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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絕望 裴青:“大家族中的生活,都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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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絕望 裴青:“大家族中的生活,都這麽……

少年的雙眼緊閉著, 濃密而又纖長的睫羽上一片濕漉,他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不斷有水珠順著指尖滑落。

水滴落在碎石上的滴答聲回響在耳側, 穆聽藍仿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中,名為驚惶的泥潭在腳下鋪開,她身處其中, 無法自拔。

周圍人似是早已亂了,面前的東方祁唇瓣在動, 身後傳來裴允殊和裴晏憤怒而又模糊的聲音, 但她所在意的,只有那個少年的蒼白和脆弱。

艷紅的唇脂早已被沖刷幹凈, 被湖水浸透的衣衫也異常淩亂, 穆聽藍不顧他的狼狽,將人從東方祁手中接過之後便扣入懷中,抵著他冰涼的額頭,克制著自己的顫抖, 探了探他的鼻息。

穆聽藍半跪在湖邊, 懷中少年靠在她的膝上,當她感受到那抹微弱的呼吸之時, 少年口中湧出了一道水流, 穆聽藍一顆心被猛地提起, 不顧臟汙地用衣袖擦拭著他的唇角, 又是慶幸又是慌張。

“卿卿,你怎麽樣。”

裴青不斷地咳嗽著, 嗆了水的感覺很不好受,上岸之後更覺得冷,他本能地朝穆聽藍溫熱的懷中湊去, 哆哆嗦嗦地說著:“冷...”

一旁的東方祁在看到裴青清醒的那一刻便吐了口氣,唇角勾起一瞬,接著聽到他說冷的時候下意識想要解下自己的外袍,但穆聽藍已經用自己厚實的鶴氅將他裹住了。

東方祁手上動作一頓,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絲後怕,她剛剛抱著鳳君出水已經算得上是以下犯上,又有什麽資格替他披上外衫。

他不再是那個清朗的裴家公子了,而是穆王朝的鳳君千歲。

穆聽藍抱著裴青站了起來朝人群中走去,裴青躺在她堅實有力的臂彎中,漸漸緩過來了些,在看到岸邊裹著厚衣服的那兩個孩子之際拉了拉穆聽藍的衣袖。

穆聽藍原是想帶他直接回鳳梧宮的,雖說他已經醒了,但湖水這麽冷還是得讓太醫看看得好。

“怎麽了?”

穆聽藍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釋言下意識往後一退,什麽都不懂的釋諾只在釋瀠懷中哭著。

“你為什麽往下拽我。”

裴青面色一片青白,語氣虛弱卻清晰,他正對著釋言說道,釋言的臉上浮現出了明顯的慌張。

穆聽藍手上一緊,眸色深沈了許多,東方祁也瞇了瞇眸,看向釋言的眼神多了一抹審視。

裴青又咳了兩聲,繼續說道:“還有你明明會水,為什麽裝作不會的樣子,你分明可以帶他游上去的!”

“千歲...我...我沒有,我不會水,哥哥,我害怕...”

釋言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可憐兮兮地說著,釋瀠想著他雖然是庶子,但好歹也是親弟弟,又才不過七歲,哪來的這般心計。

“鳳君千歲是不是看錯了,臣侍以前也從不知道言兒會水的。”

裴青擰了擰眉,剛想說自己不會看錯,穆聽藍一聲冷呵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會與不會,怎麽落的水,查查便知道了,釋家的公子能隨隨便便落了水,朕不信只是意外,溫嫦,你若查不清楚,這個禁軍統領也別當了!”

溫嫦依舊跪在原處,在這般冷冽疏凜的吩咐之下深吸一口氣:“是,臣遵旨。”

“沒查清楚之前,誰也不準離宮。”

沈冷的吩咐飄蕩在瑤庭湖上空,周圍的人面面相覷,眼見著皇上抱著鳳君千歲大步離去,裴允殊和裴晏對視一眼,若有所思。

*

回鳳梧宮的路上,裴青是一個噴嚏接著一個噴嚏,他渾身直發抖,穆聽藍在最初的緊張和心慌過後,此刻心中積攢了不少的怒意。

“你可蠢嗎,沒事跳什麽湖,嫌自己命長?”

