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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探望 “……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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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探望 “……苦肉計?”

一路跑出了鎮北將軍府, 雙喜跟在陸宵身後,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見自家陛下跳上了馬車, 探出頭沖他吩咐道:“去明公侯府。”

他又輕車熟路地握起韁繩, 控制著馬車換了個方向。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 明公侯似乎好好吩咐了一遍府中人, 這次陸宵的馬車剛拐過巷口,還沒停到府門前,老早便聽到風聲的明公侯已經在府外候著了。

看著熙熙攘攘跪了一地的人, 陸宵掃了一眼,沒發現謝千玄。

雙喜給他支好馬凳,他擡下了下手道:“平身吧。”

明公侯依言起身, 他尚不知陛下又為何來,只能誠惶誠恐地在前面帶路, 要將陸宵引向正廳。

陸宵卻止住道:“不必,朕是來看謝千玄的。”

“犬子……”明公侯身形一滯, 臉色變了變,趕忙低頭道:“是, 陛下請跟臣來。”

隨行的仆從退了下去, 只有明公侯在前面引路,侯府內院落極多, 彎彎繞繞半天,他們才在西院的一處僻靜之地停下腳步。

陸宵站在院外,看著眼前略顯蕭瑟冷僻的環境,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謝千玄也當真愛好獨特,放著好好的正院不住,住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麽?還是說……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明公侯, 好歹家大業大,也不至於對自己的親子如此吝嗇吧?

陸宵心中莫名,只不過,他今天本就存了試探之意,自然也沒做聲。

“都在外面候著吧。”他吩咐了一句,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清清冷冷的院落空曠而寂靜,院中房屋不多,只有一個主臥以及旁邊的小書房。

此時晌午剛過,陽光正盛,可此處遠離正院,又坐落偏僻,竟然還有幾分陰冷之感。

他無聲蹙了下眉,院中沒有仆從,一路而來也人跡罕至,除了為他帶路的明公侯,竟是沒有見過其他人。

他心中奇怪,上前,推開了門。

略顯昏暗的房屋幹凈整潔,並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擺著基礎的家具,一扇泛黃的屏風立在中間,將內臥與門廳分割開來。

他的推門聲並沒有驚動屋中人,屋內安安靜靜,只聽他邁步而來的足音。

繞過屏風,他看見了謝千玄。

冷硬的床榻上,謝千玄正雙眼緊閉,側頭趴在薄薄的被褥之間,他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身上的裏衣也印著深深淺淺的血痕,連往日烏黑長順的發絲都淩亂地粘在頸側。

似乎聽見了動靜,他眼皮顫了顫,睜開了眼。

兩人四目相對。

陸宵緩緩上前,看謝千玄還是一副懵懂迷茫之態,伸手,在他額頭上觸了觸。

不正常的溫度從他額上的皮膚傳遞到他的指尖,他目光向下一掃,衣服上的血印有深有淺,顯然是舊的血漬幹涸之後,傷口又再次撕裂,重新洇出了血跡。

他的枕邊,亂七八糟堆著一堆藥瓶,甚至因為沒有塞好瓶塞,有幾顆丸藥骨碌在床榻上。

感覺到視線裏投下的陰影,謝千玄發散的眸光終於一點點聚集,凝視在眼前人身上。

恍惚中,他張了張唇,剛想叫出那個字,卻又隨著陸宵的接近,昏沈的大腦緩緩重啟。

他努力辨認了一眼,扯出了一抹笑,“是陛下啊……”

離祠堂那日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除了送飯的小廝,他的院中再沒有其他人踏足,這麽多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只是總還是不死心。

他暗暗唾棄自己,勉力支了下胳膊,掩蓋住自己的狼狽,坐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本就斑駁的裏衣更洇出半片血紅。

“行了。”陸宵有點看不過眼,止住他的動作,他雖然表現如常,但與十日前他在承明殿見他之時相比,謝千玄瘦了許多,連以往熠熠生輝的眸子都少了幾分光彩。

如今這一副強撐之態,落在陸宵眼裏,更是讓他心中的怪異越發強烈。

這是幹什麽?……苦肉計?

鼻尖清涼的草藥香氣混雜著腥甜的血腥味,他視線從上至下的打量了謝千玄一圈,最後嘆了口氣,停留在那張消瘦的臉上。

“怎麽弄成這樣?”

他從旁邊拉過一張椅子。

“陛下……”謝千玄正想說話,卻沒想到,還沒等他說完,陸宵已經一屁股坐了下去。

凳子搖晃,帶著他朝前猛撲了兩步,差點摔了個馬趴。

陸宵回頭一看,竟還是個瘸腳的!

謝千玄的聲音這才傳來:“……小心!”

陸宵:……

這都什麽破爛玩意?!

他心中又氣又無語,幹脆一腳把那把破椅子掃到一邊,撩袍,坐到了謝千玄的床上。

這一連串的事情加起來,自認為從不幹涉臣子私生活的陸宵也控制不住升起一絲好奇。

他無奈地問:“愛卿,你到底怎麽把你爹得罪了?現在這是什麽?憶苦思甜?”

