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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計劃 陛下一定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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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計劃 陛下一定會生氣。

一只信鴿飛出攝政王府。

身著青袍的中年人久久立於窗前, 直到灰白的影子徹底隱沒,他才收回目光,將窗戶關住, 轉身道:“不出三日, 淮安王便能收到消息。”

他朝四周掃視了一眼, 布置簡單的書房裏沒什麽金玉之物, 只是一摞摞厚重的兵書。

他意味深長道:“王爺也該早做準備。”

楚雲硯沒有應聲。

他低著頭,正一下一下擦拭著隨身的短匕,匕首銀亮鋒利, 冷冽的刃面上,映出他冷淡的眉眼。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利刃“哢噠”滑進刀鞘,楚雲硯擡眼看他, 沈靜的眸子裏,不見一絲情緒。

中年人一怔, 被歲月打磨的眉宇間深深蹙起一條皺紋,他面露不悅, 卻還是勉強平和道:“王爺何必在意這種事?”

楚雲硯閉了閉眼,將匕首放在桌案之上, 擡起頭, 認真地打量著眼前近乎陌生的故人。

趙平是他義父的副將,他義父遇刺身亡後, 他卸去軍職,為他義父守墓三年,後來重回軍營,他念及舊情,又不忍讓他操勞,便在他的親衛營中, 為他尋了個軍械造冊的清閑差事,而後兩個月前,他輾轉入京,投到他的府中。

他思量著,確定道:“趙淑的月桂香是你給的,衛褚的毒也是你給的,你並不精通醫毒之術,所以……當年毒谷之戰,你便違背義父的命令,私藏了他們的《毒經》。”

“先皇曾經所中的月桂香,也是你所下,你從那時候,就投靠了淮安王。”

楚雲硯冷冷地看著他,“你說的守墓,多半也是推脫之詞,而那三年,你在南郡。”

他終於壓抑不住,話裏有了明顯的攻擊性,“你是義父的左膀右臂,跟他南征北戰十餘年,他幾乎把你從死人堆裏救了出來,可到頭來,你竟然和他最防備的人攪合到了一起!”

“趙平,你當真枉費我義父一番苦心!”

“你懂什麽!”趙平似被戳中痛處,暴喝一聲,氣勢洶洶地朝楚雲硯逼近,他戎馬半生,高大的身形像一座小山,目光凜凜,氣勢殺伐。

“我有什麽對不起的?!你憑什麽說我!”

“楚雲硯,攝政王爺,哈。”

他鄙夷道:“小皇帝的龍床好爬嗎?怎麽,這幾日為何不進宮獻殷勤了?是沒臉去,還是被人利用盡了,一腳踢開?”

他似乎對楚雲硯的質問耿耿於懷,目光下移,落在桌上瑩潤發亮的虎符上,試圖扳回一局,嗤聲嘲笑道:“對我這般義正辭嚴,可你,不也是個背叛者?”

“我早就受夠他們了!楚玉也好!陸啟也罷!”

趙平憤怒地在屋中團團轉了兩圈,指著楚雲硯道:“楚玉是個傻子!他為了陸啟賣命,什麽臟苦累活全幹了!可到頭來呢?他什麽也得不到!還要把自己的命賠進去!”

“我不能像他那樣,我要為自己謀劃!邊雲那種破地方我呆夠了!冬季苦寒難耐,夏季又悶熱潮濕,哪有這京城……千金之地,讓人舒心啊?”

他仰頭大笑,那雙精光的眸子裏盡是快意。

“咳、咳咳咳……”

他的笑聲被氣息所嗆,彎腰大喘了幾口氣,才終於冷靜下來。

他擡手覆在臉上,用力地搓了搓臉,恢覆了幾分理智,態度一轉道:“唉……王爺可不要生氣啊,我這也是肺腑之言,如今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還是不要因此生了嫌隙。”

他伸手去摟楚雲硯,嘴邊還掛著一絲虛假的笑意,放松的神經讓他沈浸在大事將成的喜悅裏,他毫無防備,只感覺眼前銀光一閃,破空的銳響中,那放於桌上的短匕突然出鞘,狠狠紮進他的胸膛。

疼痛和鮮血一起爆發,他遲鈍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握在匕柄上紋絲不動的手,似乎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你……”

他吐出一口血,楚雲硯則朝他重重錘了一拳,他頓時“登登”後退,跌躺在地上,匕首從他胸膛中拔出。

鮮血迅速染紅地面,楚雲硯看著他掙紮爬起的身體,眸光冷冽,屈尊降貴地蹲在他的面前。

“還有什麽想說的?”

“你、你……”趙平捂住自己血流如註的傷口,大罵道:“你瘋了!”

他崩潰道:“你到底想幹什麽!……你還想回去當小皇帝的狗?!不……你回不去了,你偷出虎符,你就回不去了!”

“你瘋了!瘋了!你不想活了楚雲硯!”

楚雲硯的面色沒有一絲波動,趙平捂著胸口,感受著生命一點一滴地流逝,他突然開始恐慌,他這一步走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就要成功,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不……阿硯……”他伸手去拽楚雲硯的袍角,“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我不該那麽說你的,我知道,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沒事的,咱們馬上不就可以成功了?”

“你想想,小皇帝……他到時候可以任你施為……”

楚雲硯一聲不應,匕首揚起,把趙平抓著他的袍子一刀割斷。

趙平驚恐地大叫了幾聲,似乎知道回天乏術,擡頭,用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雲硯。

“你回不了頭了……就算我死了,我也等著你!等著你!”

