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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抽芽之時:蘇格蘭篇(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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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抽芽之時:蘇格蘭篇(二十二)

現在還要被測謊。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安室透一直保持著關註,很確定蘇格蘭從進入那間房到剛才為止,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到底是什麽讓杜淩酒突然翻臉?

安室透百思不得其解,但這不妨礙他悄悄摸出配槍塞進口袋,壓低帽檐,謹慎地潛行到那間宅院的圍墻下。

現在正是午間,路上並沒有行人,這間不大的院子圍墻也只有半人高,稍一用力就能翻過去。

他藏在樹蔭下,豎起耳朵聆聽宅院裏的動靜。

雖然杜淩酒看起來一點武力值都沒有。手腕細痩,只有中指長著筆繭,還戴著眼鏡。近身搏鬥的話,蘇格蘭制住他不費吹灰之力。但那畢竟是杜淩酒,誰知道他有沒有什麽別的防身手段——

而且景顯得……太奇怪了。

警報在安室透腦海裏不斷拉響,但他不能輕舉妄動。畢竟他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如果被杜淩酒發現,景的處境會變得更為危險。幾次三番被追蹤到行程,就算再心大的人也會起疑,無論什麽借口,最後可能都會變成對蘇格蘭的信任危機。

安室透只能等。

一旦有什麽異動——

突然,落地窗上傳來一聲沈悶的撞擊。

黃色的窗簾被擠到玻璃上,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人形的輪廓。緊接著下方的窗簾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好像是被一只手抓住擰成了一團。在下一刻,這塊飽受折磨的窗簾被猛地往室內一扯,往右邊滑開了幾分,露出了小小的縫隙,但不夠看見屋裏的情形。

似乎有人說話,但是被玻璃隔斷了聲音,只能隱隱約約聽到一些模糊的,不知道含義的音節。

安室透:……

從這激烈的表象看,室內似乎發生了打鬥——杜淩酒根本沒有打鬥的能力,也就是說,另有人手埋伏在房中?

他不再猶豫,立刻一撐院墻翻了過去,避開草葉,盡可能地踩在鵝卵石上無聲無息地接近了房門。

就在他輕手輕腳地走上房門前的臺階時,蘇格蘭隱忍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這樣……您可以滿意了嗎?”

沒有人回答,蘇格蘭又開口了,這次的音調裏甚至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您可真是提出了相當困難的要求……但是沒有關系,既然我選擇留在這裏,就一定會滿、足您。”

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接著就再也沒有聲音傳出來。也許有聲音,但並沒有響亮到能夠讓門外的人聽見。沙發的軟墊本來就可以吸收大部分的碰撞和摩擦,就算有什麽也不至於傳到外面。

除了越來越重的,不知道是誰的喘息聲。

安室透:……

冒險走到窗邊窺探的話,可能也不會被房子裏顯然正在忙的兩個人註意到——但是到底會看到什麽啊!

不,一定是想多了。都怪萩原那個混蛋以前整天念叨什麽亂七八糟的,讓他的思想也變得不純潔了。再怎麽說,那也是景,動起手來放眼整個組織裏都不會輸給幾個人,更不會被一個不良於行的人強迫——

雖然聽起來確實也沒有輸……

不、不能再聽下去了。

安室透不是沒有作出過這方面的覺悟。他早前就接受過相關的培訓,而且學以致用的效果也還算不錯。但自己上手操作,和被迫旁聽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的墻角,完全是兩碼事。

看起來,景確實像之前說的那樣,能夠自己解決這件事……總之,先去辦正事吧。

上午忘記告訴你了:你在神奈川縣山道飆車被警察抓拍,對方讓我代為通知你去領罰單順便拿一下見義勇為獎。請務必找人拍一張你領獎的照片,發給我留作紀念。——Dolin

?——Gin

林庭語直接掛斷了琴酒剛撥過來的電話,然後把手機靜音鎖屏。他一手搭在車窗上,向外望著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象。黑色的薄板手機在他的指間靈活地上下翻飛著,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蘇格蘭的手機響了。他在開車間隙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哭笑不得地說:“林先生,組長把電話打到我這裏來了。”

林庭語停下玩弄手機的動作,隨手把它插進襯衫前袋,然後伸手拿起還在置物區震動著的,顯然是組織統一派發的制式黑色手機,毫不猶豫地把這個電話也掛斷了。

“這樣真的沒關系嗎,林先生,我會挨罵的。”

雖然這樣說著,蘇格蘭卻沒有阻攔他的動作,也沒有露出擔憂或者懼怕的神色。

“沒關系。”林庭語把那個手機塞回原位,“他要是罵你,你就來告訴我好了。”

蘇格蘭笑出了聲:“林先生和組長關系真好呢,讓我想起了我的朋友們……林先生和組長也認識很久了嗎?”

林庭語瞥了他一眼:“有沒有人說過,你套話的技巧也不怎麽樣?”

蘇格蘭一臉坦然:“我只是想更了解您一點……經過那樣深入的測試,我想我現在已經算是林先生的人了吧?難道說,您要告訴我這些都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嗎?”

“……”林庭語有點吃不消這種突然放飛的畫風,“你們培訓過這種話術嗎?”

“……‘我們’?”

