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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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疼
爸媽來申州呆了兩天，周日晚上就回去了。
這是他買了新房子之後，二老第二次來看他。難免對他新添置的一些家具，比如客廳的沙發，書房的布置等，產生了很大的疑惑。
例如，為啥要買這麽貴的沙發，錢怎麽不花在刀刃上。韓雁亭只能撒謊，二手的，便宜。父母又說，不要貪便宜買二手的。韓雁亭只有遵命。
而他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其實是來監督他去相親的。
陳美蘭學校的教務主任的女兒也到了適婚年齡，卻一心工作，到現在也沒談過對象，家裏發愁，剛巧遇到也發愁的陳美蘭，兩家一合計，打算來了突然襲擊式的相親，事先誰也沒說，帶到餐廳假裝偶遇。
但兩個年輕人都不是傻子，只是配合他們演一場戲，加了個微信，承諾以後常聯系，這事就結束了。
韓雁亭當著人家的面不好發作，回了家就急了，說自己有中意的人了，不用給他安排這些，陳老師怪他不和家裏通個氣，又追問具體情況，韓雁亭心裏煩，本想一口氣說了得了，話到嘴邊還是按住了，說不清心裏更怕的是什麽，只說到時候會帶回家給他們看。
陳美蘭擔心他又談個杜翌梵那樣的人，問個不停，還是老韓給她攔住，哄著她出去玩，最後順利送上高鐵。
陳美蘭看韓雁亭那個垂頭喪氣的樣子就來氣，一看就是戀愛不順利。這個孩子哪兒都好，就是戀愛觀很過時。
現在的年輕人比古人還看重門當戶對，錙銖必較，婚前也要簽協議，生怕被別人占了一點便宜去。
見面前先在心裏過個稱，你有幾斤幾兩，配不配得上我。無可厚非，世情如此。
她和教務主任約了相親，心裏也得算，年齡長相收入，都得差不離。但韓雁亭不願意算，談個戀愛恨不得把心都掏出去，她欣慰，但又怕他遇上個會算計、用腦不用心的，不知道又要吃多少苦。
回去的路上，老韓勸她，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老摻和，他不高興，你也著急，何必呢。
他心裏清楚著呢。你看他當初為了那個會唱歌兒的女孩跑美國去，你就著急，到最後他還不是幹凈利索地和人分了？
陳美蘭嘆氣，你還說，你看他從美國回來那陣，魂兒都丟了，好幾回我看他在房間裏偷偷哭呢，這麽多年也沒再談個。
老韓分析說，我看不是為那個唱歌兒的，那早翻篇了，他又不傻。陳美蘭說，我看他挺傻的，不知道隨了誰，一根筋。
老韓說，當然是隨了你啊，當初你爸不同意我倆，你不也死活要跟我。
陳美蘭拍他，多少年了，你還提那事幹嘛？老韓拉著她的手說，那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韓雁亭送走爸媽，又生了一回悶氣，主要是氣秦翊棠。要不是他別別扭扭，不知道在發什麽瘋，爸媽帶著他去相親的時候，他就能拒絕的有理有據，要是順利，直接出櫃了——
我男朋友，你們不滿意？但他也就這麽想想，真要做，他既沒現實條件，又缺乏主觀膽氣。從這個角度看，秦翊棠生他的氣也沒錯。
他這些天把秦翊棠那些難聽的話反覆琢磨了幾回，也沒想明白他到底是為什麽，要他去問秦翊棠，他一時又提不起勇氣。
打開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條還是那天自己叫他起床的信息。
他看著那個孤獨的燈塔頭像，不禁灰心喪氣，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很可笑，自以為秦翊棠很需要他，還心急火燎地買了房子，其實人家什麽都不缺，可能也不缺自己這麽個人。
他是喜歡自己，但是那又怎麽樣，不是誰都把感情看得那麽重要的。現代社會推崇理性，不是有句流行梗，「愛情，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嗎。
秦翊棠覺得感情麻煩——現在看來確實如此，他想放棄，也是很正常的事。
韓雁亭有些灰心，等了一周還是給秦翊棠發了條消息，問他想好了沒，要不要再聊一聊。他說，有什麽質疑，你可以告訴我，不要憋在心裏。
