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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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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正旺莊那邊的鄰居倒是沒有太大動靜, 因為大家對她不熟。

丁彩葉就回去過那一次,當時化著新娘妝, 這回上電視是素顏。

畢竟做的是食品, 車間裏禁止工人戴首飾、化妝,她作為領導,自然更得以身作則。

而她的名字大家也不熟悉, 雖說前段時間傳出她不能生的問題在村裏起過一陣波瀾, 可人家提起來都是‘謝之俊找的那個’,或者‘謝學武他那個大兒媳’,很少會提丁彩葉這個名字。

所以廣告播完, 大家只是記住了禾香月餅, 對丁彩葉倒是沒太關註。

但是謝菲看見了, 她不想在家扒玉米, 就去同學家裏寫作業, 寫完留下來看電視, 陡然看見電視上的丁彩葉,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瞪著眼睛使勁瞅, 耳朵裏還聽著裏頭介紹丁彩葉的名字, 等廣告播完都沒回神。

剩下的電視劇也沒心思看了, 抱著書包回了家。

見她回來,謝學武道:“作業寫完了?寫完過來幫著剝玉米。”

謝菲哪還有心情管玉米,她楞怔怔地道:“我大嫂剛才上電視了!”

家裏人還一時沒反應過來, 頓了頓才想到丁彩葉。

謝學武道:“她上電視?她咋能上電視呢?”

翟淑蓮一聽這個繼子媳婦心裏就犯膈應,沒好氣地道:“她幹脆上天算了!”

不過也想知道丁彩葉為啥能上電視。

“真的, 我剛才在電視上看見她了, 她開了個廠子, 我大嫂開廠子了, 做月餅呢。”

翟淑蓮心裏瞬間拈酸到要冒泡了,擰巴又嫉妒,語氣都變調了:“她開廠子了?她連孩子都不能生了,擺那麽大家業幹啥?”

謝學武在第一時間也是同樣的心思,甚至覺得這個大兒媳婦不嫌丟人。這要是在村裏,哪個媳婦子不能生,出門都得低著頭貼著墻根走,他兒子娶的那個倒好,成天在外頭現眼。

謝之華在旁邊道:“人家不是還有個閨女嘛,將來肯定留給她閨女啊,還有我哥的家產,早晚肯定都是那個女人她閨女的。”

“他敢!”謝學武下意識咆哮,話音沒落自己的氣勢就落了下去。

現在的大兒子,還聽他的嗎?

到晚上睡覺的時候,翟淑蓮這心裏還翻來覆去的滾燙,燒的她睡不著,饞壞了。

那個繼子媳婦,咋那麽能折騰呢?就一個丫頭片子,早晚就是人家的,她折騰個啥勁?

腦子裏琢磨著咋能把繼子手裏的東西扒拉過來,給她兒子。

第二天上午,謝之俊帶著肖紅春和橙橙進了門,丁彩葉抱著閨女不撒手,橙橙也膩歪媽媽。

肖紅春去看新出爐的小孫子,給孫蕓包了個大紅包,笑瞇瞇地說客氣話:“小蕓你受累了,我也沒法在跟前伺候月子,讓你娘也跟著受累了。”

