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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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拿捏
辦公室外的走廊其實是頗為寬敞且氣派的, 只可惜，經過剛剛那場大混亂，這裏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各種歪倒破碎的物件上, 能落腳的位置零星又逼仄。
蘇沅微擡著臉，被迫真的將手貼上去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克萊過近距離導致的, 他感覺自己的指腹被燙了下。
蘇沅向上彎了彎纖長的眼睫。
按照對方已經能說話的結果來看，克萊現在應該是不再存在痛覺的, 可蘇沅就是感覺自己輕輕碰上去的時候，好像壓迫到了對方的什麽神經, 對方不僅臉瞬間變得有些不自在地緊繃, 整個身體也好像被觸到什麽般一並變得僵硬。
蘇沅完全不知道自己撫上去的手有多麽柔軟，跟棉花似的, 他因克萊身體微僵而動作越發輕柔時，那似有似無的輕柔碰觸只會給克萊帶去更深更多的癢意。
如果不是克萊繃著身體, 克萊說不定不僅會主動靠得更近些, 還會為了止住那絲絲縷縷不斷往內湧的癢意而在蘇沅的手心上蹭蹭。
克萊要是真做出那行為, 就真的如他所說那般，變成被訓的狗了。
一點微妙的自尊心令克萊克制住了。
蘇沅胡亂揉了揉，就收了動作時，克萊變得有些沙啞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克萊的問題是指蘇沅剛剛為什麽扇他。
蘇沅輕顫了會兒眼睫後，含含糊糊地說著匆忙想到的解釋, “就是……當時有些懵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不清楚周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剛剛還一直天旋地轉的, 很嚇人，很奇怪。我看到你猝不及防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很驚訝，我還以為我是在做什麽夢呢，就以為你是幻覺。”
蘇沅小心觀察克萊的神情，“然後我就想要試試這是不是真實的，想要看看痛覺還在不在。”
蘇沅小小聲，“聽說夢裏沒有痛覺。”
克萊嘴邊拉了拉，“那就試我啊。”
蘇沅小臉微白著，他沒什麽底氣地說道，“我，我怕疼。”
蘇沅發現對方怔了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
或者更準確來講，他剛剛沒有領悟到對方那句話的真正潛臺詞。
下一秒，蘇沅就看到了對方更直白的話。
還帶著蘇沅即便聽不到也能清晰感知到的拈酸醋意。
“怎麽不試你的卡牌師？”
蘇沅直接被問得懵了瞬，他遲疑地看著對方。
怎麽比起被他扇了，克萊怎麽好像更在意他選擇的對象。
走廊安靜一瞬，克萊眼皮垂覆著，他見蘇沅被問住，口裏那句奇奇怪怪的‘心疼他啊’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是，這句話很快就卡在了他的喉嚨裏，因為蘇沅更快一些的那句‘因為和你關系更親近些嘛’。
克萊嘴角的弧度停住，他和蘇沅太近了，他能清楚地看到蘇沅被放大的美貌，也能清楚地看到蘇沅說話時莫名就讓人心動到不行的所有微表情。
蘇沅粉潤嘴巴一下下張開的時候，說的話也和他一樣是甜的，“我以為即便弄錯了，等我之後和你說清楚後，你也會原諒我，不會怪我著的。”