秦翊棠過了很久，回覆他：沒有。
韓雁亭說：是沒有想好，還是沒有疑問。
秦翊棠說：都沒有。
韓雁亭不知如何感想，只能說，好。又說，你想好了告訴我吧。秦翊棠又說好。
韓雁亭一時有些賭氣，瞎編道，最近學生軍訓，我可能要去幫忙，事情很多，就沒空來幹擾你的思考了。
秦翊棠沒回答。韓雁亭寫了一堆話，又刪除了，很生氣地把手機放到一邊去洗澡。
洗完澡回來，拿起手機，發現秦翊棠回了他一個字：好。
好你個頭，混蛋一個！
也許是人不該說謊，周末他在家裏挺屍，忽然收到了教務處的通知，告訴他學校改革，開始實行班主任和輔導員雙管制。
他這種還沒拿到編制的青年教師本來是沒資格做班主任的。
但李老師作為系裏德高望重的老資格，應該做個榜樣。可李老師不在，這大半年就由他做代理班主任。
韓雁亭嘴上應下來，心裏叫苦不疊。要了輔導員的聯系方式，連忙去和對方請教要怎麽處理這種事物。
輔導員汪菲菲蠻細心，早就把相關事宜和責任劃分整理好了，韓雁亭一看，大意是輔導員管生活，班主任管學習。
汪菲菲還安慰他，說大學生都是成年人了，學習應該自己負責，我們起到適當的督促作用，多給他們提供一些咨詢和指導就好了。
韓雁亭聽了稍稍松一口氣。汪菲菲又說，這次軍訓晚上是有集體活動，合唱彩排什麽的，希望韓老師有空參加一下，也和同學相互認識認識。
據他所知，為了學生的安全，軍訓期間，輔導員都是全程跟著的，他只需要晚上去盯一下，怎麽好拒絕，忙說自己一定去。
於是軍訓第一天晚上，韓雁亭就去了。到了汪菲菲給他的地址，一個連隊的女生正在大教室裏休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汪菲菲走上前和他打招呼，她看著自己差不多年紀，一頭波浪卷發，說話語調溫柔，有條有理，韓雁亭暗自感嘆，學生夢想中的輔導員就是這樣的吧。
汪菲菲跟他介紹說，軍訓是男女分開不同的連隊，這個連隊大多是文院的小姑娘，你們班的女生應該都在這裏。
我們可以約個時間，把班級的男女生都聚在一起開個班會，選個班長什麽的，您看呢。
韓雁亭連連點頭，我都聽汪老師安排。汪菲菲笑了笑，給他選定了一個時間，又說自己會幫忙申請教室。
韓雁亭不住地感謝，又抱歉說他這純屬趕鴨子上架，多虧您幫忙。汪菲菲笑笑，說他客氣了，又給他遞了一份學生名單，小聲告訴他，有個女生有先天心臟病，要註意一下。
她負責這個年級的好幾個班，雜事很多。但準備詳細周到，短短幾分鐘的對話就讓韓雁亭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天之後，韓雁亭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去看著學生，這本無必要。但回家看到空蕩蕩的房子，只會徒添傷感。
秦翊棠已經從這裏搬出去兩周了，那天之後也沒有再聯絡過他。他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什麽，只有等待。
他曾想過去找他，面對面聊聊。但他不清楚秦翊棠的家在何處，在他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底下轉了幾圈，也沒什麽勇氣上去，認為按秦翊棠的脾氣，可能一點面子也不會給他留，他不想把自己搞成一個鬧到別人公司的怨婦，逼得太緊也可能適得其反，只有作罷。
在學校，和一群年輕人在一起總是比較輕松的，聽她們唱唱軍歌，心裏也敞亮點。
等她們訓練結束回寢室，他就花上半個鐘頭夜跑回家，累了也更容易入睡。
他天天來，幾個不怕生的女生已經和他混得很熟了，休息的間隙和他聊天。
那個有先天心臟病的小姑娘舒心最是活潑，問他長得這麽帥，是不是女朋友也很漂亮。
好多人頭擡起頭看他，眼中八卦之情閃爍。韓雁亭尷尬地笑，沒有沒有。
舒心又開玩笑道，那有沒有男朋友啊？韓雁亭沒有回答，心情忽然就墜到谷底，只能勉強笑道，你們這麽愛打聽老師隱私啊，教官的八卦你們問完了？這群早熟的小孩，忽然就明白了什麽似的，反倒沒再問下去。
拉練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宿舍走。
舒心跑到韓雁亭身邊，很認真地說：“韓老師，對不起，我本來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
韓雁亭笑著打斷她：“別道歉啊，這本來就是事實嘛。”
