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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弟弟 他明明有家人,可卻跟沒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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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弟弟 他明明有家人,可卻跟沒有一樣。……

裴青出了書房之後便器宇軒昂地回到了正殿當中坐定, 北夕前去引裴雲歡進來。

早春時節,雖已萬物覆蘇,但晨間的風還是有些涼的, 裴雲歡一身淺白單衣,外面只罩了幾層藍紫色的薄紗,上繡蝶紋, 衣袂層層疊疊地蕩開,寬大的衣袖隨風縹緲, 清雋公子遺世獨立, 恍若謫仙一般。

裴青看到裴雲歡進來時的第一句話便是:“我的乖乖,弟弟, 你冷不冷啊?”

裴雲歡唇瓣都是粉中帶紫的, 他小心翼翼地低垂著眼,聲若蚊吶。

“雲歡見過哥哥,多謝哥哥關懷,臣弟...還好。”

一路走來, 他已經吹了一刻鐘的風了, 剛剛又在鳳梧宮門前候了許久,此刻說話都有些顫抖。

但這身衣服是太後早上派人送來的, 他又不能不穿, 也不能不來, 裴雲歡此刻滿心惶恐。

他這般謙卑的態度讓裴青擰了擰眉, 怎麽感覺他那麽怕自己呢,他又不會吃人。

“你說說你, 衣服都不好好穿,著涼了怎麽辦,快過來喝杯熱茶暖暖, 看給你凍的,嘴唇都紫了,南晨快去取件披風來。”

“哥哥不必如此麻煩的,臣弟一會兒便離開...”

裴雲歡擡頭說道,他身後跟著的隨侍時簾有些不忍地嘟囔道。

“公子您何必與千歲如此生分,這衣裳是太後早上硬塞給您的,若一路再吹著風回去您非得受寒不可...”

裴雲歡回頭低聲讓他閉嘴,裴青眉頭緊皺:“太後只給了你這一套衣服?”

裴雲歡轉回來怯懦點頭,裴青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這什麽親舅舅啊!裴雲歡進宮倉促沒帶衣裳,他慈寧宮是窮成這樣了嗎,連一件防風的衣裳都不給他,居心叵測!

裴雲歡在兄長面前不敢放肆,事事規規矩矩,裴青十分不自在並且看不過眼,接過南晨取來的披風之後就走過去強硬地給裴雲歡披上了。

“別動,好好穿著,病了知道有多難受嗎!”

裴雲歡僵硬在原地,擡起頭來看向裴青認真的神色,咬了咬下唇。

他被裴青按到了椅子中坐好,手心中塞入一個暖爐,寒意一點點被驅散,裴雲歡唇角微彎,小聲道謝。

“謝謝哥哥。”

這弟弟看起來還挺乖巧懂事的嘛,裴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著,誰知道裴雲歡又躊躇著說了一句。

“哥哥,皇上她...不在嗎?”

裴青眉毛挑起,居高臨下地看著裴雲歡青澀的面龐,雙手抱肩,壓倒性的氣勢讓裴雲歡心跳加速,抿緊了唇。

“不在,怎麽了,你找她有事?”

裴青這話暗藏著攻擊性,裴雲歡聽了之後卻是猛松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低聲嘟囔著。

“不在就好不在就好。”

裴青:“???”

這個弟弟到底什麽意思?

“哥哥,我能不能在你這多待一會兒啊?如果皇上中途過來了,我馬上就離開,我不想現在就回慈寧宮,哥哥別趕我走行不行?”

小小少年仰起頭來哀求著,裴青單手摩挲著下頷,倍感疑惑的他自顧自地搖頭思索,裴雲歡看見這一幕,眼睛霎時暗了下來。

“是臣弟打擾哥哥休息了,臣弟這就離去...”

“不是,你給我坐下,別動。”

黯然神傷的語氣飄過耳邊,裴青竟莫名湧起一股罪惡感,他將欲要站起來的裴雲歡再度按下,裴雲歡滿目惶然,眼神脆弱。

“我問你,你來是幹什麽的,這就要走?”

