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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哪種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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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哪種未來

1

預知未來,是種什麽感覺?

游戲剛開始打,有人告訴你這把準輸。

考試覆習沒兩天,有人告訴你這次成績超爛。

大學畢業,進入社會,理想的工作緩緩開啟。結果一通電話告訴你,就在不遠的將來,單位燒了,領導死了,而自己命運未蔔——

“媽的。”蔣今明緩緩吐出兩個字。

“……你說什麽?”史崇轉過頭去看他,詫異的側臉被熒幕映得發光,“罵人呢?”

“沒有。”

“……”

這文明人是蹦出句臟話吧,自己明明聽見了。史崇再度看過去,蔣今明沒什麽表情,微微抿著嘴唇,盯著熒幕卻完全沒有聚焦。

這是怎麽了?

他低聲說道:“你要是不看咱就撤了,這都看過一遍的電影,還來幹嘛?”

熒幕上在播放黑客帝國。這片子從電影院下線,轉頭盜版就在錄像廳上線。

畫面裏,先知 Oracle 對 Neo 說,“花瓶碎了沒關系”。Neo 不明所以,抱著胸反問,“什麽花瓶?”

然後那一轉身,正好碰掉門口的花瓶,碎在了地上。

“你怎麽知道花瓶會碎?”Neo 問。

先知 Oracle 答:“真正將會讓你捉摸不透的是,如果我不說,你還會打碎它嗎?”

蔣今明看著這一幕,答非所問道:“你看懂了麽?”

“這女的是先知嘛,能預言未來。但未來反過來是起因?這他媽是個圈兒啊。”

“先知……”他在黑暗中摟了把頭發,表情如同熒幕上的基努裏維斯一樣困惑。

她不也是先知嗎,但又不同——

Oracle 可以預言未來,而她就在未來。

她是既定歷史的先知,現在自己得到了重來的機會,可以創造不一樣的歷史。

確實是這樣吧?!

這一下撥雲見日,蔣今明不自覺擡高了音調,沒頭沒尾地沖史崇說:“是這樣,結局可以改變。”

“……”他聽得一楞,皺起眉來,“吃錯藥了?今天不太對勁啊。”

“我前陣子不是丟了手機嗎,其實被一個女生撿到了,然後——”

錄像廳後排的大哥不滿地咳了一聲。

蔣今明回頭看了一眼,抱歉地擡擡手,輕聲拍了拍史崇肩膀:“走走走出去說,告訴你件事兒。”

兩人起身,貓著腰離開了錄像廳。

2

“什麽樣的女生?多大了?”史崇拿起汽水,剛送到嘴邊被蔣今明一把搶下。

“你有沒有在聽,能不能搞清楚重點?”

“嘖,你那摩托羅拉丟了嘛,一個女生撿到了,說自己在 2020 年,跟你聊了好幾天嘛。”

他手裏沒了飲料,又多動癥似的抓起石子往江裏扔,揶揄:“誒,上回去電影院你東問西問的就是找她,人家不想見你?只想打電話?”

“……”

蔣今明萬分無語,楞楞看了他半晌,反而平靜下來,說道:“她在 2020 年,怎麽可能見得到。”

“操……認真的啊?”

“……”懶得搭理他。

“蔣今明哈哈哈哈!”

史崇樂不可支,肩膀一聳一聳停不下來,“我操真讓人給忽悠了啊?來來來你把她電話給我,我跟她聊聊,幹嘛呢這是,怎麽還唬人呢?!”

蔣今明只當沒聽見,從右胸口袋掏出鋼筆,遞到他手裏:“你看看。”

“這不史老頭給你的英雄,怎麽了?”

“看看底下。”

“……你刻的?”

他就著江邊的路燈,“2020?”

“我在家裏刻的,筆一直隨身帶著,沒有任何人會註意。但是她在電話裏問……”蔣今明看向他,眼神認真,“鋼筆底部的 2020 是誰刻的。”

史崇反應了一會兒,感覺有點冷。

“……監視你?”

“她告訴我第二天的報紙頭條,絲毫不差。”

“……還是個記者?”

蔣今明不說話了。

江風很輕,但帶著寒意,溫度似乎降下來了。

史崇很不喜歡這種氛圍,也不適應蔣今明的故弄玄虛——這小子也就上了班喜歡裝深沈,怎麽還他媽裝到私底下來了?

“大哥,那我也認真給你分析啊。她要是能知道第二天的事兒,告訴你新聞有毛用,怎麽不告訴你彩票中獎號碼?”

他挪挪屁股,繼續說道,“她要是能說出下期彩票中獎號,我就信,不需要中個幾萬幾百萬,千百塊都行。”

“滾滾滾。”

蔣今明把鋼筆收回口袋裏,站起身就要走:“多餘跟你說。”

“嘖,吃飯去唄?”

