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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均名偵探的世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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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均名偵探的世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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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巨獸一般龐大的金紅色烈焰,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張牙舞爪地沖出來,鋪天蓋地,無處可逃。

但是……似乎感受不到灼熱的痛苦。

正相反,身體自內而外仿佛被冰水浸透了。好像伸出了手,又好像連手指都沒有擡起來,感官已經無法把反饋的信號傳輸到大腦,不知道是哪一個環節先停止了運作。

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看不清——

什麽都看不見了。

為什麽要伸出手去?

是因為……有誰在呼喚嗎。

“餵餵餵我知道找貓抓雞調解小情侶的工作是很無聊啦,但你聽到直接睡著就太過分了吧!”

“醒醒?醒醒?你還真睡過去了啊?”

“——阿庭!?”

“……!”

在一間咖啡館的角落座位裏,一個年輕人猝然從支在桌邊的手上擡起頭來。

他柔順的黑色短發下是一雙茶色的眼睛,泛著朦朦朧朧的水光。面頰下緣被手指壓出一片緋紅的痕跡,然後這片壓痕在玻璃窗外散射進來的光霧裏慢慢散去了,顯出原本缺乏血色的凝白。

尚未聚焦的視線帶著些茫然,轉到了正從對面探身過來,猛拍他肩膀的另一名穿著淺藍色襯衫的青年臉上。

“嗯……怎麽了嗎?”

藍襯衫青年松了口氣,放過了他的肩膀,一屁股坐回沙發座上:“你是多久沒睡覺了啊,怎麽還能在這裏睡著!嚇我一跳。”

“是有點困。”

林庭語微皺著眉,擡手輕輕揉起了自己的太陽穴,然後借著手指的遮擋,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周圍。

他的眼瞳顏色在亞洲人來說偏淺一些,不聚焦的時候像一口清澈見底的小池,顯得澄澈而無害。然而這雙眼睛的外眼角很窄,一旦瞇起來觀察目標,就會收斂出極其尖銳的弧度,像一道鋒利的刀刃,邊緣泛起危險的光。

是慣於潛伏的獵手,在審視捕獵場所的眼神。

這種審視很快就結束了。林庭語放下手,垂眼拉過面前的一杯檸檬水,拈住杯中的一支細管攪了攪;“剛剛說到哪了,你調解的小情侶?”

青年一臉無語:“什麽小情侶,你斷片得還挺早啊。剛剛在說明天給你去辦入學登記的事。還有日本社保的申請表我也拿回來了,你記得找時間填一下,我回頭順路給你拿去交了,區役所那邊我有熟人。”

林庭語露出一點困乏的表情,轉頭望向落地窗外的街道:“知道了。”

他語氣平淡,大腦卻開始飛速運轉。

這是哪裏?

這個人是誰?

……我又是誰?

林庭語全部的記憶僅僅停留在片刻之前。他只知道自己一睜開眼,就莫名其妙坐在了這個陌生的咖啡廳裏。幸好支在臉側的手擋住了蘇醒一瞬間的緊繃神情,才沒有把這點失態暴露在對面的人眼裏。

至於對面這個一直在說話的人,看起來和他很熟,還會幫他安排各項事務。但他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自己的名字倒是立刻從腦海裏跳了出來,然而也只剩下這個名字了。

他不清楚自己是什麽身份,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也不清楚自己從什麽地方來,又將要往什麽地方去。

是失憶嗎?也不太像。沒有人會在咖啡廳約見好友的時候突然失憶的。

從剛剛簡單觀察的情況看,這個咖啡廳裏的環境相當平靜祥和。不多的幾位客人分散在各處卡座內,唯一的服務生正在櫃臺後忙忙碌碌地準備餐食,完全沒有什麽發生過足以讓大腦受到重大沖擊的事件的跡象。

林庭語眼角餘光瞥見自己旁邊放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行李包,從常理判斷是自己的隨身物品,裏面應該有可以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但當著面前這個……朋友?的面開始搜查自己的背包,就像突兀告知對方自己失憶了一樣,怎麽想也太奇怪了。

不過可以分析的信息還是有的。

行李包,很大——剛從別的地方來到這裏。結合對面人說的“入學登記”,可以推出自己是剛到日本的留學生。

從哪來的倒是很明顯。自己的名字格式,和聊天時自然地脫口而出的語言是C國南方的方言粵語,都能推出來自己是C國人。

而且……

“我這才出差兩個月你怎麽看起來又虛了,我一不在家你就不好好吃飯是吧。就你這樣還學醫呢,對著病人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哦對了聽說東大那裏有個很出名的馬場?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順便去騎騎看啊。”

“看你一臉還沒睡醒的樣子,算了,1個小時的時差也是時差,你要不先去我那裏睡一覺。反正我等會也還要去值班——在這裏當警察真是做牛做馬,加班加到飛起。”

林庭語:……

——而且這位朋友完全就是那種放著不管也會自動輸出大量信息的劇情提詞機啊!

