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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騙子 四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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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騙子 四分天下

周魏之暈暈乎乎地踏出了殿門, 外面的陽光傾瀉下來,照在他的臉上,他被驟然的光亮晃花了眼, 腳下發軟, 直到旁邊的內監扶了他一把, 他才從這種飄忽的狀態中脫離。

那就是陛下嗎。

當日殿試之時, 他只能遠遠看見陛下龍袍的下擺,他跪伏於地,半分不敢擡頭, 所以才會在半月前,在接到陛下口諭之時,惶恐萬分。

畢竟他只是一個九品的縣丞, 如何也不可能入得陛下的法眼,更別說, 口諭讓他兩日之內必須入京,更像是刀刃架在脖子上, 他一路提心吊膽,卻仍舊因為生病誤了時間, 可陛下竟然並沒有追究。

更別說今日, 陛下看了他的述職奏本,溫言誇他盡忠職守, 公務用心,又關心了他家中近況,他幾乎要被陛下隆厚的聖寵眷顧到發暈了。

而後,陛下說,讓他回趙縣交接,之後進京去找林大人報道, 突然升遷的感覺更是讓他恍惚,他嘿嘿笑了兩聲,腳下一深一淺地踏出了宮門。

沈重的殿門“嘎吱”一響,徹底關住了,隔絕了外界的探視。

陸宵揉了揉額角,眉頭微皺,不可控的,一股郁氣直沖心頭。

周魏之的回話猶在耳邊。

“謝陛下關心,臣家中一切安好,家中於南郡有幾畝薄田,承蒙陛下庇佑,亦收成大好。”

原本只是走過場似的隨口問詢,卻不想,問出這麽一個讓他錯愕的消息。

一正一反兩個回答,他不想也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他死死皺眉,卻仍舊不死心地起身,徑直往寢宮而去。

榻上的暗格被恢覆如初,他一個個拉過,果不其然,那個在他床頭沈睡了六年的玉璧,徹底不見了蹤影。

糧草、虎符、淮安王……還有印信……

“騙子。”

陸宵囫圇在榻上翻了個身,一股怒火疾沖心頭。

怪不得走之前又是告罪,又是討好……還暗戳戳問他些會不會生氣的試探話。

他就知道,這種上趕著道歉的人,肯定自己也知道自己沒幹什麽好事!

他心裏正氣,心煩意亂地在榻上打了幾個滾,頭頂上,明黃的床帳隨著他的動靜飄飄蕩蕩。

他大概猜到了楚雲硯的計劃,是……他純純一片忠心,既為他掃除心腹大患,又不廢一兵一卒,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也不怪他會說出“陛下應該不會生氣”這樣的推測。

可盡管他知道楚雲硯的真心,他的理智在努力接受,他的憤怒卻還是在熊熊燃燒,卻偏偏還無處發洩,只能郁悶地在床上打滾。

“嘶……”

剛滾了沒幾圈,他突然伸手,在自己腰後一陣摸索。

什麽東西硌在他的骨頭上,讓他連悲傷都不能獨自消化。

他煩躁地把東西從身後拽出。

那本被他壓在枕頭下的“風月無邊”在半空中嘩啦啦地翻過幾頁紙,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床榻上已經亂七八糟一片,他總算喚回了幾分理智,一看到這本書,分別前一晚的場景又重新浮上心頭。

他心中郁悶,一股更難捱的情緒也控制不住地翻湧,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本打開的繪冊,緩緩地朝後翻了一頁。

***

重入淮安王府,設好的宴廳裏輕紗拂動、歌舞妙曼,美食佳肴陳列於桌案之上。

楚雲硯執起一杯酒,與淮安王遙遙相舉。

他卻並沒有喝,只朝四周掃視了一圈,金盞“哢嗒”一聲,落於桌案,這一動靜引得淮安王側目,他打量著楚雲硯的神色,拍了拍手,絲竹之聲漸隱,舞女也有序地退了下去。

“王爺因何不滿?”

他滿臉和藹,笑容中全無緊迫,仿佛所要之物已經唾手可得。

楚雲硯看他這副姿態,面上的不虞更甚,冷眼道:“本王的誠意王爺已經看見了,可王爺的誠意,本王卻絲毫沒有看到。”

他指尖推倒酒杯,任由金盞翻滾,酒水順著紅木桌案漫延。

他道:“世上沒有一頭熱的買賣,王爺若不誠心,本王也沒必要以身犯險。”

淮安王看著楚雲硯這般臉色,也沒生氣,只嘆息道:“你們年輕人,真是沈不住氣。”

他又悠悠倒了一杯酒,賣關子道:“為了成大事,本王還得等一個人。”

楚雲硯追問道:“什麽人?”

淮安王道:“西邙人。”

“呵。”楚雲硯嗤笑一聲,“如今北戎兵臨北固城,西邙按兵不動,想來,是要與王爺商量下一步事宜。”

“本王原覺得王爺還有幾分膽量,原不成,竟是與北戎和西邙勾結。”

他徑直起身,“王爺的誠意,本王確實看不見。”

他腳步飛快,淮安王卻突然叫住他。

“等等!”