“你和波本,你剛才說話的腔調和他有點類似。”

日本分部到底什麽毛病,會培訓男人對男人調情。還是說,為了攻陷上流貴婦們,另外拓展有牛郎的業務?不愧是日本分部。

林庭語繼續轉回去看風景。

他發現自己很容易有些小小的頭暈,坐在車上時更為明顯。如果不保持看著窗外移動的景象,等下頭暈發作起來就麻煩了。

幸好蘇格蘭開車四平八穩,才讓林庭語勉強能夠忍耐這種車來車往的生活——雖然新幹線的部分線路提供電動輪椅的便捷出行服務,但不意味著大型犬也可以隨便帶上車。

是的。

蘇格蘭真的兌現了之前玩笑一般的承諾,弄來了一條警犬。

還是一條排爆犬,退役兩年的白色拉布拉多。蘇格蘭開車帶林庭語去一處僻靜的郊野農莊接它的時候,它剛被領出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蘇格蘭,對著蘇格蘭的襠下狂吠了足足1分鐘。

留在車上的林庭語看到了這一幕:……

這就是所謂來自隊友的痛擊嗎。

但蘇格蘭好像和這條拉布拉多很熟,所以用一包小零食就成功讓它安靜下來了。他跟帶拉布拉多出來的粗獷漢子交談了幾句,就接過狗繩,蹲下來哄了兩聲,又摸了摸毛茸茸的狗頭,就成功把這條快有半人高的敏銳退役警犬牽回了車上。

大狗上車以後倒是沒有再叫了,乖乖趴在後座下的空位裏,尾巴隨著車輛行駛時的輕微晃動一擺一擺,看起來像一條手感很好的大型毛絨抱枕。

如果不去回憶它剛剛聲震原野的吠叫,大概只會把它當做乖乖的普通家犬吧。

林庭語看了一會風景以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大狗。

過了一陣子,又看了一眼。

再過了一陣子——蘇格蘭突然吹了聲口哨:“Lucky。”

林庭語反應了一下,然後意識到這是拉布拉多的名字——大狗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就坐起來,碩大的腦袋伸到前排,濕潤的黑色鼻頭抽動著左右嗅了一圈以後,似乎沒發現可疑對象,因此有些困惑地停在了中間。

蘇格蘭單手握住方向盤,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摸出一包塑封肉幹,遞給林庭語:“Lucky不吃陌生人的東西,您可以先讓它嗅嗅您身上的外套,然後再拆肉幹給它。”

林庭語:……

林庭語擡起手臂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沖鋒衣外套。

他剛才在那個客廳裏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結束時,襯衫和西服外套都已經被汗水濕透了。蘇格蘭只帶了備用的襯衫,初春的日本起風時還是會有些涼,於是他暫且用自己的外套把林庭語裹起來了。

這件沖鋒衣比林庭語大了差不多兩個碼,套上來的時候還帶著蘇格蘭的體溫。現在顯然遺留的氣味還騙過了這條名叫Lucky的警覺排爆犬,大狗嗅了半天林庭語的袖子以後終於把他劃進了友好對象範圍,低頭叼走了林庭語手裏的肉幹。

“好了……現在您可以試著摸摸它的下巴。”蘇格蘭指導道。

林庭語有點猶豫。他一直以來都不太招小動物喜歡,別人餵得好好的流浪貓狗,碰見他都掉頭就走。為此他專程去拜訪過生物研究所的同學,遭到了對方毫不留情的嘲笑——“血型對蚊子沒有影響,對貓狗也沒有。”

但在蘇格蘭鼓勵的視線下,他還是試探著,向大狗稍微伸出了手。

大狗猛地擡起頭,避開了他的手。

……果然還是不行。

林庭語說不上沮喪,畢竟早就想到可能會是這種結果。他準備放棄的時候,另一只手從側邊伸出來,握住了他的手。

“……”

那是蘇格蘭的手,虎口和指腹都帶著有些粗糙的薄繭,手指修長而有力,張開來幾乎能夠整個包住他的——蘇格蘭把他的手牽到大狗的面前,保持握住,停在了半空中。

大狗停下了咀嚼的動作,伸出頭嗅了嗅,濡濕的鼻頭輕輕蹭過林庭語露在外面的小片手背皮膚,像是在確認什麽一樣。

“好了,現在您再試試看吧。”

蘇格蘭收回了手,把林庭語的手留在那裏。林庭語停頓了一下,才再次試著伸手碰了一下拉布拉多的下巴。

大狗轉頭看他,溫潤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

林庭語嘗試著,輕輕地撓了一下大狗的下巴。

大狗沒有動作。既沒有躲閃,也沒有親昵地蹭上來,而只是安靜地停在了那裏。

林庭語受到鼓舞,再次撓了一下那個毛茸茸的溫暖下巴。指尖滑過短毛的感覺相當好,像撫摸著上等的絲絨。他不禁多摸了幾下,大狗伸出舌頭哈赤哈赤,好像在笑一樣。

“Lucky已經認識您了。”蘇格蘭說,“現在可以慢慢地從脖子繞過去,摸一摸它的耳朵了。Lucky喜歡被摸耳朵。”

總之這一路林庭語在資深專家蘇格蘭的指引下成功解鎖了大狗的脖頸,耳朵和寬闊厚實的脊背,甚至一度忘記了自己的暈車毛病。終於到達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裏時,他還有些意猶未盡:“你上去拿東西吧,我想和Lucky再待一會。”

蘇格蘭笑了出聲:“Lucky明天還要和我們一起去米花大學呢,您有的是時間跟它玩,現在先讓我們去吃個飯吧,已經六點了。”

“好吧。”林庭語依依不舍地撓了撓大狗的脖頸,大狗轉過頭舔了舔他的手,“Lucky就留在車上嗎?”

“今晚Lucky還有任務,我只是負責把它送到這裏——”

蘇格蘭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但不是冰凍的那種刺骨溫度,只是溫水降到了涼水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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