蘇沅致力於把克萊架起來，“之前你也幫過我，給我留下了人很好的印象。”
他擡著眼睫看克萊的時候，因為天生荏弱，顯得有些可憐委屈，“我以為你肯定不會對我生氣著的。”
被發了好人卡的克萊被他這樣看著，簡直一句重話也說不出來。
可克萊也能感覺到現在情形的奇怪。
怎麽莫名其妙地就變成了，他被對方打竟然還能隱約感覺到些榮幸似的。
克萊覺得眼下的發展很不對，他不能被對方帶著這麽輕易地揭過這事，他控制著自己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於是下一秒，他帶著點怨氣的話就響在了走廊裏。
“我以為他，他是敵人來著。”
“我擔心他會傷害你，這才因為想要保護你而——”
蘇沅看到自己曾說過的話，在此刻被克萊翻舊賬般地重新說出來時，又羞恥又尷尬。
特別是——
他面前的克萊不陰不陽極了。
蘇沅的腦殼有些疼。
他泛著粉的指尖輕輕拉了拉衣角，他想過自己會被逼問，但這逼問和預想的方向完全不一樣。
蘇沅睫毛烏泱泱地不停顫著。
克萊怎麽，怎麽就揪住褚安不放啊。
大腦又空又暈的蘇沅，想不出理由了，有些磕絆地說了部分實話，“這樣說，是因為不想讓他發現我們之間的關系。”
“為什麽不想？”克萊果然繼續追問。
蘇沅腦袋霧蒙蒙的，他敏銳地感覺到，他要是再說真話的話，情況發展會很糟糕。然蘇沅絞盡腦汁，卻是想不出什麽理由。他內心墜墜間，腦海裏劃過了剛剛褚安和他說的那些話，“……褚安他好像反對人牌戀，要是，要是讓他知道我們關系好的話，他應該就不允許我們接觸了……”
雖然褚安這話是克萊離開後才說的，蘇沅這是在偷換，但克萊不知道。
蘇沅囁嚅地糊弄時，因為太過緊張，並沒有發現這句話含著歧義。
他只是試圖表達褚安對卡牌的古板，而這種古板會讓褚安不接受人和卡牌過多接觸。
可這話落在克萊耳中，前後句便直接有了因果關系。
就跟——
蘇沅覺得他們兩個之間是存在人牌戀發展趨向似的。
因為他和蘇沅可能會變成褚安所討厭的人牌戀，所以蘇沅會下意識想躲褚安。
克萊頓住了，他盯著蘇沅看了好一會兒。
說謊的蘇沅被他看得很緊張，蘇沅血液不正常流動間，漂亮的臉蛋也因為加速的心跳而變得有些紅，襯得他的五官更加艷麗。
克萊戴著的反光眼鏡遮住了他好似被什麽晃了下的眼睛。
但蘇沅還是看到了克萊的異樣，一直在用眼睛捕捉信息的他，盯著對方嘴的時候，敏銳地看到對方的胸膛不正常地驟然起伏了下。
緊接著，就是克萊的喉結也壓了壓。
蘇沅眼睫眨眨間，克萊沒再追究，轉移了話題。
“我剛剛不能說話和你的巴掌有關？”
蘇沅不敢表現得太明確，這會暴露他的故意嫌疑，“好像是吧。”
克萊後面又問了蘇沅很多問題，關於蘇沅為什麽會先後成為不同人的卡牌。
蘇沅全程裝傻，一直搖頭。
不知是心不在焉，還是心情頗好，克萊並沒有追問蘇沅的這些迷茫回答，就那樣全讓蘇沅糊弄過去了。
蘇沅在問話結束後，猶猶豫豫地對克萊開口，“你能不能別把我的問題告訴其他人啊？”
克萊眼鏡微垂地看他，眼神在對方明顯透露著點擔憂和懼怕的眉眼停留一瞬。
克萊看出了蘇沅在害怕什麽，擔心自己被抓住研究，被抽血被各種慘不忍睹的做實驗。
但其實，蘇沅恐懼的事情並不會發生。
沒人會舍得那樣對待他的。
只不過——
克萊眼底劃過一抹晦色。
情況會變成另外一種的糟糕罷了。
畢竟蘇沅是真的又漂亮又可愛，還香香甜甜的，沒有人不會喜歡他，大家都會想要擁有他這樣的卡牌著的。在發現蘇沅能先後成為不同卡牌師卡牌的情況下，他們唯一會研究的方向就只可能是，那能不能讓蘇沅同時成為不同卡牌師的卡牌，然後再是能不能想辦法盡可能地多綁定些卡牌師。
最後研究且不斷試圖在此突破的方向，只會是蘇沅能承受的卡牌師上限。
克萊從一開始就並沒有想要告訴其他人，他自己研究對方身上的問題就夠了。
但克萊覺得自己剛剛的表現相當糟糕，他不想給蘇沅一種他是可以被對方拿捏的感覺，只是恢覆了慣常語氣，平淡又矜持地道，“看你表現。”