林庭語感到麻木。林庭語不想說話,感覺沒有自己插話的餘地。過度密集的信息量已經把他腦子裏的筆記本寫滿又翻頁了一百次,在短短時間內構築出通順的邏輯結構,自動完成了關於他整個人設的搭建。

而且隨著對方的敘述,對應的圖景也仿佛在逐一浮現,讓他原本空白一片的大腦漸漸被各式各樣的記憶畫面鋪滿,一點點變得充實起來。

只是……感覺有點違和。

這種記憶豐滿的過程更像是把信息直接灌註進來,告知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經歷過什麽樣的事,而不是原本就藏在心底深處的印象被喚醒。

但現在沒有時間深究。林庭語暫時按下這點違和感,集中精力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姓名:林庭語。

性別:男。

年齡:22歲。

職業:C國某top大學的醫學生。

其他:今天剛抵達日本,準備在東都大學進修兩年。日語讀寫水平不錯,口語比較一般。學業成績優秀。父母早已去世,除了坐在對面這個從小認識的人以外,沒有什麽太過深交的朋友。也沒有女朋友,至今還是處男——

林庭語忍無可忍地打斷道:“等一下,為什麽你會連我的下半身狀況都了如指掌?”

對方立刻露出了大受震撼的表情:“什麽,難道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被哪個小姐姐騎過了嗎!完全沒聽說啊——”

……

………………

雖然知道在異國他鄉,兩人用粵語聊天基本沒有被聽懂的可能,但林庭語還是覺得咖啡廳內的空氣突然安靜了片刻。

他的頭現在是真的開始痛了:“沒有的事,你不要胡說。”

朋友明顯地松了一口氣:“我就說,我還以為這麽重要的消息我都錯過了。”

然後就自然地跳過了這個小小的插曲,繼續開始滔滔不絕了。

林庭語只能默默聽著這些信息量稀疏的半廢話,並且決定不再輕易開口——忽然,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某種如同被什麽人盯上了一般的悚然感,像冰涼的電流一樣從他的脊背迅速爬上來,讓他不由自主地緊繃了一瞬。

但很快這種悚然感就消失了,好像只是一個錯覺,甚至來不及讓林庭語捕捉到來源——他皺起眉掃視了一番四周,還是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客人們還在位置上各自做各自的事。

服務生剛剛包裝好一個三明治放到旁邊的托盤上。

窗外沒有行人,可見範圍內的,附近的臨街櫥窗後也沒有出現窺探的眼睛。

但林庭語很確定他剛才察覺到了某種威脅——某種如同直覺一般的,面臨深重危險時的戰鬥/逃跑反應在那一刻被本能地激活了。即使那威脅存在得十分短暫,被突然激發的神經也還在緩慢平覆的餘韻中。

朋友停下話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怎麽了,不舒服嗎?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帶糖粉了嗎?要不我給你叫個甜點什麽的?”說著就拉過手邊的菜單開始翻。

——怎麽我還有這種設定。

——倒是個不錯的借口,先記下來以後可以用。

兩個念頭幾乎同時劃過林庭語的腦海。他緩慢地放松下來,然後搖了搖頭:“沒事,不用了。就還是有點困,來的時候旁邊座位的人一直在外放看視頻,吵得睡不著。”

“什麽玩意,你怎麽老是讓著別人啊。不好意思罵他的話,叫空乘來替你說啊。”朋友露出了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合上菜單又放回去,深色皮封面上燙金的“COFFEEポアロ”字樣在對上窗外的光線時閃了一下,“行啦,我車就停在外面,現在送你回去吧。晚上你也別出去自己亂跑了,就待家裏補覺好啦,反正最近這裏也不是很太平——”

“呀啊——!”

一道突然爆發出來的尖叫聲幾乎刺破他們的耳膜,連咖啡廳的窗玻璃都震了一震。

林庭語扭頭循聲望去,看到對角那邊的卡座旁沖出來一個女人。她面色慌亂,雙手緊緊攥住自己的提包,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說:“死、有人、被殺……那裏,報、報警啊!”

林庭語:“……”

朋友:“……”

林庭語緩緩地說:“你剛剛是說,這裏最近不怎麽太平,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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