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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彩頭 “朕真的忍他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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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彩頭 “朕真的忍他很久了。”

出了城, 陸宵也放肆起來,駕馬在前面越跑越快。

風聲劃過臉頰,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被凍得一個激靈, 混亂的大腦卻逐漸清明。

城門在他身後縮成一個黑色的小點, 他眼前是冷硬的凍土和枯黃的草樹, 寒風凜冽,官道長闊,他深吸了一口氣, 放慢了馬速。

馬蹄聲噠噠清脆,陸宵晃動著韁繩,視線無意識地盯著遠處揚起的飛塵。

逃……逃能解決什麽問題?

就算他們兩個都心照不宣得不提此事, 長此以往,心中的芥蒂怕是會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最後誰都不痛快。

更何況,這事確實是他的錯……楚雲硯生氣也是人之常情。

他竟然強迫他的重臣……

一想到昨日他那不容拒絕的手、理直氣壯的命令……他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就又卷土重來。

要不, 還是去說聲抱歉吧……實在不行,他也幫楚雲硯一次?兩相抵過, 也不算被他欺負……

他越想越多, 心中正思忖著怎麽道歉才能既真誠又有效,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衛褚卻突然喚了他一聲, 指著前面一片光禿的草場道:“陛下,到了。”

陸宵被喚回了神,循聲望去,只見場中塵土四起,駿馬奔騰,夾雜著酣暢淋漓的叫好聲。

他剛才就盯著這片飛塵發呆, 只是神思不屬,也沒註意到竟然近在眼前。

他緩了口氣,想清楚要如何做之後,心中的抑郁也消散了些,這才提起幾分興致,驅馬而上道:“咱們也去看看。”

馬球場內,熱身已經結束,東家站在高臺,旁邊的桌案上,放著兩個用紅綢花球綁著的彩頭。

左邊是一把長劍,劍鞘半開,劍身薄如流雲,皎如月霜;右邊則是一把長弓,弓身赤紫,弦身勁韌,在陽光下絢麗多變。

原本只是來湊熱鬧的陸宵眼前一亮,久久移不開視線。

真是一把好弓。

他愛好不多,騎射算是其一,即便宮內寶庫裏有許多他搜羅來的各式長弓,乍然看見自己喜歡的,還是心癢癢得不行。

他生出幾分躍躍欲試來。

衛褚看出他的心動,主動提議道:“陛下可會打馬球?”

陸宵誠實道:“會……但一般。”

衛褚笑道:“那也足夠了。”

說罷,他下馬去東家面前寒暄了幾句,馬球賽本就是圖個喜樂,忽然有人要加入,東家也沒拒絕,叫人送來馬具球杖。

兩份一模一樣的裝束擺放在他們面前。

“你要上場?”陸宵從騎裝上移開目光,落到他的肩頭,“傷好了?”

他尤記得,當時的肩傷洞穿而過,傷口極為嚴重可怖。

衛褚伸手撫上左肩,衣袍下面,厚厚的繃帶層層疊疊,他卻不以為意,道了聲:“差不多。”

陸宵看他行動如常,也沒有懷疑,繼續道:“千機璉呢?”

今天太過慌忙且雜亂,他竟忘了問衛褚身上的毒,時間一晃十日,若按照羅浮所說,再有三十餘天,千機璉就會毒發。

他眉頭緊蹙,抓過他的手腕,將他的袖袍往上撩了兩分。

只見他腕上的黑線似乎延綿了一點,但好歹仍停留在手腕處,沒有過於延長。

他擔心道:“毒如何了?”

衛褚靜靜垂眸,冰冷的腕上,溫暖的熱度從細膩的掌心中傳來,少年帝王低垂著頭,視線認真地落在那細如發絲的黑線之上。

他指尖略微顫了顫,被不屬於自己的體溫侵略得渾身難受。

他抽出手腕,默不作聲地放下衣袖,道:“羅浮姑娘用了藥,暫時緩和了幾日,陛下不必擔心。”

手掌霎時空落落的,陸宵眨了眨眼,這才想起來,衛褚的小童說過,他並不喜他人近身。

他頓顯幾分尷尬之色,訕訕地放下手,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衛褚的眉眼卻又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馬球場中,東家正宣布著比賽規則,他們趕忙下去換了裝束,熟悉起球場來。

馬球是京中火熱的一項運動,男女皆宜,不僅盛行於宮廷貴族,也流行於民間,如今場中,參賽隊伍就有十餘組,各個英姿颯爽。

衛褚毫無壓力,換好騎裝,打馬在場中轉了一圈,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馬球本就被稱為“軍中戲”,是軍中常用的訓練手段,他常年行軍在外,精於此道也不足為奇。

陸宵卻對自己沒底……他囿於宮墻,對馬球確實不怎麽熟練,如今二人組隊,他生怕拖了衛褚後腿,不知不覺緊張起來。

衛褚卻沒看出他的心虛,輕松地駕馬跑了一圈,眉峰微揚,篤定道:“陛下放心。”