蘇沅被克萊這模棱兩可的回覆弄得皺了皺鼻子。
什麽表現啊。
他為什麽要給對方表現啊。
蘇沅面上很乖軟地點頭，內心已經在想，他果然還是得想辦法盡快死遁這裏。
“那我回去了。”覺得這邊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的蘇沅，細聲細氣地又道。
也是瞬間，蘇沅感覺克萊好像變得有些不爽。
不過克萊不爽也改變不了什麽，辦公室的大門恰好被推開。
穿著筆挺西裝，踩著昂貴皮鞋的褚安走了出來。
褚安明顯是來找蘇沅的，他在視線跟著劃過克萊時，有些意外地頓了下。
蘇沅和褚安對視後，走到了褚安身邊。
蘇沅下意識地就想要拉褚安的衣擺。
不封閉的走廊並不安全，蘇沅很難完全觀察到有沒有人再突然出現，和卡牌師碰觸，不僅能給蘇沅帶來些安全感，讓他得以聽到細微聲音，也方便他立馬使用虛化能力。
可蘇沅已經探出去的手，硬是在克萊頗為銳利的逼迫視線下，弄得不敢碰又慢慢地縮回去了。
克萊微攏著的眉宇舒展開的同時，褚安的眉峰卻是擰起。
褚安當然不知道蘇沅會這樣只是單純的因為克萊。
他還以為是他剛剛讓蘇沅傷心跑開的冷漠話起了效果，蘇沅在外面難過地待了一會兒後，開始想要和他保持距離了。
褚安的視線落在蘇沅收回去的手上，突然滋生的酸脹感，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在自己空落落的衣擺時，手心又難受又狼狽地縮了縮。
克萊這是才說明自己的來意。
公會總部要就剛剛發生的事情緊急開會，他是來通知褚安時間地點的。
克萊在褚安明顯心神不在的反應下，很快邁著步伐離開了這裏。
又感受到克萊離開前不知名視線的蘇沅小皺了下臉。
而褚安的問話也緊跟著響起。
西裝筆直，完美勾勒出其寬挺肩膀的男人，狀似平淡且隨意地詢問蘇沅，“剛剛和克萊說什麽了？”
蘇沅挑著實話說，“就是對剛剛不小心扇他的行為——”
“道歉了。”語氣微頓的蘇沅忽然發現，他剛剛竟然是沒有就這件事跟克萊道歉的。
性格一向很軟的蘇沅突然發現自己行為還挺過分的，他不自然地一連顫了好幾下眼睫。
褚安的身形驀地頓住，他的手心攥了攥。
蘇沅竟然在被他傷透了心的情況下，還為了他和克萊之間的關系，選擇去跟克萊道歉。
他對蘇沅做的那些，實在是太不是東西了。
蘇沅並不知道褚安在想什麽，他也不明白褚安為什麽在聽完他的回答後，僵停了好一會兒。
他只是在開會的時間快到了，褚安即將要去緊急會議室之前，在克萊已經不在周圍的情況下，自然而然地又伸手抓住了對方的衣袖角，並假裝不經意地碰著其手腕肌膚。
蘇沅正正常常地碰著褚安，才恢覆行動能力的褚安確實又楞了下。
他沈默地看著蘇沅貼過來的漂亮指骨。
即便已經被他那樣兇過了，即便剛剛已經嘗試過和他拉開距離了，但對方還是沒辦法克制住和他親近的嗎？
褚安一直難言脹起的心忽然跳動下。
他完全是控制不住地松口氣，也根本沒發現忽略那一剎那蔓延而來的欣喜。
褚安緊握的拳頭又用力了些。
但他又為他的這種反應而感到可恥，他這是幹什麽，又當又立嗎？
褚安覺得自己應該阻止蘇沅對他的親近，讓對方感覺到他的決心，可他又十分卑劣地，沒辦法在這種手腕輕微顫栗的情況下，將蘇沅的手無情甩開。
褚安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浮現一絲痛苦，和對自己的唾棄。
蘇沅完全不知道褚安的沈重和掙紮，他靠著虛化能力，順利地跟在褚安身邊，旁聽了這次混亂過後的緊急會議。
主人格陸逐確實是那位的目標。
那位成功闖進了陸逐所在的房間，但可能是公會對陸逐很上心的緣故，他們及時趕到了那裏，順利守護下了陸逐，並沒有讓陸逐被那位帶走。
但陸逐只是目標之一。
