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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舉薦 高高在上的位置讓他習慣於賞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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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舉薦 高高在上的位置讓他習慣於賞賜恩……

陸宵終究不能裝作沒看見了,他步子頓停,等待楚雲硯跟過來。

說實話,他多少有些不想見他的。

下毒之事逐漸明了,他這位攝政王爺,與他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政事相左,而是真切的把刀懸在了他的頭上。

他父皇駕崩之時他雖還年幼,但整個承明宮卻有如鐵桶,他的吃穿用度、伺候宮人無一不是層層篩查,無一不是舊人心腹。

可楚雲硯卻能無聲無息的破開,借助那名宮娥、靜太妃……然後全身而退。

陸宵調節著呼吸,盡量平穩。

他也說不出此時是什麽心情,他對楚雲硯的感情即不強烈,也不稀薄,就仿佛是掛在他禦書房裏最顯眼的那張千裏江山圖,一直掛著恍若不覺,一旦取了,卻空得刺眼。

他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面對楚雲硯,幹脆就站著,也沒轉身。

楚雲硯似有些疑惑,腳步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傳出的聲音卻清晰無比。

“陛下今日心情不愉。”

朕就是鐵打的心也得氣化了。

陸宵轉身看他。

楚雲硯的裝束似乎和他的人一樣,永遠冰冷沈默,純黑的顏色沒有生機,帶著天然的壓迫。

他像是一把淩厲的劍,明明劍刃兇戾,卻又朝他鋒芒盡斂,陸宵用之傷手,棄之蒙塵。

他的視線從楚雲硯身上離開,繼而轉身,無心賞起雪景。

“朕今日想起些舊事。”他聲音飄遠,帶些回憶意味。

“朕父皇重病之時,他把朕的手,握進王爺手間。”

他低頭悵然地看著自己掌心,成年的骨節修長分明,指肚處生出薄繭,早已不是七年前那雙稚嫩細小的手掌。

“王爺不僅比朕年長,仿佛從那一刻開始,你就比朕強大。”

他轉身,問出了心中的不解。

“你總知道朕想要什麽,可朕今日想問問王爺,你想要什麽?”

他想知道,究竟是何所求,能讓楚雲硯步步為營,處心七載,付諸於前日的承明宮。

“臣……惶恐。”

楚雲硯垂下視線,腳步竟然不自覺想朝後移。

今日雪色正好,陽光穿過屋檐,落在少年半肩。

他語調疑惑,眉眼清亮且沒有攻擊性,龍袍無聲威嚴,帶著他無法拒絕的魔咒。

他堅硬的外殼似乎在顫動,觸及到陸宵的視線,他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能稱之為逃避的東西。

只有他知道,他的秘密只能存在於黑暗,一旦拿出來,觸之即傷,見光即死。

他無法回答。

陸宵耐心等了一會兒,他都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問出這種近乎軟弱的問題。

他是天子,高高在上的位置讓他對朝臣習慣於賞賜恩典,寥寥任人索求。

他估計被夢魘了。

從今早起來,他就像中邪似的,不僅頭疼心冷,連腦子也跟著笨了起來。

他們倆陷入了一場短暫的沈默,楚雲硯避無可避,迎著陸宵的視線,他的理智和欲.望在拉扯,似乎有什麽東西破殼而出,在他心底狠狠紮根。

“臣想不到要什麽。”

他聽見自己說。

陸宵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甚至已經開始後悔他的沖動,以至於如此境地,無法收場。

“那還真是可惜。”他點點頭,圓眼微彎,甚至有心蹲下捧把積雪,在手裏團成一個冰涼的小球。

“眼看年關將近,朕還在想,送王爺一份何種賀禮。”

他道,“王爺自己都不知道,那若不合王爺心意,也不怪朕。”

他把雪球砸進遠處光潔的雪地,留下一個黑魆魆的圓洞。

楚雲硯並無異議,“陛下安排便好。”

陸宵的手指凍得冰涼,他無意辨認他的演技是否拙劣,匆匆道:“朕身體不佳,先行回宮,此處一應安排皆由王爺自行定奪。”

說罷,他逃似地邁步。

楚雲硯卻像才想起他此番意圖,忽然出聲,“陛下,臣有事請奏。”

陸宵敷衍,“何事?”

楚雲硯難得帶些猶豫,註意著他的神色,緩緩道:“臣想向陛下舉薦一個人。”

陸宵不得不停下步子,他雙眸眨了眨,來不及細想,便生出一種莫名的情緒。

楚雲硯給他……舉薦人?