救了人還不落好的裴青擡頭看了一眼她的陰沈面色,頓時委屈起來。

“誰蠢了,那兩個小孩子在湖裏撲騰,我能幹看著嗎!晚一會兒他們兩個現在就死了!”

“還頂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差點也死在湖裏!”

“那也是我死,跟你有什麽關系!”

裴青不服氣地說道,剛剛兩人的不歡而散他還沒忘。

穆聽藍腳步一頓,身後不遠處跟著的宋璇和南晨等人也連忙停住了腳,不敢上前來觸怒龍威。

“與朕有什麽關系?裴雲卿,你別忘了你是朕的鳳君。”

裴青翻了個白眼:“鳳君又怎麽了,你後宮缺人嗎,我死了不是人人都可以上位,你也不缺鳳君!”

他賭氣般地說道,甚至還硬氣地想要解開身上裹著的她的外袍,穆聽藍眼神一暗,抱他抱得更緊了些。

“別亂動,等會兒再得了風寒,朕會心疼。”

裴青一楞,有些詫異自己聽到的,瞪大了眸子反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穆聽藍沒說話,又擡腳向前走去,裴青不依不饒地扯著她的衣襟問道。

“你敢不敢再重覆一遍!”

穆聽藍懷疑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竅了,心疼什麽,她為什麽要心疼裴家的人?

剛剛會緊張會心慌不過是因為他死了她不好和裴家交代罷了,且他死了還會有其他人處在這個位置上膈應她,還不如眼前這個少年,

對,一定是這樣,至於心疼...

不過是哄哄他的說法,嗯,哄他而已。

“朕會心疼。”

穆聽藍低頭盯著裴青再度重覆了一遍,低瀲的嗓音中帶著絲絲纏綿,裴青頓時消停了。

那雙眼,一貫是濃沈如墨的,但那一刻裴青卻是看到了一絲熒光從中散出,細小,卻明顯。

“朕的鳳君只有卿卿一個,沒有人能替代卿卿的,別生氣了,朕獨寵你好不好?”

她再次開口,裴青滾了滾喉嚨,側開視線,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溫柔到底是真是假。

狗皇帝不會認真了吧?那他豈不是成了個感情騙子?

他只談利益不談感情,若對方一樣的狗那他毫無心理負擔,可若是對方真心,裴青便會無可避免的愧疚。

【恭喜宿主,達成獲得女帝獨寵承諾成就,獲得受寵值50點】

系統的突然出現讓裴青心神一顫,他細細琢磨了一下這句提示中的字眼。

受寵值...受寵值...

這個數值的計算標準只是寵,而寵,不等同於愛的吧。

要不然為什麽不叫寵愛值。

對,只是寵,不是愛,女帝就算有愛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沒必要愧疚,就只需要為了受寵值好好演戲就行了。

既然她現在答應了獨寵他,那他便勉為其難地原諒她吧。

“那你不許騙我。”

穆聽藍看到轉頭回來的少年眸中的認真,輕勾著唇角點了點頭。

“好,不騙你。”

“哼哼,這還差不多,嘶,好冷。”

一陣風吹過,剛剛將外袍拉開一些的裴青打了個寒顫,又連忙將衣服裹緊了些,往熱源方向湊了湊。

“馬上到了,朕讓人煮了姜湯,待會兒洗個熱水澡喝一碗,然後好好休息,小心得了風寒。”

穆聽藍溫聲說道,裴青摟著她的脖頸搖了搖頭:“那怎麽行,花朝宴不是還沒結束?晚上還有重頭戲呢啊,不能休息。”

別人的花朝宴什麽目的他不管,他的目的可是宣傳狼人殺啊!

天大地大,任務最大!

“你都這樣了,還想著玩?”