這種客氣話在以往是很少從婆婆嘴裏聽到,她一張口不是嘆氣就是抱怨,人瞧著也沒精神。

再看看現在,頭上燙了花卷,臉色紅潤,眼裏帶笑,說話雖然還是柔柔軟軟,但聽著有底氣。

如今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以前穿的那個風格,差別很大。

半高領薄衫外頭搭了件咖啡色開衫坎肩,黑色小腳西褲,腳上還穿了雙帶點小跟的黑皮鞋,鞋面上還有個金屬扣裝飾,洋氣得不得了。

一看就是從滬市那邊買的。

孫蕓心裏唏噓,周圍的環境真能影響一個人。

遠離了老大一家,沒有氣受,不用時時擔驚受怕被大兒媳罵,每天還有兒孫繞膝,心情好,整個人的精氣神就不一樣了。

最主要的還是現在的女婿尊敬她。

孫蕓跟丁福明在電話裏不止一次聽肖紅春誇謝之俊。

說他白天出去忙,晚上回家早了還會做飯打掃衛生,那被子疊的跟豆腐塊一樣齊整,有事也叫她拿主意,從沒見他擺派頭裝大爺過。

這擺派頭裝大爺說的是詹偉忠,他那時候進了丈母娘家的大門,那腚就跟長到椅子上一樣,吹牛說大話,讓一家人圍著他轉。

現在的謝之俊,則是事事都先考慮丁彩葉他們母女仨。

“謝謝娘,有啥辛苦的,我這個月子坐的舒坦死了。現在家裏條件好了,雞鴨魚肉不斷,福明又不是疼人吃的,而且澤澤跟丁寶小時候一樣,都特別好帶,很省心……”

小嬰兒叫丁澤。

肖紅春聽著滿臉的笑。

丁寶帶著姐姐進來看她弟弟,她跟姐姐炫耀,奶聲奶氣地說:“這就是我弟弟,他光睡覺,也不起來和我玩。”

橙橙站在床邊上看躺在那裏熟睡的小嬰兒,也跟著嘟囔:“這就是弟弟呀,他怎麽這麽小?”

孫蕓摸摸她的腦袋,笑道:“長長就大了。”

“他會說話嗎?”橙橙問小舅媽。

丁寶在旁邊搶先說:“他只會哭!”

橙橙倒是忘了一年前‘弟弟’帶給她的陰影,但也沒太大興趣,還不如布娃娃對她有吸引力,就牽著妹妹的手:“走,咱們出去玩布娃娃。”

肖紅春回來也給孫女帶了禮物,托謝之俊幫她買的娃娃。

小姐妹倆出去玩,一會兒聽見屋裏嬰兒哼唧,橙橙好奇心起,又丟了布娃娃跑進來看寶寶:“弟弟醒了?”

孫蕓沖她招招手:“過來看!”

橙橙走過去,見弟弟睜開了眼,躺在那裏揮胳膊蹬腿,肖紅春正在幫著換尿布,橙橙問了個問題,讓孫蕓跟肖紅春笑得都不行了。

“小舅媽,他不會自己換嗎?”

孫蕓笑著揉揉橙橙的腦袋,道:“哈哈,弟弟剛出生,太小了,不能自己換尿布!”

肖紅春笑著給她講:“剛出生的是小嬰兒,沒有自主行動,得靠大人幫忙才行。”

橙橙嘆氣,覺得弟弟太可憐了,都不會自己換尿布,她湊過去小大人一樣地念叨:“弟弟你要快點長大啊,長大了你就能自己換尿布了。”

孫蕓笑著吸氣,道:“唉喲,不行不行,我得去個廁所。”

剛才一笑,感覺小褲子濕了。

丁寶對弟弟哼唧已經見怪不怪了,見姐姐不出去,進來喊她,倆姐妹又跑回客廳,開始玩過家家。

中午丁彩葉幫著孫嬸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又聚了一場,下午的時候丁福明先坐車回村裏了。

送米的宴請沒打算安排在商安,這邊有點遠,現在又是秋收的時候,各人都忙,來來回回加吃飯大半天都搭進去,大家也不樂意。

丁福明提前從鎮上定好了大廚去家裏做,還從鎮上幾個固定的賣菜攤子上定了菜和肉蛋這些,約好了頭天下午送過去。

家裏的衛生也得收拾收拾,還得借桌椅板凳筷子碗啥的。

丁彩葉跟肖紅春他們第二天上午回去。

孫嬸子不回,她留在樓上照顧產婦和孩子。

送米這天,本家的大娘王玉梅和張嬸子他們早早就過來了,打算幫著丁福明幹點啥。

王玉梅知道肖紅春頭天沒回來,她怕丁福明抓瞎,過來幫著安排安排。

張嬸子是知丁彩葉的情,所以丁福明這邊有事,她也準備來搭把手。

老大家兩口子也過來了,丁福亮木呆呆的蹲在一旁抽煙,高榮鳳趁著丁福明不註意,挨著袋子扒拉,看小叔子都準備了啥東西。

看見有個桶裏放著幾條活魚,暗搓搓的點數,還默默的幫丁福明算能安排幾桌子客人,最後這魚能不能多個一兩條出來。

看完魚又去扒拉旁邊的袋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王玉梅瞧見高榮鳳的小動作,忍了半晌沒忍住,出聲呵斥道:“你在那扒拉啥啊?”

