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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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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決定

周一上班。

韓雁亭打開門,剛巧和正出門的鄰居郭浩打了個照面,他和氣地沖人笑一笑:“郭老師早啊。”

郭浩見他一楞,隨即也問了聲好,又頗有些拘謹地提了一嘴:“韓老師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有事需要幫忙,你就開口。”

韓雁亭不懂他的意思:“啥?”

郭浩是個笨嘴拙舌的社恐,和他不算太熟,見面打個招呼,有事幫著簽收個快遞之類的,一時間也有些尷尬:

“這幾天我總看到有人在門口堵你,以為是出什麽事了。沒事就好。”

見韓雁亭還是茫然,他有點汗流浹背了,開始後悔自己開啟了這麽一個話題,“那人個子蠻高的,長得挺帥,就是有點兇——”

這時,秦翊棠從門裏走出來,對郭浩點點頭。

韓雁亭恍然大悟,連忙說:“這是我朋友,找我有事。”

秦翊棠很有風度地伸出手,和郭浩握了握:“你好。”

郭浩信了他的邪:“你好。”

一場尷尬的見面後,郭浩借口自己忘了拿東西,又關上門。韓雁亭和秦翊棠一起進了電梯。

“這回又是朋友了,韓老師?”秦翊棠說。

韓雁亭從他毫無波瀾地吐字中聽出來陰陽怪氣,不上鉤,只問:“怎麽了?”

“沒什麽,韓老師。”秦翊棠突然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不知道想到什麽奇怪的事情了。

韓雁亭不想問他,總覺得不是什麽好話。

走出居民樓,他們才留意到,昨夜下了一場雨,香樟樹的葉子還在滴水,烏雲倒是都散開了,是個好天氣。

“韓老師人緣不錯啊。”秦翊棠又想起來說。

“沒完了你。”韓雁亭鄙視他,打算與他分道揚鑣,掃一輛小黃車去學校。

秦翊棠拉住他的胳膊:“我送你,韓老師。”

“你再叫!”韓雁亭總覺得他語氣怪怪的,其實社交場合相互稱老師也很正常,只是沒人像他這樣陰陽怪氣的。

“來嘛,韓老師人緣這麽好,我也巴結一下韓老師,送韓老師上班。”秦翊棠連拉帶拽著把他推到副駕坐好,親自給他系上安全帶,接著把健身包放到後座,才坐進車裏。

“你看,我這像不像綁架啊,你的好鄰居看到了會不會報警啊?”

圖窮匕見。

韓雁亭氣悶,說來說去,居然就是為了這個。

他抱怨道:“你怎麽這麽無聊呢,人家也是好心,他又不認識你,你像個門神一樣杵那兒,人家關心一下也很正常。”

見秦翊棠又想說什麽,忙補充道,“再說,你為什麽不先通知我一下,站半天你不累?而且你不是知道密碼嗎,直接進去也行啊。”

秦翊棠嘁了一聲:“馬後炮,當時還發脾氣來著。”

韓雁亭瞧他一眼,覺得他很好笑:“你怎麽這麽記仇?你覺得你很有理?明明就是你不對。”

看秦翊棠眉頭擰成一團,卻也沒狡辯,他又安撫道,“那以後你想進就進,請隨意,我不發脾氣了,行了嗎?”

秦翊棠傲嬌起來:“我才不稀罕去。”

“我稀罕你去,行不行?”韓雁亭耐心哄他。

秦翊棠不說話了,眉眼舒展很多,心情也好起來。

韓雁亭撇撇嘴,雖然這七年過去,秦翊棠的表情更少,脾氣更怪,人更霸道了。但怎麽看,內心還是以前那個幼稚鬼嘛。

從公寓到學校也就幾步路,一會兒就到了。

下車去,秦翊棠鎖著門不讓他開,問:“什麽時候能讓我隨意地次——”

他別扭地改口道,聲音也變小了,“坐愛啊,韓老師?”

說完,兩個人臉都有點紅了。秦翊棠原本是想戲弄他的,話轉了個彎,他自己反倒先不好意思了。

韓雁亭憋了口氣:“再說!”

