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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夢境 對不起,可是我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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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夢境 對不起,可是我沒有辦法

月上房檐, 光涼如水,華麗的宮殿被夜色所籠罩,零星燭火在紗屏之上搖曳出一片軟玉溫香, 繾綣旖旎。

被哄好後鬧騰著不願早睡的少年此時耗光了精力沈沈睡去,連續不斷的夢境再次湧來,又到了裴雲卿出府去京郊桃仙觀小住的日子。

自從四歲那年何冉第一次帶裴雲卿來桃仙觀上香, 被此處德高望重的道長說了一句頗有靈氣之後,他幾乎每隔三個月都要來桃仙觀待上三天。

控制不了夢中身體的裴青只能被動地接受一切, 道觀裏發生的事無非是聽道士講經, 在清幽環境中靜心安神,無聊得很。

可對裴青來說這總比前幾天裴雲卿待在府中吟詩作賦要好點, 然而今天的夢還有點不一樣。

裴雲卿上山不帶隨侍, 這日突然下了雨,他一身月白衣袍,一個人不急不緩地走在檐下,叮叮咚咚的雨聲洗去了些許心中郁結, 裴雲卿吐出了一口濁氣, 並未發現頭頂的部分瓦檐有些碎裂的趨勢。

“公子小心!”

撐著傘的東方祁穿過厚重雨幕,翻過廊道欄桿, 及時抓住了正朝著裴雲卿頭頂落下的那片碎瓦, 周圍還有部分瓦片掉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聲被雨聲蓋住不少。

裴雲卿瞳孔驟縮, 有些受驚地擡頭,碎瓦距他不過一臂之遠, 若非有人相救,剛剛道長對他所說的血光之災怕是已經發 生了。

兩人的距離有些近,裴雲卿連忙退後幾步, 真誠地行禮道謝,東方祁也覺得有些唐突,同樣退後了幾步,卻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他好幾眼。

君子端方,清雋出塵,哪怕剛剛突然受驚,也很快恢覆鎮定,禮數周全。

很快有小道姑來查看瓦檐損毀情況,急急忙忙地向差點被砸到的裴雲卿致歉,索性無傷,裴雲卿也沒有追究怪罪,還多捐了些香油錢用以翻修。

東方祁更覺他心地誠善,在為家人求好了平安符後心下一動,打聽了一番剛剛遇到的公子,得知了他來此的頻率和時間,記在了心中。

從那以後,裴雲卿偶遇到這位救命恩人的次數就多了起來。

兩人當時年紀都不大,東方祁也沒有什麽非分之想,彼此之間不過交個朋友。

見多識廣的東方祁講述了不少邊塞風情給他聽,裴雲卿面上表情總是淡然的,但裴青卻感受到了他心下的向往。

遼闊而又壯麗的邊塞,在那裏出生長大的話,想必會比在深宅中自由不少吧。

真好啊,只可惜,那不是屬於他的生活。

夢境中的時間流逝無法計算,鬥轉星移不過都在轉瞬之間,裴青越發明顯感受到裴雲卿心下的情動了。

初見時還算年少,不過只有對救命之恩的感謝,可漸漸的,那日撐著傘沖破雨幕的身影闖入了心房,成為了他在深宅之中的一縷向往。

他知該女男大防,可每次去桃仙觀的時候都會有隱隱的期待,三日過後,緩解了一番心緒的裴雲卿再次回到那個壓抑的府中,開始盼著這三個月快點過去。

雖無法控制卻能感受到一切的裴青已經懵了,原本他以為今天會和以前一樣會是三好學生教育片,誰知竟是情竇初開苦情劇!

對象還是東方祁!應該就是上次在湖中救他的那個吧?裴青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回想起那日跳下湖中時耳中好像是有人叫了句‘雲卿’來著。

原本他還以為是他幻聽,畢竟當時只有他和東方祁兩人還有那兩個孩子,東方祁一個臣子怎麽敢直呼他一個鳳君的名諱,現在想想他應該沒聽錯,情急之下,東方祁會慌不擇言太正常了。

尤其是在裴雲卿與他說過自己幼時被庶兄推下過池塘很害怕水之後。

顧不得裴青的驚悚,夢境還未結束,裴雲卿的情愫即便深埋心底也在不斷發展,東方祁亦是如此。

裴雲卿及笄那年,東方祁鼓起勇氣挑明了自己的心意,裴雲卿心跳加快,雙眸顫動,久久未言語。

東方祁並不逼他回應,只是在最後看到他嘴角那抹苦澀的笑容時心下一空。

“祁姐姐...”

