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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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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過去

韓雁亭的傷口在兩周之後順利拆線。雖然還是不能太用力,但是好歹不必擔心感染。不得不說,秦翊棠也松了一口氣。

在這兩周裏,韓雁亭算是徹底在客廳安頓下來,並有了自己的衣櫃,置物架和隔斷的屏風。

雖然屏風的使用概率很低,總是半開著放在那裏。韓雁亭對此的理由是,他的手不好使,搬來搬去很麻煩。

鑒於他大部分時間都起得更早,像上次那樣的情況也沒有再出現,秦翊棠也沒有堅持。

因為韓雁亭的手受傷,短時間內不得不告別游戲手柄。

因此他們只能偶爾用手機小程序下象棋取樂。

秦翊棠的象棋是爺爺教的,他本人還頗有一些天賦,韓雁亭的棋藝也不差,兩個人很有點棋逢對手的意思。

除此之外,因為無法忍受韓雁亭把一份外賣吃三頓的摳搜的行為,秦翊棠做飯的頻次明顯變高了。

留學多年的中國學生多少都會做飯,秦翊棠有段時間受夠了那些貴且難吃的外賣,潛心研究過廚藝,手藝不算差。

做飯時,半殘疾人士韓雁亭總是眼巴巴地看著他,飯來張口的日子讓他很不好意思。因此要提供一些陪聊服務,秦翊棠不反對。

在韓雁亭順利拆線的大好日子裏,秦翊棠做了兩道硬菜,腌篤鮮和油燜雞,還炒了一點小青菜。

韓雁亭左手拿著他的小飯勺——他的右手目前還不能靈活使用筷子,嘖嘖稱讚。秦翊棠對自己的手藝很自信,對這些誇獎都欣然接受。

最後,韓雁亭說:“白吃你這麽多飯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給你一點夥食費吧。”

又來了。秦翊棠說:“買菜的時候是你結的賬。”

“但是……”韓雁亭很窘迫,臉都漲紅了。

如果換做張邁或者沈思楠陪他去拆線,給他做飯,他大概會心安理得地把這一切全盤接受,然後請他們大吃幾頓就完事兒。

好兄弟嘛,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不用分那麽清。可是秦翊棠不一樣,韓雁亭覺得自己只給他添了很多麻煩,什麽忙也幫不上。他不想給秦翊棠留下這樣的印象,他還想和他做朋友呢。

秦翊棠放下筷子,看著他,突然很認真地說:“如果你真的這麽過意不去的話,就情債肉償吧。”

秦翊棠說的是實話,他這段時間實在是被那點未解決的性欲搞得很上火,他不喜歡被這種事纏繞的感覺。

他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只要和韓雁亭好好做一次,這件事就結束了。所以,他真的很真心地這麽提議。

韓雁亭呆住了,然後露出一個無奈到有些縱容的微笑:“就這麽好玩兒嗎?”

秦翊棠有些疑惑。

韓雁亭臉上的紅色還是沒有褪去,突然很篤定地說:“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秦翊棠期待地看著他。

“你每次開這種玩笑,我都會不好意思,你就故意這樣說,堵我的嘴。”韓雁亭很有自信。

你什麽都不知道。秦翊棠翻了一個白眼,移開目光。

韓雁亭突然笑起來,他似乎笑點很奇怪。

“你翻白眼的樣子和蘇宇洋不太一樣。”他一邊說,一邊模仿起來,“蘇宇洋是這樣的。”

韓雁亭挺直肩背,伸長脖子,微微擡起下巴,勾起一邊嘴角,眼珠轉到最高處,然後落下,同時收回下巴。

“你是這樣的的。”他放松身體,又板起臉,眨眼的同時,完成了眼球向下的轉動,同時冷笑似的輕哼了一聲,非常細微的一個白眼,幾乎很難註意到。

秦翊棠看完他的表演,不得不說他演出了蘇宇洋的精髓,而他自己他就不太清楚,只是按韓雁亭的演繹來看,還是非常克制的。

“怎麽,在觀察我們同性戀群體?”

“你也不能算同性戀吧。”韓雁亭說。

那我能算直男嗎。懶得和他爭辯,秦翊棠問:“你們直男是怎麽翻白眼的?”

韓雁亭想了想,又調整了一下狀態:“我是這樣的。”

他向上翻著眼睛,微張著嘴巴,一副上課打瞌睡的白癡樣。

秦翊棠笑了:“有病。”

韓雁亭也笑了:“博君一笑,博君一笑。”

笑完,秦翊棠嘆了口氣,說:“你要真這麽過意不去,你就去把盤子收進洗碗機,以後公共區的衛生你負責吧。但是你的手還沒有好,不要太勉強,我也沒有那麽潔癖。”真是不明白,他到底哪一點讓韓雁亭覺得他是個斤斤計較的人呢。

韓雁亭如蒙大赦:“好的好的!”