高榮鳳訕訕的站起來,道:“我看看。”

王玉梅擡手點著她罵:“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當嫂子的,不說幫著搭把手洗洗涮涮,去翻小叔子的東西,傳出去好聽啊?”

“就你這個熊樣還指望人家拿你當大嫂,拿你當個屁還差不多!”

丁福亮叫本家大娘說的沒臉,他站起來甕聲甕氣地說高榮鳳:“你在那翻啥?趕緊幫咱大娘幹活!”

高榮鳳不敢懟王玉梅,長輩不長輩她倒是不在意,關鍵是王玉梅仨兒子呢,她可不敢惹。

丁福明從屋裏出來,端著洗好的蘋果,嘴裏說著道:“不用了。”他給王玉梅遞了一個過去,“大娘你也歇歇,我請的幫廚帶前期的準備工作…吃個蘋果!”

又給張嬸子拿了一個:“嬸子坐下歇會兒。”

“過來還沒幹活呢,不累。”張嬸子問道,“你娘從滬市回來了?”

“回來了,昨天到的,一會兒跟我姐他們一塊回來。”

“坐飛機回來的?”

“嗯,坐飛機到省城,再從省城坐火車回來。”

王玉梅笑道:“誒喲,你娘現在可了不得了,火車坐過,飛機也坐過。”

張嬸子在旁邊跟著笑:“我就仰頭看過天上的飛機,還沒見過落在地上長啥樣呢,哈哈!”

高榮鳳聽著心裏拈酸。

甭說飛機了,她連火車都沒做過。

老不死的那種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又是飛機又是火車,還去滬市那種大城市住著,她連滬市在哪個方向都還不知道呢。

丁福亮心裏也嫉妒,他們姊妹三個,老二去過滬市,丁彩葉更不用說了,就連孫蕓她爹娘都去過了,就他,去的最遠的地方還是商安。

心裏悶悶的,犯擰巴,擰的他難受。

很想跟丁福明說兩句自己的委屈,不等他開口,幫廚帶著兩位幫手問著過來了,丁福明趕緊上前招呼。

“趙師傅。”

帶著趙師傅看他買的菜,還有準備好的各種調料,魚肉什麽的也拿進廚房,人家開始上手忙活。

丁家昌盛大爺也惦記著這邊,溜達著進了門,丁福明又出去陪他大爺說話,丁福亮一直沒找著機會。

不多時聽著外頭車響,丁彩葉兩口子也帶著肖紅春還有孫海波回來了。

附近鄰居知道丁福明今天請客,猜著丁彩葉肯定回來,這會兒屋頭上就聚了不少人。

她車還沒停,大家就湊過來了。

肖紅春從車上一下來,旁邊的鄰居發出一串驚呼聲:“誒喲喲,他大娘,你咋這洋氣了呢?”

燙了頭發,穿的那個板正,感覺這些日子不見,臉上的皺紋都平了,紅光滿面。

肖紅春又有點不好意思了,還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今天回來她還特意把昨天那一身換下來,就穿了件她覺得還算普通的長袖褂子,一條黑西褲,鞋子這回換了雙灰黑色布鞋。

雖然也是從滬市商場裏買的,可她覺得樣式還算普通,回村裏來應該不會太出格。

肖紅春其實不太懂服裝,她不知道那些大牌衣服貴是有道理的,布料好,版型也漂亮,往身上一穿就是顯得人精神。

那雙鞋子也不是普通款式的布鞋,腳面鞋口位置還有一塊裝飾的皮子,帶著一點點小跟,也是丁彩葉之前去滬市的時候從商場給她買的。

主要是她這段時間吃的好睡得好,心情也好,臉上掛了點肉,氣色紅潤,自然跟以前怏怏的那種狀態不一樣了。

大家一看,變化還是很大的。

肖紅春聽見鄰居打趣,笑道:“嗐,我就是燙了個頭,這不是想著顯年輕點嘛!”