那位趁著很多人來保護陸逐的間隙，潛入了最內部的儲物室，不僅偷走了好幾件很特殊的副本道具，還將那裏攪得一團糟。
蘇沅這時才知道克萊為什麽會在混亂中途來找褚安。
那被偷走的副本產物中，有一件不屬於公會，是褚安之前借給公會使用的。
一直安靜聽著的蘇沅，在聽到這件道具後，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這就是他試圖尋找的，能幫他隔絕神秘組織召喚的特殊物品。
名為【永恒之戒】，會讓戴上他的存在身體狀態鎖定。
也就是說，如果蘇沅能找到它並戴上它，他鎖定的身體狀態，便會讓他的意識鎖在身體內，不會被召喚去別處。
蘇沅瞬間有些焦慮，一方面，他想得到這枚【永恒之戒】，這可以讓他避免被神秘組織的不定時炸彈引爆。
另一方面，他覺得那位從公會中搶走這個，大概率是因為他，那位可能也是想用在他身上的，但卻是蘇沅不想見到的另外一種方式。
蘇沅覺得他在死遁前，一定得想辦法把這【永恒之戒】拿到手。
蘇沅眉心微蹙地思索著。
可他怎樣才能將其拿到呢。
其他人因為虛化看不見蘇沅，但褚安身為蘇沅的卡牌師，卻能看他看得一清二楚。
蘇沅在聽其它，和聽和他有關的【永恒之戒】時的反應明顯不一樣。
褚安看著蘇沅又擔憂又焦急的神態，又甜蜜又痛苦。
對方竟然對他丟掉的東西這麽在意嗎？
會議結束，褚安和蘇沅再回辦公室的一路上，褚安和蘇沅都心神不在。
一直掙紮著的褚安，在思索了好一會兒後，還是攥著手對蘇沅開口，“我一會兒送你去檢查。”
因為主人格陸逐被判定精神可能存在問題，公會現在剛好有為陸逐專門請過來的心理老師。
褚安決定讓心理師看看蘇沅的狀態，看能不能試著把蘇沅引導到正確的方向上去。
蘇沅聽到這話有些懵。
檢查什麽？
不懂褚安在想什麽的蘇沅，最終只得出一個結論。
褚安可能比較嫌棄他這張卡牌。
蘇沅其實並不在意褚安是不是嫌棄他，可現在情況有些特殊。
他想要【永恒之戒】，而褚安這個【永恒之戒】的主人，一定能幫到蘇沅。
蘇沅有點擔心對方嫌棄他的話，會不願意幫他得到【永恒之戒】。
蘇沅抿了抿唇後，略顯局促地對褚安開口，“我還是有用的。”他覺得他得想辦法改變改變褚安對他的這種判斷。
褚安看到蘇沅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感覺自己的心都被砸了下。
可對方越是表現得如此真誠執著，褚安便越覺得自己不能那麽骯臟。
對方只是涉世不深，被那些人牌戀內容錯誤引導了後，這才喜歡上他的。
他並不配得到對方的喜歡。
褚安忍著不斷彌漫的苦楚，冷淡道，“我的態度不會轉變。”
褚安完全表現出來了油鹽不進，蘇沅一瞬間有些無措，他在皺了皺眉後，覺得自己必須在現在向對方展現出來自己的實力了。
在治療沒辦法用在此刻的情況下，蘇沅只能使用自己的新能力。
蘇沅有些遲疑，不過他還是硬著頭皮擡了手。
雖然是隨機效果，但卡牌的能力是不可能傷害到自己的卡牌師的，觸發的效果一定不會是負面的。
只是，真的不會扇巴掌的蘇沅，做這些時還是不受控制地變得拘謹又局促，纖長的眼睫也顫顫巍巍晃個不停。
褚安眼睜睜地看著蘇沅被逼到傷心處後，沒辦法地扇了他一巴掌。
頭打偏的那刻，褚安一下子慌極了。
褚安沒有想到自己會把對方傷到這樣，會把難過至極又無措至極的對方逼到這種地步。
他連忙想哄人之餘，有些焦急地想著。
其實，其實也不是非要糾正。
既然是他害對方這樣的，他也可以選擇直接對對方負責。
只要對蘇沅足夠好的話，也不算是讓對方遇到了不良人。
他這邊慌，蘇沅那邊也慌。
蘇沅才發現，他的扇巴掌是對自己的卡牌師沒效果的。
就在蘇沅白著臉準備道歉的時候，他聽到了褚安的話。
“對不起。”