舒心又笑起來，小聲問：“那你男朋友帥嗎？”
韓雁亭心裏酸楚，也勉強微笑：“帥啊，挺帥的。”
舒心嘆氣：“我真羨慕你們，我也很想談戀愛，但是我這種情況指不定哪天就沒了，怎麽談？”
韓雁亭突然說不出安慰的話，舒心卻又笑道：“嚇你的，我的情況其實很好了，別同情我，我可受不了。我不戀愛，只是因為認識的男孩子都不夠好看！”
她沖他擺擺手，“韓老師再見，我回去了！”說完她小跑著追上她的小姐妹，又嘰嘰喳喳地說笑起來。
她走了之後，韓雁亭也沒心情夜跑了，坐到操場邊的看臺上，想著要不要給秦翊棠打個電話。
手抖了半天，還是沒勇氣撥出去，發了一條微信，問他有答案了嗎，石沈大海。
他只能自嘲自己真是個廢物，心情像很多年前那樣絕望。
那時他在數學系大樓的露臺邊等了四天，只記得加州的陽光照得人近乎眼盲，紮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膚都疼痛。
秦翊棠不是說過嘛，他曾經也是喜歡他的。但他就是能狠心放棄，難道七年後他就不會再放棄一回嗎，難道這一回自己多了什麽籌碼嗎。
他呆呆地坐著，在心裏預演著秦翊棠和他說分開的場面，好像那些慘白的陽光又來紮他的皮膚了，他不敢動。
管理員來趕人，十點半了，操場要清空關閉了，大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他心灰意冷，沒了跑步的心情，叫了一輛車回去。
洗了澡躺下，想了想還是沒吃褪黑素，這東西吃多了身體就產生抗性，已經不太起作用了。
他平躺著，看著前方，黑黢黢的一片。因為秦翊棠對光線很敏感，所以臥室裏也裝上遮光窗簾，他就算睜大雙眼，也什麽都看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在床頭櫃上急迫地震動起來，發出令人不安的噪音。
韓雁亭以為是秦翊棠，一時間竟然不想去接。快自動掛斷時，他才攢起一股勁兒，拿起手機，發現來電的竟是他的學生，一種不妙的感覺在他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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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來申州呆了兩天，周日晚上就回去了。
這是他買了新房子之後，二老第二次來看他。難免對他新添置的一些家具，比如客廳的沙發，書房的布置等，產生了很大的疑惑。
例如，為啥要買這麽貴的沙發，錢怎麽不花在刀刃上。韓雁亭只能撒謊，二手的，便宜。父母又說，不要貪便宜買二手的。韓雁亭只有遵命。
而他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其實是來監督他去相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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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雁亭當著人家的面不好發作，回了家就急了，說自己有中意的人了，不用給他安排這些，陳老師怪他不和家裏通個氣，又追問具體情況，韓雁亭心裏煩，本想一口氣說了得了，話到嘴邊還是按住了，說不清心裏更怕的是什麽，只說到時候會帶回家給他們看。
陳美蘭擔心他又談個杜翌梵那樣的人，問個不停，還是老韓給她攔住，哄著她出去玩，最後順利送上高鐵。
陳美蘭看韓雁亭那個垂頭喪氣的樣子就來氣，一看就是戀愛不順利。這個孩子哪兒都好，就是戀愛觀很過時。
現在的年輕人比古人還看重門當戶對，錙銖必較，婚前也要簽協議，生怕被別人占了一點便宜去。
見面前先在心裏過個稱，你有幾斤幾兩，配不配得上我。無可厚非，世情如此。
她和教務主任約了相親，心裏也得算，年齡長相收入，都得差不離。但韓雁亭不願意算，談個戀愛恨不得把心都掏出去，她欣慰，但又怕他遇上個會算計、用腦不用心的，不知道又要吃多少苦。
回去的路上，老韓勸她，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老摻和，他不高興，你也著急，何必呢。