穆聽藍皺眉說道,裴青撇了撇嘴:“沒事的啊,我等會多喝兩碗姜湯。”

嘴上如此說道,身上又是一陣泛寒的裴青吸了口氣,他轉而想到什麽,仰頭看向銀球。

‘系統,我這是什麽程度的負面效果啊?’

【宿主剛剛在水中嗆水的時候是三星負面效果,現在為一星負面效果】

‘有個問題啊,那個時候我那麽危險,你怎麽不提醒我用技能牌啊?’

這不坑爹嗎,差一點他就沒了啊!

【系統設定,只有當宿主處在四星及以上負面效果之時系統才會發出警報】

裴青:......

算了,不跟程序計較。

‘我要用一星女巫解藥技能牌’

【宿主當前未擁有一星女巫解藥技能牌,可以從商城購買或者碎片合成中任選一項獲得技能牌】

裴青想都沒想:‘合成’

反正他抽出來的轉換石已經有三顆了,那麽多碎片不用白不用,至於受寵值,他得攢著。

技能牌很快發揮作用,還是同樣的流光縈繞在他周圍,身上的寒意一點點被驅散,整個人都仿佛徜徉在溫暖的雲層裏一般舒適。

剛剛還一直發抖著的少年突然就安穩下來了,已經踏入鳳梧宮的穆聽藍眼眸輕挑,她的臂彎處好似感到了一股暖流,但又轉瞬即逝,像是錯覺一般。

“到了,別發呆了,姜湯已經送到,南晨去燒水了,先將姜湯喝了。”

周圍宮侍來來回回地走動,送上幹凈清爽的衣服和姜湯而後退下,穆聽藍將他身上裹著的濕漉衣服脫掉,換上了一身幹凈的中衣塞到被子裏。

裴青感覺現在的自己已經生龍活虎了,但為了不暴露,便裹著被子老老實實地喝著姜湯。

他雙手一直拽著被子邊緣,穆聽藍坐在床邊端著那碗姜湯一勺一勺地餵著。

“你要不給我吧,我一口就直接喝了。”喝這麽慢味也太濃烈了些。

“不行,太燙。”

正說著,穆聽藍輕吹了吹勺中還冒著熱氣的姜湯,而後壓著笑意餵到了雙眸中充斥著些許幽怨的少年口中。

“你又欺負人!”

裴青控訴著,委委屈屈的惹人生憐,穆聽藍卻是回想了一番剛將他攬入懷中的那種冰冷,狠了狠心。

“不這樣你怎麽能記住以後要保護好自己。”

若以後見到一個人落水就要跳下去救,她不得擔心死。

差點被淹死的裴青沒有多少底氣,卻有些不服地嘟嘟囔囔:“我明明會水的啊,就是搞不懂那小孩為什麽拉我,我明明是去救他的。”

穆聽藍挑了挑眉,根本想不通他為什麽會這麽單純,若不是東方祁,他恐怕就真的因為一個七歲的孩子一命嗚呼了。

而想起東方祁,穆聽藍剛剛雖說沒太註意,但多少捕捉到一點她的不對勁兒。

湖中的是裴家的人,她一個東方家的少將軍居然會不遺餘力地去救他,而且那麽多人看到她抱著鳳君從水中走出,即便是救人,穆聽藍也難免有些在意。

但畢竟是東方祁救了她的卿卿,她們二人君臣關系也不錯,她便是在意也沒辦法,能洩怒的地方,只有始作俑者。

“皇上,溫統領在宮外候著,說是調查結果出來了。”

宋璇進來通傳,穆聽藍凝了凝眸,沈聲道:“傳。”

溫嫦進來的時候,穆聽藍依舊在餵裴青還剩半碗的姜湯,她不敢擡頭看,只盡職盡責地道出自己的調查結果。

“回陛下,那釋家二公子果真會水,三公子落水也是因他而起,他先是支走了兩人身邊所有隨侍,然後借口帶三公子去湖邊看魚去了瑤庭湖,又裝作捉魚的樣子跳入湖中。”

“不明白發生什麽 事的三公子也跟著掉入水中,然後二公子便裝作不會水的樣子帶著三公子往湖中心水深處而去,再然後...便是鳳君千歲去湖中救人了。”

“釋言害怕之下已經承認了,這是釋家側君,也就是他的親生父親為了讓釋家三公子夭折才出此下策,還連累了鳳君千歲...梅君沒想到事實會是這樣,急火攻心之下已經暈過去了,已經送回了甘泉宮。”

裴青咽下口中姜湯之後連忙問道:“那他沒什麽事吧!”

