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幼年 錯了就罰,總會改的。

關燈
第25章 幼年 錯了就罰,總會改的。

【謝千玄忠誠度+5。】

【謝千玄忠誠度-10。】

【謝千玄忠誠度-5。】

【謝千玄忠誠度+8。】

……

系統接連不斷的播報聲響起, 陸宵充耳不聞,只轉身,俯視著明公侯。

明公侯多年從商, 鑒貌辨色, 八面玲瓏, 臉上的精明之氣掩都掩不住, 許是今日被謝千玄激怒,一絲狠戾夾雜其中,卻又誠惶誠恐得對他低下了頭。

“陛下……”

乍然被陛下看見如此場面, 他滿頭大汗,正要解釋——

陸宵卻擡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話, 緩聲道:“明公侯,你說, 謝千玄是什麽人?”

“是、是……”明公侯摸不清陸宵想問什麽,遲疑半天不敢開口。

陸宵冷眼垂眸, 幫他答道道:“他是你的兒子……”

明公侯惶恐俯身道:“是……臣子頑劣,驚擾陛下。”

陸宵掀了掀唇, “可侯爺也不要忘了, 他有官身在身,還是朕的臣子。”

“他是朕的人。”

“如今政事繁忙, 朕正是用人之際,卻因為你的家事,謝千玄告假數天,朕想用人還得來你明公侯府請……”

他聲音冷徹,“你們口口聲聲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那朕且問問, 是你的家事大,還是朕的國事大?”

因著剛剛攔了一杖,陸宵手心火辣辣得疼,視線觸及到桌上的茶盞時,更覺煩悶,揚手便將它重掃於地。

嘩啦——

碎瓷四濺。

明公侯惶恐俯身,“陛下折煞老臣了,實在是親子頑劣,這才忍不住出手教訓,斷沒有不敬聖上之意。”

“好。”陸宵點點頭,微微笑道:“這樣最好。”

“明公侯。”他垂下眉眼,“朕的糧餉不是養閑人的,十日之後,讓謝千玄到承明宮覆命。”

濃重的血腥味刺激得陸宵額角抽痛,他心裏不上不下地堵著氣,視線落在謝千玄身上。

層疊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濡濕,謝千玄微垂著頭,像是失去操控的木偶,歪倒在長凳上,渾渾噩噩得沒有意識。

哪還有半分往日花枝招展的樣子?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狠狠捏緊,轉身,出了祠堂。

祠堂之外,雙喜正焦急的來回踱步,看他出來,這才松了口氣,小跑過來道:“陛下,您沒事吧?”

陸宵搖搖頭,緩了口氣,吩咐道:“讓王太醫過來一趟。”

雙喜被陸宵止步在祠堂之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聞言還以為是自家陛下受了傷,趕忙把人裏裏外外關懷了一遍。

陸宵哭笑不得地止住他的動作,搖頭道:“朕沒事,去做就行了。”

雙喜這才道了聲“是”,匆匆跑出去安排人回宮傳旨。

明公侯誠惶誠恐地跟在他身後,陸宵既不想看他,又覺得依照謝千玄的性子,也不宜在他如此狼狽的時候與他獨處,幹脆把人揮退,自己一個人往出走。

眼前的景色與剛剛別無二致,他卻沒了欣賞的心情,步子越走越快,行至府門前,才頓住。

他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修長的身姿矜傲挺拔,一襲玄衣,發如墨玉,他似聽見響動,緩緩轉身。

烏黑的眼睛沈靜且動人,印著他的眉眼。

“陛下?”

陸宵點了點頭,與站在馬車前的楚雲硯四目相對。

大抵皇宮分別之後,楚雲硯便跟來了,身上的朝服還沒來得及換下,只在外面罩了一件白玉扣邊披風。

他看陸宵站在原地不動,幹脆自己緩步走過來,看著那雙澄明的眼,篤定道:“陛下心情不好。”

“對。”陸宵也沒隱瞞,他順著楚雲硯的力氣,兩人走下臺階,站在整裝待發的馬車前。

寒風凜冽,卻意外地吹散了他額角沈悶的鈍痛,他揮退了馬車,自顧自地在街中走著。

楚雲硯則跟在他的身側,隨行的暗衛散在各個角落。

陸宵緩緩張開掌心。

一段時間過去,鮮艷的紅痕不僅沒有消退的跡象,反而鼓起一個棱子,略微腫了起來。

楚雲硯神色驚訝,他沒跟進去,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見明顯的傷口,沈沈叫了聲“陛下”。

陸宵冷哼了一聲道:“我父皇都沒打過我。”

雖然今天有一半的緣由是他沖動之下用手攔了木杖,但他還是把這筆賬記到了明公侯的頭上。

楚雲硯看見那道紅棱,點頭同意道,“陛下幼年時乖巧可愛,先皇當然不忍責打。”

陸宵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扶額道:“這話你怎麽還記得。”

這話不是別人說的,正是陸宵自己告訴楚雲硯的。

父皇駕崩時,他不過十三四歲,正是無憂無慮的年紀,更別說,父皇對他極其寵溺,他像是被嬌養的花朵,只不過世事巨變,眨眼之間,最愛摟著他,給他讀書聽的父皇就纏綿病榻,藥石罔靈。

他只能含著眼淚,匆匆從父皇的庇佑中醒來,身披龍袍,肩負社稷。

可雖然明白這個道理,許多事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比如,批奏折。

天天熬到子時,對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來說真是莫大的考驗,就算有楚雲硯從旁協助,他也是默默含著淚,嘟嘟喃喃著“想父皇,想睡覺。”

