這裏稍等一下,我們3分鐘就回來。”

林庭語:“3分鐘可能不夠。”

眾人的目光頓時更為尖銳了。

薩馬羅利難得地無言以對,只能幹笑兩聲,把林庭語抱起來掉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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