被反過來道歉的蘇沅：“？”確定沒觸發什麽奇怪效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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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外的走廊其實是頗為寬敞且氣派的, 只可惜，經過剛剛那場大混亂，這裏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各種歪倒破碎的物件上, 能落腳的位置零星又逼仄。
蘇沅微擡著臉，被迫真的將手貼上去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克萊過近距離導致的, 他感覺自己的指腹被燙了下。
蘇沅向上彎了彎纖長的眼睫。
按照對方已經能說話的結果來看，克萊現在應該是不再存在痛覺的, 可蘇沅就是感覺自己輕輕碰上去的時候，好像壓迫到了對方的什麽神經, 對方不僅臉瞬間變得有些不自在地緊繃, 整個身體也好像被觸到什麽般一並變得僵硬。
蘇沅完全不知道自己撫上去的手有多麽柔軟，跟棉花似的, 他因克萊身體微僵而動作越發輕柔時，那似有似無的輕柔碰觸只會給克萊帶去更深更多的癢意。
如果不是克萊繃著身體, 克萊說不定不僅會主動靠得更近些, 還會為了止住那絲絲縷縷不斷往內湧的癢意而在蘇沅的手心上蹭蹭。
克萊要是真做出那行為, 就真的如他所說那般，變成被訓的狗了。
一點微妙的自尊心令克萊克制住了。
蘇沅胡亂揉了揉，就收了動作時，克萊變得有些沙啞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克萊的問題是指蘇沅剛剛為什麽扇他。
蘇沅輕顫了會兒眼睫後，含含糊糊地說著匆忙想到的解釋, “就是……當時有些懵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不清楚周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剛剛還一直天旋地轉的, 很嚇人，很奇怪。我看到你猝不及防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很驚訝，我還以為我是在做什麽夢呢，就以為你是幻覺。”
蘇沅小心觀察克萊的神情，“然後我就想要試試這是不是真實的，想要看看痛覺還在不在。”
蘇沅小小聲，“聽說夢裏沒有痛覺。”
克萊嘴邊拉了拉，“那就試我啊。”
蘇沅小臉微白著，他沒什麽底氣地說道，“我，我怕疼。”
蘇沅發現對方怔了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
或者更準確來講，他剛剛沒有領悟到對方那句話的真正潛臺詞。
下一秒，蘇沅就看到了對方更直白的話。
還帶著蘇沅即便聽不到也能清晰感知到的拈酸醋意。
“怎麽不試你的卡牌師？”
蘇沅直接被問得懵了瞬，他遲疑地看著對方。
怎麽比起被他扇了，克萊怎麽好像更在意他選擇的對象。
走廊安靜一瞬，克萊眼皮垂覆著，他見蘇沅被問住，口裏那句奇奇怪怪的‘心疼他啊’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是，這句話很快就卡在了他的喉嚨裏，因為蘇沅更快一些的那句‘因為和你關系更親近些嘛’。
克萊嘴角的弧度停住，他和蘇沅太近了，他能清楚地看到蘇沅被放大的美貌，也能清楚地看到蘇沅說話時莫名就讓人心動到不行的所有微表情。
蘇沅粉潤嘴巴一下下張開的時候，說的話也和他一樣是甜的，“我以為即便弄錯了，等我之後和你說清楚後，你也會原諒我，不會怪我著的。”
蘇沅致力於把克萊架起來，“之前你也幫過我，給我留下了人很好的印象。”
他擡著眼睫看克萊的時候，因為天生荏弱，顯得有些可憐委屈，“我以為你肯定不會對我生氣著的。”
