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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煙火之逝:萩原研二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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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煙火之逝:萩原研二篇(十)

林庭語花了一些時間整理思緒,然後把重點轉回來:“你看起來和以前變化不大。”

何止是變化不大,簡直好像時間在這個人身上停駐了一樣。

“都是金錢的力量啦。”日野驅熟練地回答,好像早就被問過無數次這種問題一樣。

和他的輕描淡寫不同的是,副駕駛座上的女孩子本來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突然被嗆住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林庭語:……

現代社會裏駐顏有術一般情況下確實是等同於砸錢醫美,說是金錢的力量其實也沒有什麽錯。只是一個剛剛還在感慨養孩子太貴的地下殺手(男)會花錢醫美,聽起來有點哪裏不對——但也不至於不對到這個份上吧。

他瞇起眼睛:“筱原小姐?”

“……的確是金錢的力量沒錯啦。”筱原小姐面露古怪神情,“畢竟是有SSSSSVIP專屬客服,連——連上面都要開特例的大佬。”

林庭語:?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這個看起來相當普通——從面容到身體都耷拉著,充滿一股窩裏蹲的死宅氣息的地下殺手,實在想象不出來日野驅為什麽能夠走通日本警方高層開特例。

總不會是被臨陣倒戈的日本公安發揮了什麽寬容仁慈的大愛精神,重新接納了日野驅……日本警察的畫風倒是挺兼收並蓄的,但是指望這個,還不如指望日野驅自己也是個二代。

難道真的是金錢的力量?通過向實權議員提供巨額讚助(讀作保護費),從而獲得了庇護?做到這個地步,日野驅到底是給了多少啊,醫美的錢跟這個比起來恐怕都只是零頭吧。

“林先生你就老別盯著我了,我心慌。”日野驅往邊上一指,“我就是個欠債還錢來的打工仔,駕照都是昨天剛拿的,有事問我債主吧。”

林庭語順著他指著的側後方,望向了自己右側表情僵硬的樋口警官:“債主?”

“對啊對啊,我欠他一條命呢。”日野驅輕松地說。

“我謝謝您了快閉嘴吧!!!”樋口警官反應就激烈多了。

林庭語:……

這兩個男女警部補,和這個地下殺手之間的相處模式真的好奇怪。

忽然他表情一凝。後視鏡裏映出的景象中,除了日野驅忍笑的臉,還有三輛突然從兩側山道冒出來的款式一模一樣的黑色轎車,有志一同地綴在他們車後方大約三百米處,開始先後排隊並進同一條車道。

與此同時,隨著一個巨大的拐彎,山體的遮擋消失以後,前方同樣出現了兩部黑色轎車。截至目前共計出現了五輛這樣的車,分布在林庭語一行人的前後方,六輛車形成了一字長蛇陣。

不難想象,他們所乘坐的這一輛車,和那五輛車款式也是完全相同的。這是重要人物出行時常用的疑陣:相同款式型號的車輛組成車隊前進,如果沒有準確的情報,很難從裏面找出哪一輛車上才載著有價值的目標。

而這還不是結束。那五輛車的出場像是什麽信號一樣,原本寂靜的山道上突然變得熱鬧了起來。各式各樣的車輛先後從濃霧中冒出來,大到裝滿砂石的重型運載卡車,小到兩座式迷你老頭樂,遠遠近近地塞滿了這條本來就不算很寬敞的公路,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忽然穿越到了早高峰的市區幹道裏。

這些車裏甚至還包括一輛完全想象不到為什麽會開到這種荒郊野嶺來的灑水車,正在一邊緩慢地向前爬行著,一邊盡職盡責地沖洗道路。詭異的“祝你生日快樂”小調伴隨著高壓水槍噴出的水流沖上了林庭語旁邊的車窗時,實在讓他不得不問了出口:

“這些都是你們的人?”

車內除他以外的三個人,表情都很一言難盡。

“……算是吧,應該都是看了我的求助帖跑來的。”筱原。

“好啦,至少挺實用的,萩名山車神再怎麽神也幹不過大堵車啊。”日野驅。

“只有那幾輛日產是我安排的……奇怪,怎麽好像多了一輛?”樋口疑惑地從前排車座中間往前望去。

在他伸出頭的時候,霧氣驟然變得更重了一些,在他們前方的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只能看到尾燈了。

林庭語沈默片刻,還是決定問出口:“你們這輛車有防彈設計嗎?”

“我倒是有想過啦,但是防彈車型限購,湊不夠數……”樋口嘀嘀咕咕,忽然他意識到了林庭語的言下之意,有些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林老師你不會是想說——”

林庭語沈默了更長的時間,然後和善地說:“以後你們出去還是不要說我是你們的老師吧。我應該是專門講過一個出行安保主題的,雖然裝備不是考試內容……算了,你先留個電話號碼給我。”

樋口下意識地報出了手機號,才後知後覺地說:“林老師,你的手機我們怕裝了定位器沒帶——”

林庭語揉了揉額角:“還算記得這點,挺好的。我回頭會派人跟你交洽的,請保持這個電話暢通。”

樋口楞了楞:“啊?交洽什麽?”