謝千玄虛弱地咳嗽了聲,以往油嘴滑舌的腔調也多了幾分脆弱,只有那雙漂亮的眼睛,還尚有輕快之態。

他似乎戲癮上身,往陸宵這邊一歪,半真半假道:“唉……說起來也是臣命苦,自幼就性格頑劣,不討父母喜歡,挨打挨罵也是家常便飯了……陛下不必憂心,臣也不怎麽疼的……”

他越說動作越大,幾乎整個人要貼近陸宵懷裏了。

隨著他的動作,他背後的血跡越洇越大,而他竟然恍若不覺。

陸宵看著那鮮紅的血色,霎時冷汗直冒,自己都開始疼了。

“別動了,趴好!”

他找了半天沒地方下手,最後只能壓著肩膀,把人按回到了床上。

經過謝千玄這麽一折騰,他這件本就臟汙的裏衣更是沒眼看,剛洇出的血跡染透衣袍,濕.噠噠得粘手……陸宵都被他這番動靜整迷糊了。

難不成……謝千玄已經知道自己對他起了疑心,所以上演一出苦肉計,降低他的戒心?

他微微蹙眉,看著那件染血的裏衣,命令道:“脫了。”

謝千玄左扭右扭的動作突然一滯,不自覺抓緊領口,扭頭看向陸宵,聲音有兩分磕巴道:“什……什麽?”

陸宵從袖子裏摸出白玉瓷瓶,在謝千玄眼前晃了晃,“朕看看你的傷。”

謝千玄這才長舒了口氣,“不、不必了陛下!”

他一把奪過陸宵手裏的藥瓶,把它和床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扔到一起,“臣一會自己來就好!”

他的傷主要集中在背臀,背部的還勉強好說,如果要繼續向下……

謝千玄霎時汗毛倒豎,臉上的抗拒之色越發明顯。

也不怪他多想,畢竟近幾個月來,朝中上下無人不知陛下的宮闈秘事,他平常與陛下插科打諢也是嘴上占占便宜,還真沒有想以身侍上的打算。

他此時也不知道該拽腰帶還是該拽衣襟,他身上又疼得厲害,這種輕微的掙紮仿佛更有了欲拒還迎之意。

“這有什麽……”陸宵聽著他的拒絕,更是疑心。

雖然不知道謝千玄的目的為何,但他不得不懷疑,也許從那日他踏進明公侯府開始,他就進入了他們的計劃之中。

而那場祠堂責打,搞不好也是一場逼真的表演。

畢竟前後不過幾個時辰,謝千玄便能靈活地穿梭在清歡樓中,如何也不像剛受過重刑的樣子。

而此時這番惺惺作態,說不定便是明公侯帶他進來的這段時間倉促安排的,所以,他定然是要看看傷口的,新傷舊傷,重傷輕傷,真或假,一眼便知。

而謝千玄此時的掙紮,更讓陸宵的懷疑達到頂峰。

“松手!”

“陛下別……臣……”

“有什麽不願意的,朕只是看看……”

“陛下,別扯臣衣服……”

“那你自己脫!”

“陛下,疼……”

低低的絮語從榻中響起,夾雜著時輕時重的驚呼。

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沖門而來,沈浸其中的二人恍若未覺,只聽“哐當”一聲,大開的房門重重砸向墻面。

掙紮的兩人被突來的動靜驚動,齊齊轉頭望向門邊。

泛黃的屏風後面露出一個人影。

那人長身玄衣,逆光而立,隔著朦朧的屏風,讓人看不清表情。

只聽他聲音冷冷道:“臣楚雲硯有緊急事務,要面奏天子!”

陸宵:……

楚雲硯怎麽在這?!

他瞳孔劇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狀態。

謝千玄被他壓在身下,衣衫半解,露出光.裸的皮膚,他也外袍淩亂,衣襟被扯開大大一片,兩人爭執了太長時間,臉頰泛紅,胸口缺氧,發出不自覺地喘.息。

而此時,他正抓著已經被他剝下一半的衣袍,努力往下扒。

“呃……好……”他兩步彈起,匆忙整理著衣服。

“有、有什麽事?”

楚雲硯眼前閃過剛剛交疊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茲事體大,請陛下移駕。”

眼見屋中人越聚越多,陸宵也不好行事,只好在這種極致怪異的氣氛中,湊到謝千玄耳邊。

“好好養傷……”他指著指自己帶過來的瓷瓶,“三天後,朕在天水澗後山等你。”

天水澗後山正是一片梅林,向來是冬日賞花的好去處。

謝千玄拽著腰帶驚魂未定,下意識點了下頭。

陸宵整理了下衣袍,隨楚雲硯出了門。

明公侯正在門外徘徊,看著兩人離去才匆匆進屋,目光從榻上掃過,落到謝千玄的臉上,精明的眸底顫了顫。

可他也未說什麽,只一甩袖子,出了門。

房屋開合,屋內人霎時消失的幹幹凈凈。

冰冷的氣息重新在屋中縈繞,謝千玄眉眼低垂,勉力從床鋪上起身,聽著緊閉的房門“嘎吱”一響,再次被推開了。

“東西呢?”人聲從門邊傳來。

他眼也沒擡,回道:“不在他身上。”

“還真是廢物……”迎面的茶盞飛來,一貫逆來順受的謝千玄卻忽然側了下頭,躲開了。

“哈。”來人幾步跨了過來,揚起的拳頭裹挾著風聲。

謝千玄卻突然擡手,狠狠擒住了那將要落下的手掌。

“陛下約我三日後出城賞花,我身上最好不要再填新傷了……”

“你說對不對……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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