“回鳳君,梅君無大礙,還請皇上示下,釋家二公子該如何處置。”

“小小年紀,心思歹毒,連同其父一同貶為官奴,流放西北,終生不得回京,釋茗的家務管不好,還連累了鳳君,罰俸一年,官降三級。”

雷霆般的旨意一下,溫嫦肅聲領命,退下之後裴青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是為了點什麽啊,不過是個孩子。”

釋言才七歲,就已經會在親爹的指使下加害自己的嫡出弟弟了,裴青根本不懂這些人是怎麽想的。

穆聽藍卻明白:“庶子想要上位,自然要鏟除障礙,他會在水下拉你恐怕也並非慌促之下的行為,若你因為釋家人出了什麽事,釋瀠在宮中也落不到好,釋家三公子再溺水而亡,那他和他父親便是最大的受益人。”

這一番解釋之下,裴青心中泛起無盡的苦澀來,他垂下眼睛,低著頭小聲說道。

“大家族中的生活,都這麽殘酷的嗎?”

穆聽藍不解他為何會問出這種問題來,裴晏到底怎麽養的兒子,裴家又是一個怎樣的氛圍,竟讓他如此無知。

“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面對穆聽藍的問題,裴青凝眸,嘆了口氣。

他不清楚。

但裴雲卿想必應該清楚得很吧。

他難免想起了最初來到這具身上之際聽到系統所說的原主死因。

絕望。

到底是怎樣的心靈折磨,會讓一個人絕望而死。

他該抑郁到了一種什麽地步啊。

家人所給予的責任重壓,深宮中的如履薄冰,連身邊的隨侍都是太後舅舅派來監視他的,好似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劊子手。

她們要他傳遞消息出去,他承受多少才能從穆聽藍這裏打聽出有用的消息並且不著痕跡地送出去?

裴雲卿若愛她,要怎麽忍心看著自己的至親算計自己的愛人,他若不愛她,又要付出多少與帝王虛與委蛇,只為了裴家的那些野心...

“最後一口,卿卿快點喝完去洗澡。”

穆聽藍的溫柔嗓音將他拉出了那片不忍和哀傷,他張嘴喝下那勺濃烈而刺激的姜湯,擡頭看向穆聽藍之際,突然有更大的悲傷將他席卷。

釋家如此,裴家如此,那穆家呢?

身為皇室,這應該是最大的家族了,想要生存下去又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有多殘酷?

黎叔的只言片語只能讓他想象到一星半點,面前的這個女人身後,有著更加難以言喻的深淵荊棘,她一步步從中走出,為的,也只是生存。

他忽地從被子中伸出雙手來將她攬住,穆聽藍稍稍一楞,隨後勾起唇角。

“怎麽了?”

“你不算計我,我也不算計你好不好,一點都不好玩。”

悶悶啞啞的少年音傳來,穆聽藍心尖一顫,良久指尖微動,拂過他耳畔。

“卿卿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知道,作為裴雲卿說出這句話來有多麽可笑嗎?

“我知道啊,我一點都不想要那些殘酷的生活,明明可以更好,為什麽一定要浪費精力在互相算計上,我不願意。”

他的嗓音無比認真,認真到穆聽藍好似穿過了暗黑城池外的重重霧霭,看到了自東方懸起那抹朝陽,那般明亮而熱烈,不染塵埃。

穆聽藍不置可否,只在內心近乎奢望地想著。

如果真的可以,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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