陸宵:……

他轉身,望了望高臺上的漂亮長弓,握拳打氣,沖衛褚重重點了點頭。

鑼聲一響,場內霎時熱火朝天,馬匹嘶鳴。

衛褚一馬當先,陸宵也緊隨其後,賽事以一炷香為限,分高者為勝,場上十餘組,兩兩相比,要先勝兩場,最後一場則為三組混戰。

陸宵聽得仔細,暗暗把規則記下,卻沒料到,不過第一輪,他們就慘遭淘汰。

退出了球場,陸宵駕馬一圈一圈躲著衛褚,可不管他走到哪裏,衛褚冰冷的視線都猶如利劍,牢牢地釘在他的身上。

他蒼白解釋道:“朕說了……一般……你說……足夠了。”

衛褚緊緊握著韁繩,手都氣得打顫,皮笑肉不笑道:“陛下,別人說一般都是謙虛,您的一般,還真是貨真價實。”

陸宵:……

他驅馬靠近衛褚,寬慰他道:“那種彩頭,朕的私庫裏也有幾把,將軍若喜歡,明日不如去宮中挑選。”

衛褚氣道:“臣打馬球從來沒有輸過,托陛下的福,這是第一次。”

陸宵寬慰道:“人都有第一次……”

他話還沒說完,就又被衛褚刀子似的眼神一刺,閉嘴了。

他只能轉移註意力,視線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滿臉遺憾地看著高臺上的那把漂亮長弓。

他越看越喜歡,心裏都難受得發癢。

正逢此時,馬球場中鑼聲一響,比賽結束,獲勝的一組被東家迎上高臺,作為彩頭的獎勵自然也落入手中。

衛褚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抱臂冷哼道:“臣沒什麽,恐怕陛下才是舍不得這上面的彩頭吧。”

他遠遠望了一眼,沈吟道:“不過……此物也確實適合陛下。”

說罷,他翻身下馬,往馬場中間走去,陸宵趕忙跟上,正好聽得衛褚正跟人商量。

獲勝一組是一對年輕男女,只是京中王公貴族都不缺金銀,置換是行不通的,最後三人都興致正高,一拍即合,決定再打一場。

陸宵自覺站在一邊觀賽。

不得不說,衛褚的馬球確實打得不錯,沒有他拖後腿,以一敵二也不落下風,一炷香時間一過,竟真讓他險勝了一球。

那對年輕男女也是爽快,當場便把彩頭給了他。

衛褚騎著馬,嘴邊笑意盈盈,繞著陸宵一圈一圈轉。

陸宵:……

他無奈道:“衛將軍真是驍勇,朕自愧不如。”

衛褚這才停下一副炫耀之態。

彩頭正放在桌案上,他們兩人走過去,近看之下,兩物更是寒光四現,瑰麗奪目。

衛褚率先拿起了那把銀劍,轉身,遞給了陸宵,笑道:“此劍薄而鋒利,輕巧別致,正適合陛下。”

陸宵掃了銀劍一眼,繼而視線上移,落在了衛褚的臉上。

他目光定定,毫無退讓之色。

輕快的氛圍蕩然無存,陸宵視而不見,並不接過,反而伸手,握住了那把長弓。

他轉身將弓弦拉滿,宛如滿月,對著半空松弦,弦未上箭,只聽弦音破空。

他頭也沒回道:“衛將軍怕是不知道,朕的劍術最為平庸。”

“寶劍贈英雄,這柄劍,便留給將軍吧。”

衛褚站在一邊沒說話。

許久,接連不斷的系統音開始突兀得響起。

【衛褚忠誠度-1。】

【衛褚忠誠度-1。】

【衛褚忠誠度-1。】

……

【怎、怎麽回事?!】剛剛鏈接上來的001慌亂得隱在半空,瘋狂地擺動翅膀。

陸宵擡頭看了它一眼,冷靜道:“你出來了?今天怎麽回事?”

今天一早,他煩悶得想跟001說會兒話,卻發現怎麽也叫不出來。

001捂臉道:【哎呀,未成年人保護機制啦,昨天宿主發生了些少兒不宜的事情,我被迫下線啦。】

陸宵:……

他捂耳朵道:“算了,別說了。”

001也沒有時間細說這些事,他驚恐地搖晃著陸宵,吼道:【那個之後再說,先管管這個,他怎麽回事,忠誠度再掉就沒了!】

“哦……他呀。”陸宵轉過身,緩緩扯出一抹笑,擡手,握住了衛褚手裏的長劍。

“開玩笑。”他說,“朕的劍術可是父皇教的。”

【滴——】

系統音終於停止了。

陸宵眉眼微動,又笑了一下。

【衛褚忠誠度+8。】

【衛褚忠誠度15。】

——比最開始還高了兩點。

系統瘋狂地給他豎大拇指。

陸宵卻面色不虞,翻身上馬,把那把銀劍隨手扔在馬背上,垂眸道:“朕真的忍他很久了。”

001聽出幾分危險,驚恐道:【宿主想幹什麽?】

“沒什麽。”陸宵嗤笑了聲,“……他讓朕不痛快,朕也讓他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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