楚雲硯冷冷地看著他,嘴唇輕輕掀了掀,說出了一個他不知道的隱秘。

“所以。”楚雲硯給了他最後一擊,殺人誅心道:“你的籌謀,功虧一簣了。”

“你!”趙平雙目圓睜,不死心地詛咒道:“不……楚雲硯,你太天真了,就算如此,你也逃不出來的,你是板上釘釘的反賊、亂黨……你也會死!你自作聰明!自尋死路!”

楚雲硯搖搖頭,嗤笑道:“我勉強承認我自作聰明,但我死不死,就不勞你操心了!”

終於,趙平再也強撐不出,鮮血大口大口地從他口裏湧出,他不甘地伸手,卻又只能重重地砸落地面。

楚雲硯起身,打開了房門。

訓練有素的府兵極快地將滿屋臟汙打掃幹凈,他回房沐浴,換下了沾染血腥氣的蟒袍。

事情解決,計劃實施得很順利,他以糧草和虎符大表誠心,下一步,得到飛鴿傳書的淮安王定然會助他重回邊雲。

一切都按照計劃發展,他並不擔心,可唯一讓他不安的,是陛下……

他有幾分焦躁地搓著指尖,濕發滴著水滴,被他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沾濕後背,他也無心打理。

陛下一定會生氣……他篤定道,他最討厭的就是被欺騙、算計、被人利用……

他這一番,可謂是犯了個十成十。

可他根本沒有時間猶豫,當年他義父與先皇沒有做成的事,卻突然被降下一個如此天賜良機,他當然要死死抓住!

若此事成功,不僅能掃除盛朝的心腹大患,還能名正言順的除掉淮安王,簡直一舉兩得!

如今萬事俱備,而他的生死與聲名,便掌握在陛下手間。

如果陛下他……

他不敢再想,趕忙打消了腦中的種種臆測,迅速將自己打理了一番,出府,向宮中而去。

***

楚雲硯過來的時候,陸宵剛剛用完午膳,正埋頭在寢宮裏批著折子。

殿門嘎吱一響,腳步聲接近,他的手邊便被放下一盞熱茶,陸宵餘光一掃,正好看見一截繡金的玄色袍角。

他頭也沒擡,氣哼哼道:“今日舍得進宮了?”

他狀若不在意,實則心裏早翻攪了半天苦水。

兩人剛剛互通了情誼,按理說應當是最如膠似漆、蜜裏調油的時候,可誰知道,第二天早朝一下,他還想留人吃早膳,卻遍尋不到,問過守衛才知道,楚雲硯早早便出宮去了!

更別說第二天、第三天,每次早朝一下便跑得不見人影,陸宵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麽!

“正忙些大逆不道之事”的楚雲硯不免有幾分心虛,若說一開始,他確實是報著必死的心意去安排一應事務的,所以才會在與陛下重逢之時,那般崩潰與急切。

可如今……他貪戀起陛下的喜歡與愛護,反而有些懼怕起死亡來。

“陛下……”他試探道,“若有一天臣做了什麽錯事,陛下會原諒臣嗎?”

陸宵霎時汗毛倒豎,轉頭認真地審視著他。

“你知道曾經有人跟朕說了半個時辰的‘對不起’、‘臣有罪’、‘是臣的錯’……最後發生了什麽嗎?”

楚雲硯不免有幾分緊張,“什、什麽?”

陸宵臉上笑咪咪道:“最後發現他是前朝太子哎!”

“所以,朕現在聽見‘有錯’、‘有罪’都害怕!尤其是你們這種……自己找上門的!”

他瞥了楚雲硯一眼,故意揶揄道:“怎麽?王爺也是前朝哪個皇親國戚的遺孤?”

楚雲硯:……

他艱難道:“應該不是……”

陸宵這才息了逗他的心思,有這麽一番捉弄,他被楚雲硯忽視三天的郁氣也下去了幾分,合起折子,挑眼看他道:“行了,說吧,做了什麽事?”

楚雲硯哪敢現在說,趕忙找借口道:“沒什麽……臣只是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陸宵不依不饒道,“你之前……”

他的話音突然被堵在口中,楚雲硯竟然毫無預兆地傾身而下,牢牢地抵住了他的嘴唇。

溫軟的觸感立即炸開,酥酥麻麻的感覺襲上大腦,他感受著嘴上輕輕柔柔的討好,一開始還有心思想著正事,後來就不由頭腦發暈,飄飄乎地沈醉了進去。

可惡……美人計!

他反手把楚雲硯抵在桌案,手上牢牢禁錮著他的腰,楚雲硯則配合地摟上了他的脖子,嘖嘖的水聲在空蕩的大殿中回蕩。

時間久了,陸宵微微起身,緩了口氣,一晃神,卻似乎看見有一抹紅色從殿門外一閃而過。

“……怎麽了,陛下……”楚雲硯神色飄忽,看陸宵停下動作,也勉強冷靜下來,恢覆了幾分理智。

他看陸宵一直盯著殿門打量,一骨碌翻起,不由疑惑道:“陛下在看什麽?”

“好像有人……”陸宵朝前一指。

楚雲硯順這個方向看過去,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他並不在意,笑道:“無所謂,有便有吧,反正朝野上下都知道……”

他笑彎了眉眼,故意逗陸宵:“陛下喜愛貌美臣子,常常強迫臣子侍奉君王。”

“臣也是迫於陛下淫威……”

陸宵:……

還有沒有天理了!

他氣得拍楚雲硯一掌,再一看他毫不掩飾的笑意,更是心中羞惱,轉頭,氣沖沖地走了。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朕就不為難攝政王爺了!”

“陛下,陛下恕罪……臣失言……陛下、陛下……”

楚雲硯趕忙追過去,一追一躲,不知不覺間,竟一起滾到了床榻之上。

陸宵:……

楚雲硯:……

青天白日,美人在懷,兩人面面相覷,顯然都想到了什麽,霎時,臉色徹底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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