林庭語在腦海中模擬著當前道路上的狀況。在他的視野裏,濃重的白霧下是蟻群一樣齊頭並進著的各式車輛,新的成員不斷從山林間出現,匯集和加長這條逐漸擁擠起來的隊伍。他看到他所乘坐的車輛快速行駛在車群中間,前後是掩護他的同樣的黑色日產轎車,保持隊形穿過籠罩在火山氣霧和秋夜寒露裏的高原,如同在雲端上飛馳一般。

也許連開車的日野驅都沒意識到,黑色的車隊正在不斷加速,逐漸甩開了後面的大量民用車輛,並且道路兩邊的林木越來越茂盛——意味著路線越來越偏僻了。

那輛排在隊列前第一位的黑色轎車,率先從山道裏出來,插入前方的彎道,如頭雁般沈默地引領著車隊的行進方向和節奏。

如果後方的車輛有偏航意向的話,訓誡的子彈就會瞬間從裏面飛出來吧。

林庭語垂下眼。

“車禍賠償。”他平靜地說。

話音剛落,車隊又一次向右轉過一個巨大的弧彎。在經過這個彎以後,大概是因為霧氣影響,整條車隊的速度終於漸漸放緩下來,幾乎像是在普通的市內道路上行駛一樣了。

但是後方的大群車輛也完全看不見了。

“……!”日野驅突然飛快地一轉方向盤,險之又險地繞開了前面那輛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同時亮起剎車燈和故障燈的黑色轎車。

跟在後面的其他車輛就沒這麽好運氣了,一連串即使在密閉的車內也聽得很清楚的刺耳的摩擦和碰撞聲被甩在後方。所幸當前車隊行駛速度不算快,就林庭語從後視鏡裏看到的情況,並沒有什麽車輛出現了翻滾和斜飛出去的嚴重情況,只是普通的追尾而已。

然而這也就意味著,日野驅的車現在脫隊了。

繞過了前面一輛急停的車後,整支隊伍最前方的那輛黑色轎車終於顯出了真相。它的後擋風玻璃幾乎全碎了,車內的狀況一覽無餘:後排座位和副駕都沒有人,而駕駛位的座椅被徹底放倒,唯一的乘員正側身回望,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臂平舉起來,正對著這邊——

一點紅色的焰光驟然閃現。

林庭語立即抓緊了車窗上的扶手。下一刻他的座位就發生了劇烈的震動,整輛車猛地向右側一斜,幾乎就要撞上道路旁的大樹——在這千鈞一發之時,一輛白色的轎車忽然像鬼魅般滑到他們的右方,硬生生把這輛失控的車擠回了大道上,避免了車毀人亡的悲劇。

在尖銳的金屬摩擦聲中,林庭語透過車窗看到了一雙彎彎的眼睛。註意到他的視線,那雙在暗夜裏仍然明亮璀璨的瞳仁裏的笑意變得更濃郁了。

我來救你啦。

對方做出了這樣的口型。

在回到大路上後,林庭語所乘坐的車輛仍然行駛得不太平穩。日式轎車為了經濟考慮通常是前驅設計,車輛的前輪既是驅動車輛行進的動力輪,也是負責調整方向的轉向輪。前輪爆胎意味著這輛車基本失去了繼續移動的能力,唯一的解決方案是在穩住車輛的同時緩慢減速到停下為止。

大概是新手上路的無所畏懼,日野驅顯然想繼續自我搶救一下。他不但沒有減速,還頑強地控制著方向盤,緩緩跟右邊的白色轎車拉開了距離。與此同時,他打開了右側的車窗——

前方的黑色轎車飛快地向左一滑,在震耳欲聾的槍響中重新隱入迷霧。

“見鬼,我就知道又是‘絕無勝算’……”

日野驅露出了一絲生無可戀的表情。他朝著濃霧中繼續盲開了幾槍,正要收回手,卻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只手仿佛被鐵鉗鎖住一樣,動彈不得了。

原本在右邊落後半個車身的那輛白色轎車不知道什麽時候一腳油門來到了並行的位置。而駕駛員也奇跡般地在保持著車輛前進的同時,整個人移動到了副駕的位置上,半身從車窗探出來,抓住了日野驅持槍的手。

“真是的,我救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做這種事哦。”

語調像戀人私語一樣婉轉多情,彎彎的眼睛裏卻泛起了如同寶石一般冰涼的光彩。

日野驅:“……”

日野驅:“我現在說我不是故意的還來得及嗎?”

對方歪了歪頭,似乎還認真考慮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晚了。”

話音未落,他就收回了手。緊接著,白色轎車猛地往這邊一傾。朝向這一側的副駕駛車門瞬間彈開,一道人影以一種與高大身形完全不符合的靈活姿態從車內飛出來,眨眼間消失了。

不,並不是消失。林庭語聽到車頂上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天窗附近就傳來了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筱原不太確定地問:“你這輛車的天窗,外殼,應該是鐵的吧。”

她的尾音還在車內打轉,車內就忽然一亮。長方形的大片天窗外板向後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公路上。一張仍然帶著笑意的臉出現在窗玻璃外,伴隨著輕輕的三下叩擊聲。當車內的人們一齊擡頭望向這個不速之客時,他豎起了三根手指:三。

然後輕輕地收起了其中一根:二。

在這只負責數數的手裏,還握著一柄小巧的尖頭錘。

雖然一個字也沒有從那勾起的唇角逸出,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你們自己把窗打開,還是讓我把這塊玻璃也卸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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