說完就砰地把門關上。

今天沒有他的課。韓雁亭一早上在辦公室使勁地趕項目書的進度。

這個周末秦翊棠擠在他家,他都沒法工作,醒了又在床上胡搞一通,接著就是出去買菜,回家做飯(他家基礎調料都不全,秦翊棠大包小包買了好多東西,把他的冰箱都塞滿),出去溜達一圈消食,順道吃個晚飯,回家關上門氣氛又不大對勁。

總而言之,韓雁亭深覺自己精力不如秦翊棠旺盛,再這樣呆一周,他可消受不起。

而秦翊棠也醒悟了,和韓雁亭在這種狹窄的空間裏,他實在是沒法去想別的事。

尤其是還在這種吃得到卻不能盡興的狀態。

於是新的一周,他們默契地決定分開住。

韓雁亭想了想這兩天的荒唐事,覺得自己也是學壞一出溜,變得下流了不少,連忙喝了口茶壓壓驚,安慰自己道,和喜歡的人做這種事也是很正常,這是愛欲的一部分,是很美好的。

可是還是好怪,名不正言不順的,泡友算怎麽回事,真難聽。

一想到秦翊棠把他當成那些只圖肉體歡愉的炮友,他就煩得很。

現狀必須改變!韓雁亭把項目書放一邊,思考了一下應當如何把炮友變成男朋友,但是毫無頭緒。

秦翊棠是個極難取悅的人,他對所有的事欲望都很低(包括星愛!韓雁亭心裏強調,在他們在美國相處的後半年,秦翊棠幾乎就是禁欲的狀態,好像也沒什麽所謂)。

或者說,好像所有事都不能引發他強烈的興趣,左右他的決定。比如,開公司並不是因為他想賺錢,也不是因為所謂理想,而只是因為他有這樣的天賦與能力,他應該這麽做,就像一棵樹,到了春天就會開花,他想開花嗎,未必,只是時機到來,應當如此。

秦翊棠並沒有親口這樣說,但是韓雁亭認為事實就是這樣。所以談起他的公司時,秦翊棠總是很從容。

盡管他是個十足的工作狂,但他並不被工作俘虜,也從不憂慮往後的困難阻礙,好像一切都還未到達他的極限。

這種神奇的超脫,或者說是冷漠,真叫韓雁亭羨慕。但也很麻煩,因為秦翊棠似乎沒有凡夫俗子的欲望與煩惱,也沒有什麽志在必得的東西。

唯一見過的,他做的超出份額的努力的,就是要求他做泡友這件事。

因為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會為這事特地到家裏堵他。

還被當成討債的。

想到這裏韓雁亭不禁莞爾。他不肯說自己等了多久,但聽郭浩那意思,總不會太短。應該還是不一樣的吧。

想到這裏,韓雁亭一時心軟,要不,就在這種事上滿足他?下一秒,他又否定自己,這堅決不行。

他又記起秦翊棠的戒斷理論——想要的東西就要過量滿足,以迅速厭倦。

不能這麽快和他尚床,韓雁亭這回沒想他痛得要命的鼙鼓,想到了更高深的一層——

要讓秦翊棠不滿足,他才會留在自己身邊,才有機會和時間叫秦翊棠愛上他。

韓雁亭想通這點之後覺得心眼透亮,如同開竅一般。可是這樣好心機啊,他猶豫。

但是沒關系,一點無傷大雅的小手段而已。所謂大行不顧細謹,他握緊拳頭,對,就這麽辦!

不僅如此,他還要讓秦翊棠對自己保持興趣才行,但這又讓他產生了新的煩惱。

他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戀愛太麻煩了,和秦翊棠戀愛太麻煩了,為什麽他就不能像曾經的杜翌梵對自己那樣,大喇喇地告訴秦翊棠,我看上你了,想和你發展出一段不只是肉體關系的、比一切人際關系都親密的、長久的、負責任、唯一的戀愛關系呢。

他想象了一下這個場景,只覺得秦翊棠會被他嚇得掉頭就跑,他不禁笑出聲,隨後又十分傷感。

為什麽他總是遇到這種麻煩,為什麽別人的愛情就那麽順利美滿?

也許他的願望可能一輩子也無法達成,但是,總得試試,才不後悔。

晚上他約了梁辰一起吃飯,商量一下買下他姑媽房子的事。那次看房,他便覺得這房子很不錯,基礎的家具也很齊全。

但那天因為秦翊棠的事,他心裏很亂,也沒定下來,不想耽誤人家賣房子就說算了。

但這兩天他抽空想了想,那房子離秦翊棠公司也近,還可以改出兩間臥室,到時候他們一人一間。

於是越想越後悔,他那點小存款,不靠父母幫忙,在申州這種城市買新房連首付都付不起,這真的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於是他腆著臉約梁辰吃了頓飯,想問問這事兒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

梁辰一見他就意味深長地笑:“你小子有求於我是不是?難得不是吃食堂。”

韓雁亭怪艱難地問他房子的事,梁辰笑得不行:“你這人就是太不好意思了,買房對普通人是大事,反反覆覆舉棋不定也太常見了。更何況這兩周忙著給學生上課,我都忘了,我姑媽也不急的。你要真確定了,我把你聯系方式給她,你倆聊一下具體怎麽辦。”

