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日煙火之逝:萩原研二篇(十三)

關燈
夏日煙火之逝:萩原研二篇(十三)

即使被特別調整過,普通轎車的駕駛座空間也不能算是寬敞。只能說勉強能夠擠靠著坐下去,如果直起身就會撞到頭——薩馬羅利超過一米八的高大身材在這時候突然顯出了實感,把本來就狹小的空間變得更夾迫了。

林庭語有點不適地調整了幾次姿勢,直到薩馬羅利倒抽一口涼氣按住了他。

“行了,林先生,不要再亂動了,我好歹也是個功能健全的成年男人啊——您還真是不把我放在眼裏。”

薩馬羅利難得露出了幾分苦笑。他先是把林庭語暫時放在副駕駛上,然後折起外套墊在自己的大腿上,再重新把林庭語挪回來。

林庭語:……

尷尬的氣氛一時間在車內流竄著,又從已經基本報銷的前後擋風玻璃逸散出去,直到薩馬羅利按了兩聲喇叭提醒大家上車,才勉強消除了。

“……抱歉。”林庭語側過頭望向車前方。

“沒事啦沒事啦,本來也是那個地方不聽話。”薩馬羅利嘆了口氣,重新把安全帶拉上,“說起來,趁大家都不在,我有個問題真的很想知道,但是又怕問了你會把我扔出去,啊——苦惱——”

林庭語:。

雖然總感覺會是什麽沖擊性的問題,但是剛剛那麽尷尬的事情都發生了,應該不會更尷尬了吧。

他只能說:“你問吧。”

薩馬羅利認真地盯著他:“你很在意處男嗎?我的意思是,處男確實寢技欠佳啦,但是在熱情和持久度的方面應該可以彌補吧?”

林庭語:………………

林庭語面無表情:“如果你想趁勢發起車震的邀請來證明自己,以便修補之前在我這裏受損的男性自尊心,那我還是去後排擠一下吧。”

“嗚哇——平靜地說出了超級過分的話啊,林先生!”

受限於確實已經無法騰挪的車內空間,和實在難以啟齒的理由,最後林庭語還是沒有換去後排。

這輛車重新上路的時候整個散發出一股使用過度的滄桑感,連邊角要掉不掉的擋風玻璃片都像是疲憊不堪一樣,在夜風中顫巍巍地晃蕩著。

薩馬羅利騰出手掰下那塊在他眼前反覆試探的玻璃,隨意扔進儲物盒裏:“這裏附近的火山氣體太濃了,再往那邊開我覺得要中毒了——還是調頭去找輛正常點的,空間大點的車吧,大家覺得呢?你們的任務是幾點前要送到啊?”

一片安靜。

顯然警官二人組都想到了後面的山道上好像萬國車展一樣的畫風,和他們以這樣突然化敵為友並且緊密相連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最後從秘密綁架任務變成浩浩蕩蕩的長野花車大巡游時那種社死的場景,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沈默。

沒有得到回應的薩馬羅利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後視鏡:“是其實還不急的意思嗎?那我們先回去泡個溫泉——”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筱原捂住臉:“急的急的,約的時間是晚上0點整。但是,那個,借車就不必要了吧……你也不想林老師的事被別人知道吧。”

“任務有保密要求的是你們哦?我只是陪同過去保證林先生安全的司機呢。”薩馬羅利笑容燦爛地說出了誅心的言論,“對我來說,當然是可以幫忙的人越多越好了。畢竟我一個人還是不太穩當,一不小心就會讓林先生在眼皮底下被綁走啊。一想到這種事有可能馬上會再次發生,我就整個人都不安起來了呢。”

這下不僅警官們,其他人的表情也變得沈默了起來。

“而且你們一直也沒告訴我‘曙雀’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能打不能打,有沒有帶人,是不是可以直接幹掉——明明知道的吧?”薩馬羅利輕松寫意地持續轉動著方向盤。車輛像夜行動物一樣靈活地穿過樹林,每每車燈剛照亮前方的樹幹時,就在眨眼間向一旁移開了。

樋口的臉色糾結得好像一團揉皺的抹布:“這個不是我不想說,真的說不出來,會被封——”

一直像盆景一樣安靜地窩在角落的殺手先生,這時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啊,想起來了,其實我可以說。”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投註在他身上,震驚的或者是沈思的。沐浴在各式各樣視線的焦點裏,日野驅打了個呵欠:“畢竟是我前老板,我還是知道一點的——能打,這次估計不帶人,至於能不能幹掉,看你本事吧,反正我是不行。”

林庭語感到指尖有些涼意,他越過座椅,望向日野驅:“你的前老板?”

“對的哦,又變成前老板了。反正他這麽久沒來找過我,也不能指望我對他守身如玉啊。說起來你真的不考慮雇我嗎林先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我幹掉10個樋口還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突然變成戰力單位的樋口:“餵!”

