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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糾結 一而再、再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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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糾結 一而再、再而三。

沖動的話音剛剛落下, 他緩了口氣,又開口制止道:“等等。”

“先讓寒策過來。”

自從寒闕告假出宮,影衛營的工作便由寒策一手安排, 與寒闕這個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不同, 寒策出自深宮大內, 是層層選拔而上的正經影首。

“是。”當值影衛迅速退下, 不一會,床帳之外,寒策的聲音便穩穩傳來, “主人。”

陸宵點了點頭,披了件外衣起身,問:“查清楚了?清歡樓裏都是些什麽東西?”

三日之前, 寒策接手了清歡樓的探查工作,這位常年執行潛伏暗探的影首只在樓外看了一眼, 便知道,樓中定然另有乾坤。

正好, 前日陸宵閑暇無事,又存了試探楚雲硯的心思, 他在明公侯府外的一個眼神, 寒策便已經明白。

只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竟然搞出那麽一番混亂。

寒策聽得他的問話, 點頭道:“清歡樓面積龐大,占地三畝有餘,長一百五十尺,寬一百二十尺,內部曲折環繞,房屋眾多。”

“可屬下昨日探查, 走盡回廊,樓中從東至西不過百尺出頭,從南至北更不過七十尺。”

“這一前一後,有一多半的面積不知所蹤,於空中看其外觀,多半後院之內另有入口,將清歡樓一分為二。”

“一分為二?”陸宵想了想,他於三樓上看見的那個身影,也正是在後院中失去了蹤跡。

他思索問道:“他們什麽來歷?”

寒策道:“清歡樓背後的老板都是京中商人,並無不妥,唯一可疑的是……樓中鑲嵌在墻上,照明的東珠。”

“此珠圓而潤亮,夜有奇光,又產自西域,極其稀少,除了進貢給皇室,於民間並未大規模流通。”

“可清歡樓中,珠子的數量怕是與大內也不相上下,而掌握這些珠子買賣渠道的,只有皇商。”

他點到即止,背後的意思卻又不言而喻。

陸宵眉頭微蹙,指節一下一下輕扣著桌面,聽著寒策繼續道:“清歡樓表面是京中人尋歡作樂之地,於江湖人而言,卻是一個極好的情報交換場所,甚至有些不為人知的情報,可以用錢解決。”

“如此龐大的情報交換網絡,這些事情,絕非幾個普通商人能做到的,清歡樓的背後,恐怕才是它的真身。”

“甚至屬下懷疑,陛下半月前街頭遇刺,也有此樓的手筆。”

陸宵神色微動,當時他遇刺之後,同他們交過手的蒼風蒼月也說,此番人馬手段陰狠,又慣用毒,像極了江湖人。

沒想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王權一統,江湖卻大,總有一些殺手組織,不論目標身份高低,只管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他想到昨天,自己疏忽之間中了毒,風月場所有那些東西實乃正常,就算尊貴如帝王,也不能因為這種助情之物,朝一所青樓發難。

只不過,隨著它背後勢力的暴露,種種一切便更加明晰,這與其說是一場意外,不如說是一個刻意的挑釁。

看,不是我沒有能力取你性命。

只是時機不對,或者只是不想此時動手……不然換成致命的毒藥,你便再也出不了清歡樓了。

當朝陛下又如何?不也是我們懸賞令上的銀錢嗎?

想通了其中關節,陸宵無語了片刻,被氣笑出聲。

“一個江湖中的龐然大物,伏蟄於天子腳下,還不懂的夾著尾巴做人……”

“朕也不知道這幫江湖人是如何想的,朕本來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卻偏偏上趕著給朕找不痛快。”

他眸色漸冷,又問了寒策一句,“朕追到後院的那個人你看到了?”

寒策垂頭請罪,“屬下無用,當時正在樓中,只看見一個背影。”

陸宵心中有了幾分答案,笑道:“以你的眼力,覺得那個背影像誰?”