被發了好人卡的克萊被他這樣看著，簡直一句重話也說不出來。
可克萊也能感覺到現在情形的奇怪。
怎麽莫名其妙地就變成了，他被對方打竟然還能隱約感覺到些榮幸似的。
克萊覺得眼下的發展很不對，他不能被對方帶著這麽輕易地揭過這事，他控制著自己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於是下一秒，他帶著點怨氣的話就響在了走廊裏。
“我以為他，他是敵人來著。”
“我擔心他會傷害你，這才因為想要保護你而——”
蘇沅看到自己曾說過的話，在此刻被克萊翻舊賬般地重新說出來時，又羞恥又尷尬。
特別是——
他面前的克萊不陰不陽極了。
蘇沅的腦殼有些疼。
他泛著粉的指尖輕輕拉了拉衣角，他想過自己會被逼問，但這逼問和預想的方向完全不一樣。
蘇沅睫毛烏泱泱地不停顫著。
克萊怎麽，怎麽就揪住褚安不放啊。
大腦又空又暈的蘇沅，想不出理由了，有些磕絆地說了部分實話，“這樣說，是因為不想讓他發現我們之間的關系。”
“為什麽不想？”克萊果然繼續追問。
蘇沅腦袋霧蒙蒙的，他敏銳地感覺到，他要是再說真話的話，情況發展會很糟糕。然蘇沅絞盡腦汁，卻是想不出什麽理由。他內心墜墜間，腦海裏劃過了剛剛褚安和他說的那些話，“……褚安他好像反對人牌戀，要是，要是讓他知道我們關系好的話，他應該就不允許我們接觸了……”
雖然褚安這話是克萊離開後才說的，蘇沅這是在偷換，但克萊不知道。
蘇沅囁嚅地糊弄時，因為太過緊張，並沒有發現這句話含著歧義。
他只是試圖表達褚安對卡牌的古板，而這種古板會讓褚安不接受人和卡牌過多接觸。
可這話落在克萊耳中，前後句便直接有了因果關系。
就跟——
蘇沅覺得他們兩個之間是存在人牌戀發展趨向似的。
因為他和蘇沅可能會變成褚安所討厭的人牌戀，所以蘇沅會下意識想躲褚安。
克萊頓住了，他盯著蘇沅看了好一會兒。
說謊的蘇沅被他看得很緊張，蘇沅血液不正常流動間，漂亮的臉蛋也因為加速的心跳而變得有些紅，襯得他的五官更加艷麗。
克萊戴著的反光眼鏡遮住了他好似被什麽晃了下的眼睛。
但蘇沅還是看到了克萊的異樣，一直在用眼睛捕捉信息的他，盯著對方嘴的時候，敏銳地看到對方的胸膛不正常地驟然起伏了下。
緊接著，就是克萊的喉結也壓了壓。
蘇沅眼睫眨眨間，克萊沒再追究，轉移了話題。
“我剛剛不能說話和你的巴掌有關？”
蘇沅不敢表現得太明確，這會暴露他的故意嫌疑，“好像是吧。”
克萊後面又問了蘇沅很多問題，關於蘇沅為什麽會先後成為不同人的卡牌。
蘇沅全程裝傻，一直搖頭。
不知是心不在焉，還是心情頗好，克萊並沒有追問蘇沅的這些迷茫回答，就那樣全讓蘇沅糊弄過去了。
蘇沅在問話結束後，猶猶豫豫地對克萊開口，“你能不能別把我的問題告訴其他人啊？”
克萊眼鏡微垂地看他，眼神在對方明顯透露著點擔憂和懼怕的眉眼停留一瞬。
克萊看出了蘇沅在害怕什麽，擔心自己被抓住研究，被抽血被各種慘不忍睹的做實驗。
但其實，蘇沅恐懼的事情並不會發生。
沒人會舍得那樣對待他的。
只不過——
克萊眼底劃過一抹晦色。
情況會變成另外一種的糟糕罷了。
畢竟蘇沅是真的又漂亮又可愛，還香香甜甜的，沒有人不會喜歡他，大家都會想要擁有他這樣的卡牌著的。在發現蘇沅能先後成為不同卡牌師卡牌的情況下，他們唯一會研究的方向就只可能是，那能不能讓蘇沅同時成為不同卡牌師的卡牌，然後再是能不能想辦法盡可能地多綁定些卡牌師。
最後研究且不斷試圖在此突破的方向，只會是蘇沅能承受的卡牌師上限。
克萊從一開始就並沒有想要告訴其他人，他自己研究對方身上的問題就夠了。
但克萊覺得自己剛剛的表現相當糟糕，他不想給蘇沅一種他是可以被對方拿捏的感覺，只是恢覆了慣常語氣，平淡又矜持地道，“看你表現。”
蘇沅被克萊這模棱兩可的回覆弄得皺了皺鼻子。
什麽表現啊。