“回家了。”

“蔣今明,現在有種網戀你知不知道,專門拿人消遣,還騙錢,你手機都讓人騙了還在這犯傻——誒我可提醒你了啊——”

他在身後嘮叨,蔣今明在前頭一步沒停。

史志勇是他父親,這幾年雖然鬧別扭有矛盾,畢竟感情根基深厚。

本想著這件事有必要讓他知道。

但如今看來,這傻叉……蔣今明洩氣地想,還是等事情有點眉目再說吧。

3

那通電話算是個重要節點,程禧將情況說明後,兩人建立了基本的信任,並各自采取行動。

蔣今明和史崇去錄像廳重溫了黑客帝國,借著電影理清思路,試圖把這件事告訴他,結果已經證明……不太順利。

而另一邊,程禧的進展,甚至無法說順不順利。

她掛了電話,在影廳裏靜靜坐著,多待了幾分鐘。那種序幕拉開,卻只見腳下一隅的感覺;人外有人,世界外還有世界的感覺,真真切切攝住了她。

解釋不清,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程禧起了身,走到門口關上燈,整個空間陷入黑暗。她連忙轉手去推門,光剛掃進來,一個明晃晃的人影立在那——

距離太近又沒有預料,心臟陡然一緊,程禧抓著門框就往後打了個趔趄。

“哎哎哎幹嘛嚇成這樣?”

李思齊伸手去撈她胳膊,然後兩人大眼對小眼僵持片刻——

“要死啊!”火直往頭上躥,“你在這站著幹嘛?!”

“找你啊,電話沒接,就猜你在這兒。”

“……找我幹嘛?”她一邊掏出手機確認,一邊回話。等發現了確實有未接來電,才略微緩和了語氣,“什麽事兒啊?”

“有人來談業務,在樓下呢。”

“知道了。”

程禧說著往樓下走去,李思齊就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

揣著兜,欲言又止:“我剛才聽你在打電話。”

她心裏打鼓,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不是故意的,正好開門想看看你在不在……好像在說 20 年前火災的事兒。”

“嗯。”

兩人一前一後下著樓,又沈默了一小會兒。

“但你說錯了,傷亡情況。”

“嗯?”

“是兩人死亡,傷了十二人。”

程禧的腳懸在半空,沒踏下去,回頭看向他:“樓下寫著呢。”

“後來失蹤那個被確認死亡了。”

“……新聞上沒說。”

“沒報道啊。”李思齊邁下幾步臺階,說道,“本地論壇裏有個帖子,關於這個事兒的,你可以看看。”

4

她心神不寧,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急於確認,卻被公事纏住。

到前臺見了客戶,是附近物業公司負責人,來談租場地的事。檀園路 76 號的物業也是他們管理,說起來還算合作關系。

“你這兒來看電影的也不多嘛,我看好多廳空著。我們呢,最近開會比較頻繁,場地又有限制,咱們各取所需,長期合作。”

電影院樂於接這樣的業務,尤其是排片不滿的情況下。熒幕其實就是個大號投影,用來宣講,沙龍都很合適。

而且這種活動一般是單場的,碰著長期飯票相當不易。

程禧畢竟還是個影院經理,操心 20 年前蔣今明的人生,也要顧著自己飯碗。

她把人引到辦公室,交代吳悠倒了兩杯茶,正經聊起來。

“您這邊需要多大規模的廳?我們受這個布局限制哈,廳都比較小,最大的是 124 個座位,按理說應該也夠了。”

“沒關系,沒那麽多人。”男人摸了摸下巴,“主要是想安靜,最好不要跟你這兒的客人混在一起,也影響人家看電影是吧。”

“是是,這個放心,我們的廳都很分散,各個樓層都不挨著,不會影響。”

“這頂樓也有廳嗎?”他指了指上面。

“四樓?有,VIP 廳——”

“VIP?貴賓廳,是最好的吧,那就這個廳嘛。”

程禧被打斷,舔了舔嘴唇,解釋:“設施設備確實是最好的,但只有 12 個座位,可能滿足不了需求。”

“夠用。”簡單明了,不差錢的架勢,“租半年。”

“呃……但您這邊說開會——”

“高層嘛,也就幾個人。”

幾個人的會議,公司場地都受限嗎?她還想說什麽,被對方笑著打住:“咱們來開會的領導就是貴賓,用貴賓廳很合適,價位你看看,怎麽收費,可以簽合同。”

“那行,我們還沒簽過這種合同,得報總部,財務啊法務啊都得審審,然後我再給您回話?”

“盡快。”

5

這事情透著些許不合理,又好像說得通,最主要是場租收入幾乎是純利潤,帶動營業額提升不是一星半點。

程禧有些動心,送走客戶,跟總部匯報了一通。

眼看時間已經四點多,她匆匆掛了電話,又趕去派出所。

以查詢失蹤人口為由,等了好半天,直到快下班等來這樣一個結果:

“蔣今明是吧。”民警擡眼看了看她,“已確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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