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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抽芽之時:蘇格蘭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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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抽芽之時:蘇格蘭篇(二)

貝爾摩得沒有回答。而琴酒稍微上下動了一下手腕,似乎在掂量林庭語的體重——就在下一刻,他猛地撈起林庭語無力的雙腿,往自己身上一壓,單手輕而易舉地把人抱了起來。

林庭語整個人騰空的時候下意識掛住了琴酒的肩膀,突如其來的脫離基底的失重感,讓他本來就被海量信息沖擊到有點疲憊的大腦空白了一下。

“不是你的行程走漏。”琴酒的面色很沈,“是這個女人被盯上了——走,直升機在天臺上面。”

他沒有再多說話,快步向外走出去。

林庭語把目光轉向貝爾摩得,後者挑了一下纖長的眉,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好啦好啦,抱歉哦,是我的問題,我會去查的。”

貝爾摩得被盯上也在情理之中。她的真實身份是美國影視巨星克麗絲·溫亞德,一舉一動都暴露在閃光燈下。或許有的人查到了她和烏鴉軍團的聯系,並且知道了她今晚的行程,推斷出她要在這個房間跟誰見面——或者幹脆就是想截殺她。

此時這位千面魔女正單手拎著拖地魚尾裙,踩著十公分的細高跟躍上一級又一級樓梯,輕松寫意得像在公園裏晨跑:“知道我要來這裏的只有3個人,把他們全部給你沒問題吧,Gin?”

“可以,我會把這些老鼠連皮帶骨碾成渣滓。”琴酒冷笑一聲,“但要是你再到處招惹老鼠,我就把你藏汙納垢的窩也一起沈進太平洋。”

“這樣的發言可不夠紳士,Gin。”

“閉嘴。”

短短對話間琴酒已經踏上了酒店的頂樓天臺。他一腳踹開門,細小的塵沙就隨著螺旋槳激起的狂風撲面而來。

林庭語猝不及防,眼裏進了幾顆砂礫,他想要伸手去揉,但剛一松開手就感覺要掉下去,於是只能強忍著。終於堅持到直升機裏時,眼眶已經變得通紅了。

琴酒把林庭語留在後面的座位上,自己去了副駕駛位。

“哎呀是眼睛進了沙子嗎?看起來真可憐呢。”坐在林庭語對面的貝爾摩得笑著湊上來,作勢要吹,“呼——”

林庭語向後躲閃了一下,貝爾摩得臉上的妝粉讓他鼻子發癢。但他的躲閃顯然讓貝爾摩得玩心大起,變本加厲地要襲擊他。直升機內的空間不大,林庭語又行動不便,騰挪不開,只得抓住了對方作亂的手:“別鬧了。”

“……請問您需要濕紙巾嗎?我這裏有。”

伴隨著溫和的問候聲而來的,是一張剛剛拆封的純水濕巾,輕柔地擦拭過林庭語湧出淚水的眼角。

冰涼的感覺大大舒緩了林庭語眼眶的刺痛感,也讓他終於看清了面前這張陌生的臉。是個年輕人,仍有幾分稚氣的柔和面龐上嵌著一雙仿佛碧海一樣澄澈的藍色眼睛,眶線圓潤,眼角高高挑起,像一只品相純正的家養大貓。

面頰邊緣留著短短的胡茬,看得出經過精心修剪。是為了掩蓋這種無害的氣質嗎?就像林庭語自己剛開始上課的時候也經常戴一副平光眼鏡來增加威嚴,好鎮住不聽話的學生,久而久之現在已經成了習慣。

“時間比較緊張,冒犯了。”

年輕人快速把林庭語的眼周擦拭一遍,然後把濕巾團起來放回自己的外套口袋,順便給林庭語把安全帶扣好,拽了一下確認穩固,才回到駕駛座上。

直升機震動了一下,緊接著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開始緩緩升空。

林庭語過了一會才問:“你叫什麽名字?”

駕駛員似乎專註在操控直升機,沒有立刻回答。倒是副駕駛上正在查看手機的琴酒發聲了:“蘇格蘭,今天起你負責保護他。如果他有一絲損傷,你的觀察期就別想結束了。”

“是,組長。”這次駕駛員快速地應答了。

直升機越過月下的海面,平靜的黑色水面像野獸巨大的眼睛,倒映出這座呼嘯而去的移動堡壘。

蘇格蘭一邊調整儀表盤上的旋鈕一邊問道:“能請問一下您怎麽稱呼嗎?”