秦翊棠在原先放書桌的地方擺了一對搖搖椅,宜家的便宜貨,但是用著還可以。

他就坐在上面檢查了一下郵件。他的文章審稿意見回來了,他大致看了一眼,只需要一些小的改動,他打算周末完成,周一和老板過一遍即可。

在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韓雁亭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整理廚房。

他認為這種感覺還不賴,在他專註於自己的事情時,身邊有一個人存在居然沒有讓他覺得被打擾,甚至覺得挺安心。

收拾完廚房,韓雁亭精神飽滿,充滿幹勁,帶著笑容向他走來。

秦翊棠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手機,問:“要來一局嗎?”

“來!”

他們一人靠著一張搖搖椅,打開象棋軟件,準備對弈。

韓雁亭說:“我發現你和你姐姐很不一樣。”

秦翊棠暼了他一眼:“好的不一樣,還是壞的不一樣。”

韓雁亭抿起嘴唇,自作聰明地笑道:“哦——陷阱題。”

秦翊棠嗤笑一聲,表示不屑。

“是好的不一樣。不是說你姐姐就不好了,就是你和她不一樣的地方,很好。我們小棠,善解人意,又細心又善良,還會做一手好菜。”

我們?小棠?秦翊棠很無語,這種過於親昵的稱呼到底是從什麽時候發展出來的。

他第一次見面時沒有糾正他,好像就已經失去了機會。

“還有呢?”他問。

韓雁亭想了想,說:“還有很多,暫時沒有總結出來,以後告訴你!”

秦翊棠不置可否,他很懷疑韓雁亭所說的細心善良,但是,隨他去吧。

他們的棋局開始了好一會兒,韓雁亭沒有再說話,而是走了幾步臭棋。

心不在焉,秦翊棠看了他一眼就明白,說:“有什麽話,想說就說吧。”

“……”韓雁亭裝作無辜。

“不說就以後都別說了。”

韓雁亭這才小心地開口:“你好像和小梵關系不太好哦。”

就知道。秦翊棠明白他想問的並不是他和杜翌梵,而是他的父母。那天的話他大概都聽到了,有些好奇也很正常。

“我和我父母關系不太好,和杜翌梵,還過得去。”

“他們離婚了?”

秦翊棠放下手機,白了他一眼:“不是,他們之間感情很好。我和他們感情不好。我是爺爺奶奶帶大的。”

韓雁亭很小心地看著他,生怕戳到他的傷心事。秦翊棠覺得他想太多,他不會因為這種事傷心,或者,已經不再傷心。

“我出生比杜翌梵晚了半天,差一點就夭折了。據說搶救了很久,我父母差點以為我活不成了。

後來雖然活下來了,身體也不是很好,經常生病。六歲的時候,杜翌梵比我高很多,強壯很多,別人都看不出來我們是雙胞胎,以為我比她小不少。”

“那時候正是我父母事業上升期,我爸剛剛辭職下海,我媽要競爭主編,他們不想帶著我這個病秧子,三天兩頭要去醫院看病。”

韓雁亭看著很難過。

秦翊棠在他的目光裏心軟了,敘說起這個他從未向外人提起的故事。

“有一次我感冒發燒,一直燒成肺炎,家裏沒有人,阿姨帶著杜翌梵出去玩了。剛好爺爺出差,順路來看我,把我送到了醫院。

後來他和我父母吵了一架,把我帶回了雲錦。從那時候起,我就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一直到初二,我媽要我回申州讀高中。”

秦翊棠想起爺爺奶奶,還是很懷念:“我奶奶以前是個赤腳醫生,後來在人民醫院的兒科工作,水平好像也不高,一直就是個普通的科主任,但是小孩子都很喜歡她。

她老是說小棠就是身體弱,慢慢調養肯定能好的,說我爸媽就是太胡來,吃那麽多補品都補壞了,不然早就好了。

爺爺就帶我每天早上去跑步。他是個老志願軍,身體一直很硬朗,就是耳朵有點背。”

“和爺爺奶奶生活了兩年,我真的好了。”秦翊棠笑笑,“你幹嘛,我有這麽可憐嗎?”

韓雁亭眼圈紅紅的,急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很感動。”

秦翊棠靠在搖椅上,搖啊搖:“你知道為什麽杜翌梵姓杜嗎?你聽說過杜成嗎?”