林庭語沈默片刻,回過頭去。薩馬羅利這時側過臉,隔一點呼吸交融的距離,對上了他的視線。

對視不到一瞬,林庭語垂下了頭,好像不感興趣地繼續閉眼假寐。但他收在身前的手指這時動了動,指尖輕輕劃過近在咫尺的白色襯衫——那薄薄的衣料下,薩馬羅利的腹部肌肉頓時繃緊了,像一塊堅硬的石板,由著他在上面刻寫筆畫。

他要刻寫的那個字太覆雜,筆畫太多,寫完的時候,薩馬羅利的額角已經流下了一滴汗珠。

林庭語再擡眼時,就看到那道晶亮的水跡,滑過往日裏總是像一枝過於繁盛的桃花而沈沈墜下的眼角,再順著側臉流下來,沒入了半敞的領口裏。

薩馬羅利專註地直視著前方,沒有看他。但林庭語知道,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裏,一直映著他的影子。

他在清晰的倒影裏,像是被山路的顛簸帶得晃動起來了一樣,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於是薩馬羅利安靜片刻,忽然笑了起來:“你們到底在玩什麽猜謎游戲呢,實在是讓我很好奇哦。不過面對未知的刺激也是人生的快樂源泉啦,既然你都這樣發出挑戰了,我反倒真的要去試試看——”

他一腳剎車,停在了山道進入高速公路前的出口處。林庭語被慣性帶得往側邊一倒,這時一道有力的臂膀出現在旁,穩穩地箍住了他。

是薩馬羅利的手臂,張開的手掌繞上來,覆蓋在林庭語的肩上。被霧氣籠罩的燈光散落在那只手上,照亮了中指根端的一枚半透明的戒指。

那枚戒指的材質很奇特,像是樹脂一樣透明,又比樹脂要顯得冷硬。很普通的一枚細環,沒有多餘的顏色也沒有鐫刻花紋,不特地用心觀察,完全不會發現。

“——我有沒有本事,讓這個人塵歸塵、土歸土呢?”

薩馬羅利彎起眼睛,手指微微用力握了一下林庭語瘦削的肩頭,像是安慰一樣。

伏特加小心地瞄了自從電話收線以後臉色一直很難看的琴酒一眼:“……大哥?還去長野嗎?”

雖然他一點也不想偷聽琴酒和杜淩酒的對話,但是保時捷車內的空間就只有這麽點,琴酒沒有戴耳機,因此杜淩酒的聲音還是清晰地漏進了伏特加的耳朵裏。

“沒什麽大事,曙雀的手下突然冒出來把我綁走了,現在蘇格蘭追上來了。”

伏特加松了一口氣。

“那兩個手下招供說曙雀在長野,我準備去看看曙雀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伏特加一口氣沒回來直接噎住了。

琴酒冷冷地說:“你和蘇格蘭在一起?”

“是,還有薩馬羅利,他開車。”

琴酒的語調更冷了:“怎麽還有他的事?他不是跟朗姆在歐洲瀟灑快活嗎?一個波本走了還不死心,又派了一個過來?”

杜淩酒的聲音則是相反的平靜:“派薩馬羅利過來也是好事。比起朗姆的眼線,他更應該算是我的人才對。”

琴酒皺了皺眉,哢嚓一聲點了一支新的煙:“你確認他還是你的人?他近年可是在朗姆那裏受寵得很。如果朗姆重新給薩馬羅利洗腦,拿他來對付你——”

他沒有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而眼裏的寒意也仿佛在討論一個死人。

杜淩酒很輕地笑了一聲:“絕不可能,除非朗姆想徹底廢掉他——沒有人能覆蓋我的影響。”

對話到這裏就陷入了僵局。半分鐘後,杜淩酒那邊把電話掛了,於是車內的空氣重歸一片死亡般的寂靜。

遲遲沒有得到答覆的伏特加咽了一下口水,試圖轉移話題:“大、大哥,那卡爾瓦多斯、和科恩那邊——”

這次琴酒總算給了反應。他煩躁地抽了一口煙:“給那個瓶子發郵件,問他看到的是蘇格蘭,還是蘇格蘭那輛車。”

原本互相矛盾的情報,現在有了新的解答。

來自警視廳的內線,列舉的監控記錄清單上確實沒有那輛車駛出草津的明細行。郵件末尾是直接點明了蘇格蘭出現在草津外的公路上——但是有薩馬羅利在的話,蘇格蘭也很可能是在薩馬羅利的車上。畢竟薩馬羅利的車技確實是著名的超一流水平,相比起開車四平八穩的蘇格蘭,更適合去執行公路緊急追擊。

雖然這兩個人不合的事在組織裏人盡皆知,但蘇格蘭向來行事謹慎克制,任務完成度極高,他暫時擱置一下跟薩馬羅利的恩怨,等杜淩酒安全以後再找機會把薩馬羅利幹掉也不是很難想象。

伏特加把車停到路邊,然後遵命發出了詢問郵件。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但那個內線的回覆依然神速,急於立功的心情十分明顯了——“大哥,他說是看到了蘇格蘭本人。”

“……”

一場烏龍。卡登席德那個敲一敲動一動的家夥顯然根本沒有這種積極表現的動力,只是簡單地在N系統的監控記錄數據庫裏面用車牌號當做關鍵字搜了搜交差,說不定連那個車牌號的駕駛者是誰都不知道——也不關心。

琴酒噴出一口煙氣:“叫卡爾瓦多斯和科恩都撤了。繼續去長野,讓蘇格蘭發定位信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