林庭語看了貝爾摩得一眼,貝爾摩得笑著靠回了自己的座位,也扣上了安全帶:“好啦親愛的,別那麽緊張。那位先生是沒有這方面的指示,不過Scotch要做你的貼身保鏢,知道你的代號多少會方便一點不是嗎?既然Gin覺得可以,那麽日後要是出了什麽問題,就讓Gin負責收尾好了。”

琴酒沒有接話,只是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冷了。

林庭語瞇起眼睛,審視地看向駕駛員。這一刻他眼角收斂出一道如同刀光的弧度,刃尖無聲無息地劃過駕駛員的臉龐。

對方仍然在操作直升機,沒有表露出什麽異樣。

片刻之後,林庭語終於收回目光,淡淡地說:“我的代號是杜淩酒——你剛才收進口袋的濕紙巾,拿出來,還給我。”

直升機很快降落在郊區的一座山丘上。琴酒臉色黑沈,把林庭語送到一棟不起眼的小屋前,再交代了幾句蘇格蘭,就坐進他的保時捷離開了。

貝爾摩得則是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緊身騎裝,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輛越野摩托,扣上頭盔也走了,臨走前還朝林庭語飛了個媚眼:“我在老地方等你哦,寶貝。”

林庭語無動於衷地坐在蘇格蘭剛剛從屋內搬出來的一張搖椅上,目送這兩個人前後消失在山路上。

小屋旁已經停了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後備箱開著。蘇格蘭把林庭語安頓好後,就開始忙忙碌碌地從小屋裏搬出一些早就打包好的箱袋,把它們逐一擺放到轎車的後備箱裏。

林庭語幫不上什麽忙,於是開始查看郵件。他在路上向組織Boss發了封郵件,簡單講述了今晚的遭遇和蘇格蘭負責安保的事。

在發郵件的時候,他註意到手機上顯示的日期。

是在大學生林庭語到達東都的六年前。

那麽,在六年前,有一個“林庭語”——更年長,也更冷漠,獨自坐在黑暗裏,望向窗外高遠的月亮嗎。

現在回覆已經到了:Scotch可以用,但是不要太寵愛他了。這孩子前不久才犯了點無關痛癢的小錯誤,目前還在反省期間。對孩子的懲罰需要嚴肅而徹底,可不能讓他產生被偏愛的誤解,否則日後就會鑄成大錯。

林庭語看到這段話,擡頭瞄了一眼正在對著清單盤點物品的蘇格蘭。

被稱呼為孩子嗎?看起來應該只有二十出頭,放在平常人家庭也就是個剛畢業的青澀大學生,還沒有經過社會的捶打。

雖然似乎想用胡子讓自己變得成熟一點,但清澈的藍色瞳孔一望見底,完全沒有那種久經風霜的閃躲和狡詐。以Boss的年齡,確實可能會把他當成孩子寵愛。

不過從得到了“蘇格蘭”這樣一個家族龐大而影響廣泛的威士忌酒名來看,這個年輕人似乎很被組織所看重。

大概是年紀輕輕又表現足夠出色,Boss希望他能把這個代號像旗桿一樣持久地樹立在黑暗之中,並且枝繁葉茂地發展下去吧。

早就聽說Boss近年來偏愛年輕人,因此引致了某些元老的異心。

說不定,可以從這個蘇格蘭身上,探知一些有關Boss的情報。即使不能,以現在這個,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依賴蘇格蘭的處境,和對方打好關系也是有必要的。

於是林庭語在蘇格蘭準備按下車尾箱的後蓋時,出聲問道:“這是我的東西?是你準備的嗎?”

這幾乎可以算是一個明知故問的試探了。

剛才幾人趕著搭乘直升機離開,林庭語只來得及讓貝爾摩得幫忙帶上了他的筆記本電腦。而現在蘇格蘭從臨時安全屋到外面停泊的轎車來回幾趟,往車上裝了有至少兩人份的用品——如果裏面有林庭語從國內帶來的行李,那只能是組織裏負責後勤的人員在他們離開之後去酒店找出來送到這裏的。

但以直升機剛才飛行的時長計算,出事的酒店離這裏距離已經相當遠了。開在平地,可能還有盤旋山路上的汽車,無論怎樣也不可能比走直線而且時速高達300km/h的直升機先到這裏。

所以這些東西應當是一早備下來在這間小屋裏的。可能的變數只有這些是組織安全屋的通用備品,還是特地為林庭語準備的而已。如果是後者,那就說明組織恐怕原本就有什麽考慮,要換掉他的隨身物品。

被換上來的東西,想必夾雜著什麽監聽和定位的小玩意吧。

林庭語對這種事早有預料。他長年固守在自己的地盤裏,甚至連組織也無法插手他的事務,好不容易被移出來一次,日本分部這邊的勢力想要監控他的動向,探查他的底細,也不是什麽很難想見的事。

他並不擔心這種事。他只是找個借口向蘇格蘭搭話。

可能是因為性情的確如面上看去一樣溫和,或者是急於立功解除那個不知道是犯了什麽錯導致的“觀察期”,總之蘇格蘭顯得異常體貼入微,幾乎完全把林庭語當失能人士在照料。

雖然林庭語確實是無法自如行動就是了。

他的定制輪椅陷在那座現在不知道在琴酒的怒火裏還是不是幸存的酒店裏,現在只能被像貨物一樣搬來搬去。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是蘇格蘭總算比琴酒動作溫柔許多,放下的時候沒有用扔的。

而且林庭語覺得,從第一次見面對方就試圖主動接近——雖然這種直接上手替人擦拭眼睛的行為,對於素不相識的東亞人類來說,未免有些過於親昵了——從這樣的表現來看,蘇格蘭似乎對自己沒有太大的抵觸,應該可以開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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