他心裏清楚著呢。你看他當初為了那個會唱歌兒的女孩跑美國去，你就著急，到最後他還不是幹凈利索地和人分了？
陳美蘭嘆氣，你還說，你看他從美國回來那陣，魂兒都丟了，好幾回我看他在房間裏偷偷哭呢，這麽多年也沒再談個。
老韓分析說，我看不是為那個唱歌兒的，那早翻篇了，他又不傻。陳美蘭說，我看他挺傻的，不知道隨了誰，一根筋。
老韓說，當然是隨了你啊，當初你爸不同意我倆，你不也死活要跟我。
陳美蘭拍他，多少年了，你還提那事幹嘛？老韓拉著她的手說，那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韓雁亭送走爸媽，又生了一回悶氣，主要是氣秦翊棠。要不是他別別扭扭，不知道在發什麽瘋，爸媽帶著他去相親的時候，他就能拒絕的有理有據，要是順利，直接出櫃了——
我男朋友，你們不滿意？但他也就這麽想想，真要做，他既沒現實條件，又缺乏主觀膽氣。從這個角度看，秦翊棠生他的氣也沒錯。
他這些天把秦翊棠那些難聽的話反覆琢磨了幾回，也沒想明白他到底是為什麽，要他去問秦翊棠，他一時又提不起勇氣。
打開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條還是那天自己叫他起床的信息。
他看著那個孤獨的燈塔頭像，不禁灰心喪氣，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很可笑，自以為秦翊棠很需要他，還心急火燎地買了房子，其實人家什麽都不缺，可能也不缺自己這麽個人。
他是喜歡自己，但是那又怎麽樣，不是誰都把感情看得那麽重要的。現代社會推崇理性，不是有句流行梗，「愛情，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嗎。
秦翊棠覺得感情麻煩——現在看來確實如此，他想放棄，也是很正常的事。
韓雁亭有些灰心，等了一周還是給秦翊棠發了條消息，問他想好了沒，要不要再聊一聊。他說，有什麽質疑，你可以告訴我，不要憋在心裏。
秦翊棠過了很久，回覆他：沒有。
韓雁亭說：是沒有想好，還是沒有疑問。
秦翊棠說：都沒有。
韓雁亭不知如何感想，只能說，好。又說，你想好了告訴我吧。秦翊棠又說好。
韓雁亭一時有些賭氣，瞎編道，最近學生軍訓，我可能要去幫忙，事情很多，就沒空來幹擾你的思考了。
秦翊棠沒回答。韓雁亭寫了一堆話，又刪除了，很生氣地把手機放到一邊去洗澡。
洗完澡回來，拿起手機，發現秦翊棠回了他一個字：好。
好你個頭，混蛋一個！
也許是人不該說謊，周末他在家裏挺屍，忽然收到了教務處的通知，告訴他學校改革，開始實行班主任和輔導員雙管制。
他這種還沒拿到編制的青年教師本來是沒資格做班主任的。
但李老師作為系裏德高望重的老資格，應該做個榜樣。可李老師不在，這大半年就由他做代理班主任。
韓雁亭嘴上應下來，心裏叫苦不疊。要了輔導員的聯系方式，連忙去和對方請教要怎麽處理這種事物。
輔導員汪菲菲蠻細心，早就把相關事宜和責任劃分整理好了，韓雁亭一看，大意是輔導員管生活，班主任管學習。
汪菲菲還安慰他，說大學生都是成年人了，學習應該自己負責，我們起到適當的督促作用，多給他們提供一些咨詢和指導就好了。
韓雁亭聽了稍稍松一口氣。汪菲菲又說，這次軍訓晚上是有集體活動，合唱彩排什麽的，希望韓老師有空參加一下，也和同學相互認識認識。
據他所知，為了學生的安全，軍訓期間，輔導員都是全程跟著的，他只需要晚上去盯一下，怎麽好拒絕，忙說自己一定去。
於是軍訓第一天晚上，韓雁亭就去了。到了汪菲菲給他的地址，一個連隊的女生正在大教室裏休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汪菲菲走上前和他打招呼，她看著自己差不多年紀，一頭波浪卷發，說話語調溫柔，有條有理，韓雁亭暗自感嘆，學生夢想中的輔導員就是這樣的吧。
汪菲菲跟他介紹說，軍訓是男女分開不同的連隊，這個連隊大多是文院的小姑娘，你們班的女生應該都在這裏。
我們可以約個時間，把班級的男女生都聚在一起開個班會，選個班長什麽的，您看呢。
韓雁亭連連點頭，我都聽汪老師安排。汪菲菲笑了笑，給他選定了一個時間，又說自己會幫忙申請教室。
韓雁亭不住地感謝，又抱歉說他這純屬趕鴨子上架，多虧您幫忙。汪菲菲笑笑，說他客氣了，又給他遞了一份學生名單，小聲告訴他，有個女生有先天心臟病，要註意一下。