韓雁亭十分感謝,晚上打電話和父母說了一下,他們也很讚成。但說什麽他都不肯花父母的存款,只說自己能搞定,把自己的經濟狀況稍稍誇大了一點,又說貸款都辦得差不多了,好讓他們放心。

爸媽既心疼他,又挺自豪。既然說起了買房,那又說到了成家,他有一刻想說一下秦翊棠的事,還是沒敢,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以後有那麽一撇了再說吧。

這些年他也反覆考量過,他真的不覺得自己是典型的同性戀。甚至很難說是雙性戀,因為他對其他男性確實沒有那方面的興趣,也許沒有那一夜,他還是可以懵懵懂懂地把秦翊棠當做他最想珍惜的好朋友,說不定這輩子也就稀裏糊塗地過去了。

命運不知哪裏出了錯。

掛了電話,他覺得很難過,不是因為擔心父母將來無法接受,而恰恰是因為他相信父母總會接受的。

因為他們很愛他,也很尊重他,而他們卻會因此為他承受很多非議,這輩子也只能羨慕別人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了。

他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忘了秦翊棠,找個投緣的女孩子——因為他是可以喜歡女生的——

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父母也不用操心。可他偏偏不願意。他覺得自己對父母一點也不孝順,一點也不好。

正在他郁郁不樂時,手機震了震,是秦翊棠發來的微信,沒頭沒腦地問:“怎麽不理我?”

韓雁亭哭笑不得,想找別人聊天就要自己想話題啊,這副語氣好像他欠他的一樣。

韓雁亭回覆道:“你是來討債的吧!”

就是因為你,我平平穩穩的人生平添太多波折,也不知道有沒有個好結果。

對面的秦翊棠完全摸不著頭腦,只看文字也不知道他是生氣了還是只是在開玩笑,他實在不擅長文字閑聊。

韓雁亭這人能完美詮釋「兔子急了也咬人」這句俗語,絕大多數時候,他都一副好脾氣,任秦翊棠捏扁搓圓,都樂呵呵的,最多和他鬥嘴而已,絕少生氣。

但一旦觸及雷區,那個脾氣噌一下就來了,大得很。秦翊棠見識過兩次,兩次都是秦翊棠提了和他做泡友的事。

一次是剛認識不久時開玩笑的,一次就是最近的事。這麽一想,秦翊棠發現他這人真是純情得可怕,他還沒見過這樣開不起葷玩笑的男生。

雖然秦翊棠不願意承認,但他其實很害怕韓雁亭生他的氣。

他打字,“你生氣了嗎?”又刪掉,聽上去好蠢。

但他實在想知道,於是直接打了個電話給他,電話接通了,他才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等著韓雁亭開口。

“幹嘛還打個電話來?”韓雁亭問他,聲音聽著悶悶的,語氣卻很平緩。

秦翊棠覺得他沒生自己的氣,頓時放松很多:“出什麽事了嗎,你怎麽聽著不太高興?”

對面猶豫了一下,說:“沒什麽。”

秦翊棠覺得他有事瞞著自己,心情又跟著糟糕起來。

但似乎也沒什麽道理硬要別人告訴他。

但很快,韓雁亭又說:“就是房子的事,有點麻煩。”

秦翊棠想起他上次給自己看的房子,問:“缺錢嗎?”

韓雁亭嘖了一聲:“你可真會說話。”

“我借你呀。”秦翊棠很真誠地說,他甚至可以說我就幫你買了,只是韓雁亭不可能接受而已。

“不用!”韓雁亭聽著很鄙視他,“我借你的錢,還和你……那個,我不成賣身的了!”

“我不介意啊。”

“我介意!”韓雁亭突然篤定地說,“別擔心,我能搞定。”

秦翊棠覺得這話很怪,很突然,好像是叫他放心。可是他有什麽好不放心的呢,就算韓雁亭借錢還不上了,自己也能幫他兜底。

兩個人又閑聊了一些沒用的廢話,韓雁亭聽著心情好多了,他們就掛斷了電話。

秦翊棠今天睡在公司,已經躺下了,又坐起來,打算找個工作室,把房子裝修搞起來。

他的房子、公司和韓雁亭的學校的距離差不多是個等邊三角形。

如果韓雁亭搬過來住,也是很方便的。他沒法讓韓雁亭別買房,他們這種關系,他沒法替他做決定。

但是以後他就會知道,自己的房子比梁辰那個親戚的房子好一百倍。

等韓雁亭住進來,他們又可以像以前那樣,只有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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