裴雲歡垂下眼簾:“是舅舅讓我來的。”

“只是他讓?你自己不想來?”

裴雲歡動作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那你不會拒絕他?”

這事要是放到裴青身上他絕對讓太後哪涼快哪待著去。

但裴雲歡怎麽敢。

“舅舅怎麽可能允許...”

裴青的沖動勁兒過去之後,再度拍了拍裴雲歡的肩膀嘆了口氣,裴家那麽喪心病狂,他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又能怎麽樣。

“所以說進宮也不是你所願?”

裴青繼續問道,裴雲歡語氣急促了許多:“哥哥,雲歡真的沒有與哥哥爭奪皇上的意思,哥哥不要討厭雲歡好不好?

“我有聽哥哥的話,好好讀書研習琴棋書畫,將來好為家族效力,但我沒想到母親會讓我也一起進宮,我不想的,哥哥,我好害怕...你會不會討厭我,恨我...”

裴青感嘆於他的敏感與脆弱,食指戳了戳他的腦門。

“瞎想什麽,我怎麽就會恨你了?”

裴雲歡嗓音哽咽,泫然欲泣的少年好似精致的琉璃擺件一般,華美卻易碎。

“哥哥那麽要強的一個人,怎麽會甘心與親弟弟共侍一妻,雲歡以往便不討哥哥喜歡,若進了宮怕是更會惹哥哥厭煩了。”

兄長往日的嚴厲與不近人情尚歷歷在目,禮儀上但凡出一點錯都會被罰的裴雲歡內心早已烙下了對裴雲卿的敬畏。

裴雲歡的這番話忍不住讓裴青嘆了口氣,就連裴雲歡都知道裴雲卿是一個要強的人,他的父母卻不明白。

不,或許她們並非不知道,只是裴雲卿的這點要強對她們來說比不過所謀劃的巨大利益罷了。

裴雲卿是枚可憐的棋子,裴雲歡亦是。

“好了,別哭,再哭真不理你了啊!”

短暫的感嘆過後,裴青低頭看向裴雲歡抿唇說道,男子漢要有男子漢的樣子,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裴雲歡身子一抖,連忙咬住了嘴唇不讓嗚咽聲洩出,努力不讓眼眶裏的盈光落下。

裴青看他如此小心翼翼,竟露出和孤兒院裏那些被遺棄的孩子們一樣的神情,心下難免有些泛軟。

他明明有家人,可卻跟沒有一樣。

“好了,別這麽怯懦膽小,既然不想,那就學會去拒絕,去鬥爭,怕什麽呢,你的人生憑什麽讓別人來操控主宰,該由你自己做主才是。”

裴青從南晨手中接過錦帕來遞給他擦擦眼淚,裴雲歡一時間楞住了,沒有伸手去接,裴青就幹脆直接幫他擦了。

裴雲歡是臉色微紅,害羞地垂下眼睛,卻又悄咪咪地擡眸看他。

哥哥怎麽變得這麽溫柔,是因為嫁了人嗎?

裴雲歡心下胡亂想著,不敢有任何動作。

“好了,既然你不想走那咱們就玩會兒,狼人殺的規則你昨天都記住了吧?”

裴青擦完之後隨性地將錦帕扔到桌子上,裴雲歡點了點頭:“記住了。”

“行,南晨你再叫兩個人來,玩六人場。”

裴青揚聲說道,室內室外所有的宮侍聞言都豎起了耳朵,面上表情期待,想著若是能被選中一起去玩就好了,不過只剩兩個名額,競爭激烈,被南晨叫走的冬唯和夏陌遭受了無數羨慕嫉妒的眼神洗禮。

桌案旁坐定之後,裴青看了看自己的任務面板,經過昨天的花朝宴,狼人殺的推廣程度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別看只過了一夜加半個上午,他的經驗值每隔一會兒便會有漲幅,可見宮外有不少人趁今日休沐的機會嘗試了一把這個新鮮游戲。