可楚雲硯卻不近人情極了,就算是他睡著,也會冷著臉把他搖醒。

他就越發難受,每天吃不飽睡不好,幾天人就瘦了一圈。

好在終於有一天,楚雲硯巡視城防未回,當天奏折又不過幾十本,比之之前日日一人高的折子不知道少了多少倍。

年幼的陸宵高興得眼睛都閃閃發光,早早就讓禦膳房準備好了甜甜的桂花羹,華澤池也收拾妥當,只待他忙完政事後好好休息。

可夕陽西下,月上中天,陸宵卻還是坐在桌案前,一動未動。

空寂的大殿裏,只有燭火與他為伴,他想起溫柔的父皇,甜甜的桂花羹,柔軟的床鋪……可眼前的折子,卻以極緩慢的速度一本一本的減少。

……欺人太甚。

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站起來,把礙眼的折子全部推到在地。

嘩啦——

徹底安靜了。

與此同時,殿門被從外面緩緩打開。

楚雲硯一身墨色勁裝,站在門外,冷冷地瞥著散落一地的奏折。

陸宵與他的視線對上,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委屈地癟了癟嘴。

楚雲硯卻兩步跨了過來,抓起桌上的鎮紙,沈沈向他命令道:“伸手。”

“攝政王……你……”陸宵突然覺得他的表情太過嚴肅可怕,比以往的冰冷面容更要恐怖幾分。

楚雲硯卻不聽他解釋,伸過胳膊,把他的手一把拉過,在鎮紙下展平。

此情此景,陸宵才忽然明白,攝政王要打他。

對,他曾經聽雙喜說過,在宮外,不好好上學的孩子會被夫子罰抄書,打手板的,可陸宵的太傅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渾黑的戒尺掛在書房,全無用武之地,落了一層灰。

可現在……

陸宵被壓在手心的冰冷溫度涼得一抖,不安地顫了顫。

他桌上的鎮紙是一塊上好的青田石,一尺餘長,石質細膩,握之壓手,上面栩栩如生的雕刻了青松青鶴圖,他是極其喜歡這塊鎮紙的,從沒想過有一天,它會成為懲戒自己的兇器。

他努力把手往回縮,可楚雲硯常年習武,他又豈會是他的對手,掙紮了半天,自己的掌心還是如待宰的羔羊,死死的握在楚雲硯手間。

“你、你……要打我?可我父皇說,打人是不對的,只有粗魯的人才會動手……”

楚雲硯冷眼看他,“為什麽扔奏折。”

陸宵一滯,底氣不足道:“因為我……我不高興。”

這一回答讓楚雲硯臉色更黑了幾分,鎮紙高高揚起,卻未落在陸宵的手上,只在空中劃出一道可怖的破空聲。

下一秒,冰涼的鎮紙重新貼在他的手心,覆又揚起。

剛剛那一下,仿佛只是實驗一番鎮紙的威力,此時,才算是要正式開始。

陸宵沒挨過打,因為他的父皇疼愛他,也說他乖巧可愛,和外邊那些調皮的孩子不一樣。

可在楚雲硯眼裏,他仿佛又與那些孩子一樣了。

陸宵害怕這個裹著兵戈氣的攝政王,可他覺得,他父皇說的話才是對的。

“你不能打我……”他倔強道:“如果我做錯了,你可以給我講道理,要是我不聽,再考慮其他方法……”

“我父皇說了,只有混蛋才會直接動手打人。”

“他還說,我乖巧可愛,每次都會好好聽話,所以不用被教訓。”

陸宵的眼睛圓圓的,此時硯刪停恐懼又倔強的瞪著他,讓楚雲硯生出一種被無聲的譴責感。

他年齡尚輕,也沒有子嗣,向來不知道如何與這幼帝相處,更別說此時此刻,迎著陸宵認真的視線,他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只知道動手的粗人。

……好吧,他確實是。

他自幼在軍中長大,從沒見過這種在京中金尊玉貴養出的嬌花,軍中講究令行禁止,雷厲風行,誰有時間跟你溫言細語的講道理?

錯了就罰,總會改的。

可迎著陸宵倔強的視線,他無聲蹙了蹙眉,算是壓下了怒火,冷聲又問了一遍,“為什麽扔奏折。”

陸宵耷拉下眼,“因為看了太久了,我好累。”

“累?”

楚雲硯估摸了下時辰,如果按照往常作息,陛下申時開始批折子,戌時用晚膳,此時以至子時,竟是批了近五個時辰了。

可是今日出門時,他特意去通政司看了一眼,折子並不多,怎麽會批到這會兒呢?

他心有疑慮,暫時放下鎮紙,彎腰,從地上撿了幾本。

屋裏寂靜無聲,陸宵自己過去,把剩下的折子撿了起來,楚雲硯則站在燭火前,手中的折子越翻越快,最後終於忍不出,一把摔到了墻角。

剛被教育了一通的陸宵立馬瞪圓了眼,譴責他道:“你怎麽明知故犯!”

楚雲硯一噎,扶額道:“抱歉了,陛下。”

不怪乎陸宵氣得摔折子,一個奏折洋洋灑灑五大篇,寫著蠅頭小字,引經據典,晦澀難懂,好不容易看完,最後只是一個歌功頌德表忠心的請安折……這折子誰看誰糟心!

楚雲硯立馬明確了他當攝政王後的第一個緊要任務:讓中書省拿個章程,所有言之無物的奏折,全部打回去重寫!

記憶回籠,陸宵感覺手上的紅棱子被薄薄敷了層清涼的膏藥,他低頭,正好看見楚雲硯認真的眉眼。

往事不可追。

——他們都長大了,陸宵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