他為什麽要給對方表現啊。
蘇沅面上很乖軟地點頭，內心已經在想，他果然還是得想辦法盡快死遁這裏。
“那我回去了。”覺得這邊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的蘇沅，細聲細氣地又道。
也是瞬間，蘇沅感覺克萊好像變得有些不爽。
不過克萊不爽也改變不了什麽，辦公室的大門恰好被推開。
穿著筆挺西裝，踩著昂貴皮鞋的褚安走了出來。
褚安明顯是來找蘇沅的，他在視線跟著劃過克萊時，有些意外地頓了下。
蘇沅和褚安對視後，走到了褚安身邊。
蘇沅下意識地就想要拉褚安的衣擺。
不封閉的走廊並不安全，蘇沅很難完全觀察到有沒有人再突然出現，和卡牌師碰觸，不僅能給蘇沅帶來些安全感，讓他得以聽到細微聲音，也方便他立馬使用虛化能力。
可蘇沅已經探出去的手，硬是在克萊頗為銳利的逼迫視線下，弄得不敢碰又慢慢地縮回去了。
克萊微攏著的眉宇舒展開的同時，褚安的眉峰卻是擰起。
褚安當然不知道蘇沅會這樣只是單純的因為克萊。
他還以為是他剛剛讓蘇沅傷心跑開的冷漠話起了效果，蘇沅在外面難過地待了一會兒後，開始想要和他保持距離了。
褚安的視線落在蘇沅收回去的手上，突然滋生的酸脹感，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在自己空落落的衣擺時，手心又難受又狼狽地縮了縮。
克萊這是才說明自己的來意。
公會總部要就剛剛發生的事情緊急開會，他是來通知褚安時間地點的。
克萊在褚安明顯心神不在的反應下，很快邁著步伐離開了這裏。
又感受到克萊離開前不知名視線的蘇沅小皺了下臉。
而褚安的問話也緊跟著響起。
西裝筆直，完美勾勒出其寬挺肩膀的男人，狀似平淡且隨意地詢問蘇沅，“剛剛和克萊說什麽了？”
蘇沅挑著實話說，“就是對剛剛不小心扇他的行為——”
“道歉了。”語氣微頓的蘇沅忽然發現，他剛剛竟然是沒有就這件事跟克萊道歉的。
性格一向很軟的蘇沅突然發現自己行為還挺過分的，他不自然地一連顫了好幾下眼睫。
褚安的身形驀地頓住，他的手心攥了攥。
蘇沅竟然在被他傷透了心的情況下，還為了他和克萊之間的關系，選擇去跟克萊道歉。
他對蘇沅做的那些，實在是太不是東西了。
蘇沅並不知道褚安在想什麽，他也不明白褚安為什麽在聽完他的回答後，僵停了好一會兒。
他只是在開會的時間快到了，褚安即將要去緊急會議室之前，在克萊已經不在周圍的情況下，自然而然地又伸手抓住了對方的衣袖角，並假裝不經意地碰著其手腕肌膚。
蘇沅正正常常地碰著褚安，才恢覆行動能力的褚安確實又楞了下。
他沈默地看著蘇沅貼過來的漂亮指骨。
即便已經被他那樣兇過了，即便剛剛已經嘗試過和他拉開距離了，但對方還是沒辦法克制住和他親近的嗎？
褚安一直難言脹起的心忽然跳動下。
他完全是控制不住地松口氣，也根本沒發現忽略那一剎那蔓延而來的欣喜。
褚安緊握的拳頭又用力了些。
但他又為他的這種反應而感到可恥，他這是幹什麽，又當又立嗎？
褚安覺得自己應該阻止蘇沅對他的親近，讓對方感覺到他的決心，可他又十分卑劣地，沒辦法在這種手腕輕微顫栗的情況下，將蘇沅的手無情甩開。
褚安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浮現一絲痛苦，和對自己的唾棄。
蘇沅完全不知道褚安的沈重和掙紮，他靠著虛化能力，順利地跟在褚安身邊，旁聽了這次混亂過後的緊急會議。
主人格陸逐確實是那位的目標。
那位成功闖進了陸逐所在的房間，但可能是公會對陸逐很上心的緣故，他們及時趕到了那裏，順利守護下了陸逐，並沒有讓陸逐被那位帶走。
但陸逐只是目標之一。
那位趁著很多人來保護陸逐的間隙，潛入了最內部的儲物室，不僅偷走了好幾件很特殊的副本道具，還將那裏攪得一團糟。
蘇沅這時才知道克萊為什麽會在混亂中途來找褚安。