她負責這個年級的好幾個班，雜事很多。但準備詳細周到，短短幾分鐘的對話就讓韓雁亭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天之後，韓雁亭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去看著學生，這本無必要。但回家看到空蕩蕩的房子，只會徒添傷感。
秦翊棠已經從這裏搬出去兩周了，那天之後也沒有再聯絡過他。他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什麽，只有等待。
他曾想過去找他，面對面聊聊。但他不清楚秦翊棠的家在何處，在他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底下轉了幾圈，也沒什麽勇氣上去，認為按秦翊棠的脾氣，可能一點面子也不會給他留，他不想把自己搞成一個鬧到別人公司的怨婦，逼得太緊也可能適得其反，只有作罷。
在學校，和一群年輕人在一起總是比較輕松的，聽她們唱唱軍歌，心裏也敞亮點。
等她們訓練結束回寢室，他就花上半個鐘頭夜跑回家，累了也更容易入睡。
他天天來，幾個不怕生的女生已經和他混得很熟了，休息的間隙和他聊天。
那個有先天心臟病的小姑娘舒心最是活潑，問他長得這麽帥，是不是女朋友也很漂亮。
好多人頭擡起頭看他，眼中八卦之情閃爍。韓雁亭尷尬地笑，沒有沒有。
舒心又開玩笑道，那有沒有男朋友啊？韓雁亭沒有回答，心情忽然就墜到谷底，只能勉強笑道，你們這麽愛打聽老師隱私啊，教官的八卦你們問完了？這群早熟的小孩，忽然就明白了什麽似的，反倒沒再問下去。
拉練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宿舍走。
舒心跑到韓雁亭身邊，很認真地說：“韓老師，對不起，我本來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
韓雁亭笑著打斷她：“別道歉啊，這本來就是事實嘛。”
舒心又笑起來，小聲問：“那你男朋友帥嗎？”
韓雁亭心裏酸楚，也勉強微笑：“帥啊，挺帥的。”
舒心嘆氣：“我真羨慕你們，我也很想談戀愛，但是我這種情況指不定哪天就沒了，怎麽談？”
韓雁亭突然說不出安慰的話，舒心卻又笑道：“嚇你的，我的情況其實很好了，別同情我，我可受不了。我不戀愛，只是因為認識的男孩子都不夠好看！”
她沖他擺擺手，“韓老師再見，我回去了！”說完她小跑著追上她的小姐妹，又嘰嘰喳喳地說笑起來。
她走了之後，韓雁亭也沒心情夜跑了，坐到操場邊的看臺上，想著要不要給秦翊棠打個電話。
手抖了半天，還是沒勇氣撥出去，發了一條微信，問他有答案了嗎，石沈大海。
他只能自嘲自己真是個廢物，心情像很多年前那樣絕望。
那時他在數學系大樓的露臺邊等了四天，只記得加州的陽光照得人近乎眼盲，紮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膚都疼痛。
秦翊棠不是說過嘛，他曾經也是喜歡他的。但他就是能狠心放棄，難道七年後他就不會再放棄一回嗎，難道這一回自己多了什麽籌碼嗎。
他呆呆地坐著，在心裏預演著秦翊棠和他說分開的場面，好像那些慘白的陽光又來紮他的皮膚了，他不敢動。
管理員來趕人，十點半了，操場要清空關閉了，大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他心灰意冷，沒了跑步的心情，叫了一輛車回去。
洗了澡躺下，想了想還是沒吃褪黑素，這東西吃多了身體就產生抗性，已經不太起作用了。
他平躺著，看著前方，黑黢黢的一片。因為秦翊棠對光線很敏感，所以臥室裏也裝上遮光窗簾，他就算睜大雙眼，也什麽都看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在床頭櫃上急迫地震動起來，發出令人不安的噪音。
韓雁亭以為是秦翊棠，一時間竟然不想去接。快自動掛斷時，他才攢起一股勁兒，拿起手機，發現來電的竟是他的學生，一種不妙的感覺在他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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