此時裴青等級已無法從六人的板子中獲得大量經驗,但為了照顧裴雲歡這個新手,他還是遷就了一番。

裴雲歡這個內斂怯懦的性子,得好好練練。

裴雲歡怎麽說也是裴家的嫡出公子,與同齡人相比亦是出色的,只是在一向出類拔萃的哥哥面前便沒什麽自信,總是懷疑自己,生活中先不管,游戲裏他是被忽悠得找不著北。

第一局,裴青拿到狼人,一頓分析之後開始騙票,信誓旦旦地讓裴雲歡信他跟著他投票,裴雲歡一開始聽話得很,結果自然是輸得賊慘。

裴雲歡看向兄長的眼神不免有些受傷,裴青笑得像個狐貍,親熱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游戲而已,兵不厭詐,哥哥不會一直拿狼人牌的啊。”

裴雲歡信了,第二局依舊被裴青洗腦,本來覺得四號是個好人的他硬生生被裴青歸票到四號上,四號北夕一個真預言家死不瞑目。

裴雲歡看向裴青的眼神中夾雜了微弱的譴責,裴青笑容不變。

“雲歡啊,這個游戲就是這樣的啊,我下局肯定不是狼人了。”

裴青說得極其誠懇,對哥哥的敬畏深入骨髓的裴雲歡內心譴責了一番自己剛剛的不敬,再度開始游戲。

第三局,再次拿到狼人的裴青開局就刀了裴雲歡,然後發言之際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是狼人,不然肯定不會首刀親弟弟。

裴雲歡又信了,以為哥哥真的是好人,信心滿滿地等著躺贏,誰知道觀戰之際看到夜間裴青睜眼之後,他的眼神有多受傷。

“雲歡啊,你還是沒了解這個游戲的真諦,放心,哥哥今天一定讓你了解。”

裴青說到做到,第四局游戲裴青拿到了一張好人牌,帶領好人走向勝利,導致本已經有些不想信哥哥的裴雲歡對他添了點信任,後面的三局游戲又被騙得心碎了一地。

等到第八局的時候,裴青臉色認真而誠摯,對著裴雲歡的眼睛說道。

“雲歡,我才是真正的預言家,信我你必贏!”

放逐之際裴雲歡面無表情地將票投給了裴青。

“哇塞,真不容易,六公子您總算不被千歲洗腦了,我們終於能將千歲這個狼人給投出去一回了,太不容易了!”

北夕玩游戲玩得心累,此刻忍不住感嘆道,他們都已經熟悉裴青了,知道游戲中他的話能有一半可信就不錯了,已經輕易不會被他洗腦。

但裴雲歡卻次次上當受騙,導致他們就算據理力爭也爭不過,等到裴雲歡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之後,勝負已經無法逆轉了。

裴雲歡剛剛投票之際決絕得很,結果出來之後卻是又有些惶恐了,多次的失敗竟讓他一時上頭,將哥哥給票出去了!

“哥哥,我...”

裴雲歡下意識想道歉認錯,裴青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你怎麽了?這不是玩得挺好,我沒白教啊,來來來繼續,再開一局。”

裴青雲淡風輕的態度讓裴雲歡心安了少,面上浮現出感激與崇敬之色,他再度偷瞄了裴青一眼,唇角浮現出輕小弧度。

嫁了人的哥哥真好。

“壞了。”

裴青正在洗牌,卻突然停了下來,表情很是凝重地說道,裴雲歡頓時又緊張起來了。

“哥哥...怎麽了?”

“我好像忘了點什麽。”

裴青放下卡牌,掩唇輕咳了兩聲,起身撣了撣衣擺。

“那什麽,你們再找個人繼續,我不玩了。”

裴青慌慌張張地走出正殿,直沖書房而去,他一時來了興致,帶了裴雲歡玩了這麽多局游戲,忘了件大事啊!

書房大門被推開之際,裴青便感受到了來自上方的壓迫氣息,穆聽藍擡頭來睨了他一眼,哢嚓一聲折斷了自己手中的筆桿,嗓音幽幽。

“青青還記著書房中有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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