寒策皺眉擡頭,遲疑張口。

陸宵卻還沒等他回答,便自顧自道:“……謝千玄。”

寒策低頭默認。

一切都順理成章的聯系起來。

陸宵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前日掌心中的紅痕已經消退,可他卻覺得,那股疼痛又絲絲縷縷地漫了上來。

一而再、再而三。

“謝千玄要真的參與其中,便不必留他了。”

他話音剛落,又想到系統的囑托,補充道:“……不過,朕要活的。”

他附在寒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

寒策面色一變,“主人,您的安危……”

“無事,便如此安排。”

“對了。”他忽然叫住準備退下的寒策,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那個宮娥去了何處?”

宮娥?

寒策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主人問的是當時被攝政王藏在清歡樓裏的那個人。

他回道:“已至邊雲。”

“好。”陸宵點了點頭,揮手道:“退下吧。”

殿內重歸於平靜,解決了迫在眉睫之事,陸宵腦子裏卻依然亂作一團,看不清明的東西如一張巨大的網,把他緊緊裹挾其中,他又困又累,幹脆翻了個身,重新躺回床上。

這一覺,直到早朝臨近,雙喜輕輕喚他。

他昨天折騰到半夜,睡眠不足,以至於腦仁抽抽得疼,只是他心裏記掛著事情,還是忍著不適,照常上朝。

只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楚雲硯竟然稱病告假了。

他好不容易積聚了一晚上的勇氣,就好像被戳破的水囊,一下子洩了勁。

若楚雲硯一如往常才好,這才說明兩人都想把此事揭過,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如今他這番避而不見,反而像是心中有所怨氣……

陸宵腦子亂哄哄得想不明白,更是頭痛難忍,從昨天晚上他心中就憋著一股氣,直到此時,被楚雲硯這番模模糊糊的舉動徹底激發。

下了早朝,他冷著臉快步走在前面,雙喜則慌裏慌張地跟在他的身後,為他攏上大氅,遞過手爐,不解道:“陛下,您怎麽了?”

陸宵不應,只是腳步越來越快,咬牙道:“去攝政王府。”

*

攝政王府內,楚雲硯正倚在榻上看書。

昨日陸宵一醒來便落荒而逃,他大抵也明白他的心思。

害羞也好厭惡也罷,沒有什麽是時間磨不平的,等到一切無聲過去,他們便還如君臣。

……還如君臣。

還如……君臣嗎?

他沈靜如水的眸子驟然緊縮,蒼白的臉上面無表情,指尖刺進掌心,留下幾道極深的甲印。

憑什麽……還如君臣……

一年前,他終於察覺出了自己的心意。

就在一個平常的午後,陸宵趴在窗邊,看著橙黃的落日餘暉,氣得砸書,“為什麽董生就不能跟婉姑在一起?哪來的亂七八遭的和尚,有他什麽事?”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寫得多好,唉……”

他趴在窗邊,暗自神傷,目光瞥到正看兵書的他,朝他抱怨道:“這什麽破結局,有情人最後就應該在一起啊!”

剛剛過完十八歲生辰的陸宵比之現在更加開心活潑,他靜靜地看著那個氣得來回翻書的身影,橙色的光影下,漂亮的眉眼籠著薄紗,像一幅畫。

那雙圓圓的眼睛朝他看過來,擡著下巴,張揚道:“反正朕以後要有了喜歡的人,才不管什麽世俗,朕肯定要和喜歡的人成親的!”

少年似乎不知道情愛有多重,誓言有多沈,只是被悲劇的故事刺激得腦袋發暈,一味的想得到一個圓滿。

可他看著他的眉眼,一直困於心中的疑惑卻忽然有了答案。

砰、砰、砰——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他忽然,找到這個人了。

記憶回籠。

他沈默了好一會,身上的那股郁氣才一點點消退下去。

他不得不承認,昨日本就是意外,而他,也尚沒有勇氣,去把他的心思、他的妄念朝陸宵挑明。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未翻一頁的書,心煩意亂之下,揚手,發洩似的把它砸到了門邊。

哐當——

卻不想,一個熟悉至極的人聲似乎被阻了腳步,出聲怪道:“王爺好大的火氣。”

他猛地轉頭,門邊,陸宵一身黑色大氅,裹挾著寒氣,朝他冷冷地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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