韓雁亭點點頭。他的一個室友,李嘉聞,是申州本地人,有自己的朋友圈,基本不住宿舍,和他們都不太熟。但是關系也不差,聽他提起過一些軼事。杜成,杜半城。

“他是杜翌梵的外公。”

韓雁亭張大嘴,他可不知道前女友這麽有背景。

“六歲之前,我是叫杜翊棠的。但是顯然,他們對我不滿意。爺爺把我帶走的時候,我以為我爸媽不會再要我了。”秦翊棠笑道。

“我覺得秦翊棠很好。”韓雁亭很認真地說。

秦翊棠輕笑,不屑說:“你懂什麽。”

“我覺得你很好,真的。我覺得你爺爺奶奶也特別好。”

秦翊棠這回沒反駁,他的爺爺奶奶就是特別好。

兩個人都放下手機,靠在搖椅上,看著天花板懸著的綠蘿。

“你呢,韓雁亭……”秦翊棠問他,“你看上去就像家庭很幸福的小孩。”

韓雁亭笑笑,算是默認了。

“我媽是小學數學老師,我爸是中學的語文老師。我小時候特別怕犯錯,因為老師會直接告訴我爸媽,藏都沒法藏。

上了高中我可高興了,再也沒人管我了。而且我一直就是文科很好,數學不好。我爸笑話我媽沒教好我,我媽就說是遺傳的我爸。”

秦翊棠聽了也笑了。他的印象裏,自己的父親秦安邦自私又軟弱,家裏一切都聽杜鵑的,當然,本質是聽杜成的。

杜鵑和杜翌梵差不多,飛揚跋扈,發起脾氣來,把秦安邦罵得狗血噴頭,貶得一文不值,而秦安邦也不敢多說什麽,也許是他還要背靠著杜成賺錢,也許這就是所謂「寵愛」。

秦翊棠一度擔心韓雁亭要是真的和杜翌梵結婚,很可能會變成他父親那樣的男人。

還好,韓雁亭比秦安邦有原則有骨氣多了。不,他們本就是不一樣的人。秦翊棠很慶幸這一點。

“而且我爸媽真的是模範夫妻。我爸從來不和我媽吵架,生氣了也只會出去釣魚,回來了繼續做飯。”

韓雁亭笑道,“而且他們也不怎麽吵架,他們發脾氣的時候,一般都是聯合起來罵我。”

“你真倒黴。”秦翊棠也笑。

“是啊,就真當我是撿來的唄。”韓雁亭又說,“而且他們可浪漫了,做家務的時候還會一起背詩,唱歌。我看我舅舅和舅媽還會因為誰家務多做了少做了吵架,我們家就不會。我覺得他們很願意一起做做家務,講講閑話,唱唱歌。”

是很好,秦翊棠在搖椅上搖啊搖,他有點羨慕。其實這樣說,他爺爺奶奶感情也很好,只是他從來沒考慮過這個角度。當時只道是尋常。

韓雁亭長舒一口氣,搖椅像小船一樣輕輕地晃:“所以我才不是把言情小說當聖經,我才不看言情小說。我只是覺得,像我爸媽那樣的感情很好。世界上是有真正的不離不棄,歷久彌新的愛的。”

秦翊棠不置可否,也許是有吧,但與他無關。他不想接受別人的愛,也無法付出對等的愛。

他轉移話題:“你這麽記仇呢?”

“也不是,只是蘇宇洋說的不對。”韓雁亭大概有點意難平,搖椅擺動的幅度也變大了,“他不懂!”

秦翊棠笑出聲:“是的,他不懂。”

秦翊棠的同意讓他氣順了一點,降低聲音,預備要講一些上不得臺面的話:

“其實吧,我覺得他配不上你,他這個人很膚淺的,對感情也不是很認真,個子還有點矮。”

秦翊棠轉過臉看他,目光意味深長:“那你覺得什麽樣的人配得上我呢?”

韓雁亭沒體會到,還是看著綠蘿,暢想起來:“我覺得啊,首先,你要找一個長得好看的,不管男生還是女生,外貌上要匹配。其次呢,這個人肯定要是個心腸很好的人。

因為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激情褪去,才更是考驗人格底色的時候。

要是和一個自私鬼在一起是很麻煩的。

我們班有個女生的前男友就很自私,最後鬧得挺不好看的。對了,說到這個,還要三觀相合,要有共同話題,你看你本來話也不多。

要是再聊不來,肯定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要悶死了。我和小梵就沒什麽共同語言,她對我說的東西都不感興趣——”

“韓雁亭……”秦翊棠打斷他,“你在說你自己嗎?”

“啥?”韓雁亭疑惑,隨即反應過來,連連擺手,搖椅慌亂地前後搖起來,“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怎麽會是那個意思呢?我從來沒想過……”

秦翊棠看著他,突然不可抑制地笑起來:“你還說你明白了,你看,我又嚇到你了。你又輸了。”

韓雁亭楞住了,似乎想說點什麽挽回一下面子。秦翊棠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猛地站起身,一手按住他的扶手,椅子向前傾,他們之間的距離猛然縮短。

秦翊棠一手捏住韓雁亭的臉頰兩側,彎下腰直視著他的眼睛,這是一個充滿威脅又十分暧昧的動作:

“韓雁亭,我跟你講這些就是告訴你,我有錢得很,就算包養你也不成問題,安心住著,不要再做一些沒有用的事,說一些無聊的話,聽明白了嗎?”

韓雁亭怔怔地看著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秦翊棠放開他,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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