這稱呼十分動人,從他口中道出更為好聽,只是東方祁此時卻有些心慌。

“我不能答應你。”

“我會參加九月的選秀。”

“母親說了,我是要成為鳳君的人。”

他每說一個字,心下都在滴血,裴青隨他一起感受到了那抹難以忍耐的心痛,想要擡手捂住胸口緩解一番,但他控制不了這個夢既定的走向。

裴雲卿立在原地一動未動,桃花花瓣悠悠落下,像是諷刺一般,滿眼不可置信的東方祁踉蹌著退後了兩步。

裴雲卿下意識想去扶,可他生生忍住了,手腕剛擡起一點就被壓了下去,他繼續說道。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桃仙觀了,祁姐姐,忘了我吧。”

說完他便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後之人久久沒有發出聲音,他忍著想要看看她怎麽樣了的沖動,看似鎮定的步伐實際上虛浮無比。

若不是有著裴晏‘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持端莊’的深刻教育,他怕是早已經崩潰跌落了。

他一步步遠離了她,雙眼一片模糊,心痛到無法自抑。

等走出桃仙觀上了裴府的馬車,他才有機會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口地喘息著,在那小小的密閉空間裏落下一滴淚來,心中徘徊著一句又一句--

“對不起,可是我沒有辦法...”

*

睡夢中的少年不太老實,穆聽藍一向淺眠,很快察覺出了他的不對。

黑暗中,少年猛地蜷縮起來,死死扣住心口,眉頭緊皺,像是受到了什麽極大的痛苦一般,口中發出一道道模糊的語句。

穆聽藍聽不清到底是什麽,以為他是做了噩夢,一面攬過他輕撫著他的後背,一面回想著自己當初做噩夢時父君安慰她的模樣笨拙地哄著。

“青青不怕,不怕啊,姐姐在。”

“對...不起...對不...起...”

隱隱有幾個字清晰地洩露了出來,被穆聽藍拼湊成了一句話,眉毛擰起。

為何要道歉?向誰道歉?他到底是做了什麽噩夢?

心中閃過了一連串的疑問過後,少年口中再次發出了一道細微破碎的嗓音。

“對不起...祁姐姐...”

之後是良久的沈默,幽深的寂靜,懷中少年在激動地道歉過後慢慢安靜了下來,恢覆了正常,穆聽藍心下不斷地徘徊著一個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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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自己的懷中叫著別人姐姐,還一遍遍地道歉,本就多疑的女帝不可能沒有其他想法,只是現在她無法確認,那個人到底是誰。

少年的夢話本就不太清晰,發音十分模糊,聽起來有點像是七姐姐,但裴雲卿在家中行五,倒是有個七妹,哪來的七姐?

可若不是親姐妹,就意味著他心中有別的女人,穆聽藍心中郁氣橫生,眼底的暗意粘稠得如同實質般。

到底是誰!

穆聽藍扣在他背後的手不自覺加重了些許力度,少年悶哼出聲,而後哼哼唧唧地翻身,雖然依舊未醒,但卻讓穆聽藍清醒了不少。

不對,他不是裴雲卿,他說自己是裴青。

雖然很荒誕,派去查探的立冬也還未回來,但穆聽藍內心已經是有九成相信這件事了。

所以他夢話中的那個姐姐會不會是他裴青的親姐姐?

不願想自己懷中夫郎心中還有別人的穆聽藍自我安慰著,他那般純情,不過稍稍一逗就羞紅了臉,怎麽會有其他女人。

他還沒心沒肺,如果心中真有其他人,又怎麽在她面前掩藏得那般完美,絲毫不露。

不過是個噩夢,還是不要多想了,穆聽藍揉了揉眉心,想要繼續休息。

只是今日穆淮瑛和裴雲歡的事讓她想起來了不少過去,此時夜半驚醒,久遠的記憶重回腦海,她倒是有些睡不著了。

穆聽藍起身穿上了外衣,推開宮門走到院中,守夜的宮侍正打著瞌睡,聽到動靜連忙清醒過來,動作小心地行禮。

穆聽藍看也未看,倚靠在門框上吹了吹風,擡眼望去,滿目繁星。

夜幕無遮無擋,浩瀚無垠,只是穆聽藍卻覺得索然無味,一點不比那年在上書房小窗格中看到的夜空美。

太後說是為了安全派了那麽多人守在殿外,實際上就是把她關在了那個豪華的建築當中。

白日裏要做無數重覆性的功課,哪怕是會了,也得給出一定數量的課業到裴允殊手上,那個時候,菱形窗格間透過的皓月星辰,是她唯一能夠欣賞到的景色。

“呼--”

穆聽藍吐出一口濁氣,起身朝外走去。

宋璇肩膀上落了一掌,她猛地驚醒,揉著雙眼。

“皇上您有什麽吩咐?”

“回紫宸殿。”

沈沈嗓音劃過夜風,宋璇朝寢宮的方向看了看,眼神中有明顯的驚訝。

皇上已經很久沒有這個時候回紫宸殿了吧,今兒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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