他冷聲道:“王爺是不是太自大了!”

“如今北固城駐軍二十萬,長平城駐軍五萬,陸宵手下天都營、京衛營、羽林衛兩萬,若只有你我二人,此仗不說一年兩年,恐怕三年五載都無法結束!”

“到時候引得各地勤王,一切就都功虧一簣!”

“如今你我與北戎、西邙聯手,四分天下,任陸宵再如何,他能有什麽能力抵抗這雷霆之勢?”

“四分天下?”

楚雲硯轉身,輕嘲一聲道:“王爺志向這般微小,那本王又何必與你犯險?”

“本王攝政幼帝,不說一手遮天,也是權傾朝野,這萬裏江山任本王取用,如今,反倒要和一幫蠻夷平起平坐?”

“他們有什麽資格跟本王四分天下?!”

他轉頭凝視著高睿之,“不如我與王爺談一場新的交易。”

他掀了掀唇,“北戎我要,西邙我要,這萬裏江山我亦要!”

“天下有多大,能容得四分?王爺忍辱負重這麽多年,到頭來,竟只是為了再得到一塊封地嗎?”

他聲音微揚,勢在必得,“你我聯手,江山一分為二,豈不更妙?”

淮安王心念一動,追問道:“你要如何?”

楚雲硯在廳中緩緩踱步,分析道:“北固城如今由衛褚領兵,北戎恐怕討不到什麽好處,不如……就讓衛褚把他們滅了。”

“咱們與西邙假意交好,臨陣再反將一軍,到時候,北戎西邙一同覆滅,北固城經此一戰亦不成氣候,本王與王爺北上……”

高睿之聽著,似乎沒想到楚雲硯竟然有如此大的胃口,眸底的驚訝一閃而過,但很快,這絲驚訝便被肉眼可見的貪婪吞噬。

當年他棋差一招,被陸啟將這天下收入囊中,他只混得一個偏居一隅的淮安王。

他忍辱負重這麽多年,自然是想把自己該得到的拿回來,與北戎、西邙合作,不過是因為他尚不能以一己之力與他們陸家抗衡!

不過……有了楚雲硯就不一樣了,他背後的邊雲軍是盛朝幾乎一半的兵力,他一旦倒戈,陸宵定然痛失一臂,他卻如虎添翼,如此一想,似乎確實沒有再與北戎和西邙糾纏的理由,將這大好江山白白讓人!

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眼前,他想了想,皺眉道:“大軍開拔,陸宵必然會收到消息,到時候,就怕突襲不成,反被各地勤王軍隊合圍。”

楚雲硯道:“本王既然出這個主意,那定然,有此底牌。”

“只是王爺……”他斜眼睨向高睿之,“本王看不到王爺的價值,這掉腦袋的事,沒有坐收漁翁之利的道理。”

高睿之朗笑一聲,楚雲硯如此說,反倒讓他放心了大半,前有糧草,後又虎符,如今仍有後手,不得不說,楚雲硯這番謀劃,總算打消了他最後一絲懷疑。

他拍了拍他的肩頭,得意道:“正好,本王還有一處暗樁,現在想來,與王爺很是相配。”

楚雲硯朝他側目。

淮安王道:“半年前,陸宵秋獵遇刺,本王聽說,差點要了他的小命,還真是可惜……”

迎著楚雲硯沈沈的視線,他道:“出手的,是我的人。”

“原來如此。”楚雲硯眼睫輕顫了下,“本王調查了許久,也沒有半分頭緒。”

“王爺手下果真臥虎藏龍。”

他聲音略微平緩,垂眸道:“不過,此時還不便如此。”

“若皇帝身死,定然天下大亂,江山後繼無人,到時豈不是人人都能分一杯羹?”

“王爺既然有此等好棋,我便有了個更好的主意。”

他揚唇道:“王爺有所不知……我正有兩萬親信,囤兵京郊。”

“本王與王爺,挾天子以令諸侯。”

“哈、哈哈哈哈……”高睿之根本沒想到,楚雲硯竟然有如此膽量,敢於京郊囤兵,如此一看,就算沒有他,這個攝政王爺也早有反心。

“阿硯,你比你義父要聰明。”

他誇獎道,他伸手去拿酒杯,為楚雲硯滿滿斟了一杯酒。

“來,為了你我的大業,幹一杯!”

楚雲硯伸手接過,卻並不喝,只道:“王爺,這杯酒……太早了,還是把它留在紫禁城中吧。”

他轉頭看了看天色,沖高睿之問道:“西邙的人,是不是該到了。”

高睿之道:“你想如何?”

楚雲硯道:“就告訴他們,時機成熟,讓他們全力從長麓山脈進攻。”

長麓山易守難攻,又有邊雲軍駐守。

高睿之了然地笑道:“阿硯,看來在你手裏,西邙終究在劫難逃。”

楚雲硯道:“當然。”

“江山秀麗,狼多肉少,不狠些,王爺難不成還想在南郡蟄伏十年、二十年嗎?”

“好!”

高睿之朗笑道:“來人,去門外迎接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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