那被偷走的副本產物中，有一件不屬於公會，是褚安之前借給公會使用的。
一直安靜聽著的蘇沅，在聽到這件道具後，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這就是他試圖尋找的，能幫他隔絕神秘組織召喚的特殊物品。
名為【永恒之戒】，會讓戴上他的存在身體狀態鎖定。
也就是說，如果蘇沅能找到它並戴上它，他鎖定的身體狀態，便會讓他的意識鎖在身體內，不會被召喚去別處。
蘇沅瞬間有些焦慮，一方面，他想得到這枚【永恒之戒】，這可以讓他避免被神秘組織的不定時炸彈引爆。
另一方面，他覺得那位從公會中搶走這個，大概率是因為他，那位可能也是想用在他身上的，但卻是蘇沅不想見到的另外一種方式。
蘇沅覺得他在死遁前，一定得想辦法把這【永恒之戒】拿到手。
蘇沅眉心微蹙地思索著。
可他怎樣才能將其拿到呢。
其他人因為虛化看不見蘇沅，但褚安身為蘇沅的卡牌師，卻能看他看得一清二楚。
蘇沅在聽其它，和聽和他有關的【永恒之戒】時的反應明顯不一樣。
褚安看著蘇沅又擔憂又焦急的神態，又甜蜜又痛苦。
對方竟然對他丟掉的東西這麽在意嗎？
會議結束，褚安和蘇沅再回辦公室的一路上，褚安和蘇沅都心神不在。
一直掙紮著的褚安，在思索了好一會兒後，還是攥著手對蘇沅開口，“我一會兒送你去檢查。”
因為主人格陸逐被判定精神可能存在問題，公會現在剛好有為陸逐專門請過來的心理老師。
褚安決定讓心理師看看蘇沅的狀態，看能不能試著把蘇沅引導到正確的方向上去。
蘇沅聽到這話有些懵。
檢查什麽？
不懂褚安在想什麽的蘇沅，最終只得出一個結論。
褚安可能比較嫌棄他這張卡牌。
蘇沅其實並不在意褚安是不是嫌棄他，可現在情況有些特殊。
他想要【永恒之戒】，而褚安這個【永恒之戒】的主人，一定能幫到蘇沅。
蘇沅有點擔心對方嫌棄他的話，會不願意幫他得到【永恒之戒】。
蘇沅抿了抿唇後，略顯局促地對褚安開口，“我還是有用的。”他覺得他得想辦法改變改變褚安對他的這種判斷。
褚安看到蘇沅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感覺自己的心都被砸了下。
可對方越是表現得如此真誠執著，褚安便越覺得自己不能那麽骯臟。
對方只是涉世不深，被那些人牌戀內容錯誤引導了後，這才喜歡上他的。
他並不配得到對方的喜歡。
褚安忍著不斷彌漫的苦楚，冷淡道，“我的態度不會轉變。”
褚安完全表現出來了油鹽不進，蘇沅一瞬間有些無措，他在皺了皺眉後，覺得自己必須在現在向對方展現出來自己的實力了。
在治療沒辦法用在此刻的情況下，蘇沅只能使用自己的新能力。
蘇沅有些遲疑，不過他還是硬著頭皮擡了手。
雖然是隨機效果，但卡牌的能力是不可能傷害到自己的卡牌師的，觸發的效果一定不會是負面的。
只是，真的不會扇巴掌的蘇沅，做這些時還是不受控制地變得拘謹又局促，纖長的眼睫也顫顫巍巍晃個不停。
褚安眼睜睜地看著蘇沅被逼到傷心處後，沒辦法地扇了他一巴掌。
頭打偏的那刻，褚安一下子慌極了。
褚安沒有想到自己會把對方傷到這樣，會把難過至極又無措至極的對方逼到這種地步。
他連忙想哄人之餘，有些焦急地想著。
其實，其實也不是非要糾正。
既然是他害對方這樣的，他也可以選擇直接對對方負責。
只要對蘇沅足夠好的話，也不算是讓對方遇到了不良人。
他這邊慌，蘇沅那邊也慌。
蘇沅才發現，他的扇巴掌是對自己的卡牌師沒效果的。
就在蘇沅白著臉準備道歉的時候，他聽到了褚安的話。
“對不起。”
被反過來道歉的蘇沅：“？”確定沒觸發什麽奇怪效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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