“王爺但說無妨。”

他想了想,壓下了臉上一瞬的奇怪神色,就聽楚雲硯道:“此人是名醫者,擅醫毒。”

陸宵眼皮一跳,他轉身盯著楚雲硯,卻沒在他臉上看出什麽波瀾。

“好。”他扯了扯唇角,“叫他過來吧。”

楚雲硯顯然早有準備,他把雙喜叫過來,讓他去前院小佛堂中領人。

陸宵覺得此事還有的牽扯,幹脆讓雙喜把人領到後院暖閣,他和楚雲硯便先過去。

這一路紅梅正艷,他卻沒了賞花的心情,步履匆匆,兩人似乎都有心事,沈默異常。

他們到的時候,雙喜已經領人候在外面,陸宵遠遠看見,來人身量不高,骨架纖細,發髻一朵鵝黃珠花,純白的鬥篷下露出同色裙擺。

竟是一名年歲不大的女子。

見他們過來,兩人行禮,陸宵擺擺手,先進了暖閣。

閣內顯然被精心打掃,炭火正旺,桌上兩只黃銅手爐。

陸宵神色微妙,更覺得今天來者不善。

他看向楚雲硯,等他先開口。

“小女羅、羅浮叩見陛下,叩見王爺。”女聲緊張但卻洪亮清脆,打破了滿屋的寂靜。

楚雲硯輕咳一聲,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簡短道:“羅浮,師從神醫谷,為谷中弟子之翹楚,醫毒雙絕。”

“原來如此。”陸宵露出幾絲笑意,擡手道,“羅浮姑娘,請起。”

他朝一側的凳子指了指,“不必拘束。”

羅浮水靈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地面,聽見陸宵的話,才同手同腳般朝紅木椅子移了過去。

楚雲硯抿了抿唇,問道:“陛下可願意讓她隨侍承明殿?”

楚雲硯這一步正好打在陸宵的心坎上,前日承明宮的事他始終如鯁在喉,可惜他身邊的影衛都學的是以命搏命的功夫,鮮少精通這些。

他有意讓寒闕搜尋能人異士為他所用,沒想到楚雲硯竟先來一步。

可結合上清歡樓的事,不免有些賊喊捉賊的意思。

他目光掃過等待他回答的楚雲硯。

他面色如常,手指卻無意識的搓著指尖,這種小動作,怕是他自己都未曾留意過。

陸宵感覺眼前蒙著一層迷霧,來自楚雲硯,也來自其他他看不見的角落。

他轉頭問羅浮,“朕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姑娘。”

羅浮緊盯著地面,“陛下請講。”

“有一種毒,可以致.幻、催.情。”

“咳……咳咳。”羅浮眼睛靈動,捂嘴咳嗽了一陣,聽得滿室安靜,才又道,“小女失禮,請陛下恕罪。”

陸宵笑笑,“既不用入口,也不用與人接觸,此毒為何?”

羅浮緊張得坐直,她問,“中毒者可與下毒之人久呆?”

陸宵想起那天站在他身側的宮娥,“是。”

“可有氣味?”

陸宵搖頭,“並……”

他話音一頓,忽然想起那盞甜羹,那是禦膳房做得桂花甜釀,桂花味撲鼻。

他有意留下半句,只道:“似有花香。”

羅浮沈吟了片刻,眼睛四處亂轉,仿佛不知道該瞅向哪,“花香……是桂花?”

陸宵神色明了,沈沈應了聲,“是。”

“看來是月桂香。”

羅浮無愧於她神醫谷翹楚之名,言簡意賅的幾字之後,說起藥理來滔滔不絕,“月桂香一種藥引采自百年丹桂,它以香氣惑人,初聞不覺,可一旦久呆,中毒者便會有致.幻癥狀,以致血氣上湧,情難自禁。也因為會產生幻覺,中毒者醒來之時只覺大夢一場,記憶全無。”

“此藥以香薰輔佐,所以留香時間不長,一個時辰後便會藥效揮散,難以追尋。”

陸宵似笑非笑,“此毒精妙,姑娘果真才學深厚。”

羅浮喜色跳上眉梢,“畢竟此毒是我谷……隔壁的尋歡宗為危害江湖所制,我谷自然有所了解。”

陸宵但笑不語,側頭看楚雲硯,“王爺當真願把此等人才割愛於朕?”

楚雲硯聽著他們一問一答,安靜的沒有出聲,他眸底沈靜,點頭道:“羅浮姑娘一身才學,於臣身邊只是埋沒。”

陸宵感覺自己在賭,把這樣身份不明的人留在身邊,無異於朝他頸側放了把利劍,他的承明殿將由此破開一個缺口。

可楚雲硯如此行事,又多半別有所圖,與其拒絕,不如靜觀其變。

他思慮一陣,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沖羅浮道:“姑娘師承名門,只屈居朕宮中難免屈才,太醫院醫書典籍眾多,想來對姑娘多有裨益,姑娘可願意去太醫院任職?”

“好呀!”羅浮眼睛一亮,聲音剛出,又似有所覺般,“可是陛下衣食住行若沒有小女……”

“陛下。”楚雲硯出聲,一錘定音道,“將她留在承明宮。”

他的視線與陸宵對上,不躲不閃,“臣懇請陛下。”

陸宵的腦子似乎要炸了,他一時不知作何反應,他很少見到如此示弱的楚雲硯,對上那雙眼睛,他一個“好”字就在嘴邊。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好在雙喜的聲音及時透門進來,帶著尖銳的急促。

“陛下,鎮北將軍府來報,衛將軍巡防歸途遇刺,身受重傷,恐有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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