“好看好看……”鄰居又看見橙橙和丁寶,也驚呼,“誒喲,成大閨女了啊,橙橙個子可長了不少,丁寶個頭也沒少長!”

看見謝之俊從車上下來,也紛紛打招呼:“這女婿也回來了啊。”

謝之俊跟著丁彩葉的稱呼喊人。

有人存著心思想問問丁彩葉招工的事,又覺得人家剛到家門口,連門還沒進呢,不太合適。

就這麽一晃神,丁科學從旁邊跑過來,大聲道:“姑,你回來帶月餅了嗎?”

視線一頓,看見他奶奶站在那裏,丁科學楞了下,不像之前那樣帶著橫沖直撞的架勢跟他奶奶說話,說話的時候還不喊人,現在他微微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降下來,乖乖的喊了聲奶奶。

都說衣服是瘆人的毛,肖紅春現在整個人的狀態與以前大不相同,加上穿著也有了點不一樣的氣質,不自覺就讓人心裏存了尊敬。

丁福明他們從家裏迎出來,丁福亮跟在他弟弟後頭,縮著個肩膀,看見肖紅春也楞了下,喊了聲娘。

他也知道點害臊,覺得沒臉。

想想他娘以前跟著他時的狀態,再看看現在跟著丁彩葉的狀態。

不過很快他就釋然了——他不如丁彩葉有錢,丁彩葉有錢,所以舍得給他娘買衣服,買好吃的。

他要是像丁彩葉那樣當大老板,他也緊著他娘的吃穿。

一時間,心裏就起伏了兩種情緒。

再去看丁彩葉和謝之俊,他不太敢看謝之俊,只看著丁彩葉道:“大妹回來了!”

丁彩葉沖他點了點頭,視線掃了掃跟在最後頭的高榮鳳,收了回來。

高榮鳳都沒上前來說話,磨磨蹭蹭跟著出來,又磨磨蹭蹭隨著他們進去。

看見她婆婆燙了頭,穿的也洋氣,身上的衣服樣式看著一般,但總覺得比她身上穿的這件褂子好,不敢明著說嘴,在心裏罵了兩句‘老不死的’‘一把年紀了不要臉浪著去燙頭’。

肖紅春跟王玉梅他們說話,笑著寒暄著。

王玉梅也唏噓,肖紅春跟著閨女真是去享福了,看看她現在,再想想她去年的狀態,簡直就是兩個人。

丁科學只惦記著月餅,剛才他姑沒搭理他,這會兒又從人縫裏鉆進來找丁彩葉要月餅:“姑,你帶月餅回來了嗎,我想吃月餅!”

丁彩葉清楚村裏人知道她開廠子準備賣月餅的事,這回回來就拿了點兒,帶了幾盒送人的,還帶了點散裝月餅和點心,一會兒擺在酒席上讓大家嘗嘗。

給丁科學拿了一個,丁科學接過月餅剝開包裝咬著跑了出去。

隨禮的鄰居們也陸續來了,還有孫家和丁家的親戚,院子裏一片熱鬧。

丁彩葉幫著丁福明招呼。

她姑丁桂玲跟她姑父劉立業帶著他們的小孫子站在那裏跟丁福亮說話。

說完話過來找丁彩葉,說教道:“彩葉,你現在發達了,可不能不管你大哥啊!”

丁彩葉表情詫異的看了丁福亮一眼,再收回來看向她姑,問道:“我哥咋了?”

丁桂玲不樂意地道:“還咋了?你現在當大老板了,我聽說還上了電視,你哥還在地裏刨食,這像話嗎?”

之前結婚回來請客,她姑就摻和過她跟丁福亮的事,丁彩葉也沒跟她客氣,堵了回去,這還是不長記性。

反正關系也一般,自小她姑就看不上她這個丫頭片子,所以還是不用裝客氣,皮笑肉不笑地道:“咋就不像話了呢,我有義務養孩子養父母,還沒聽說出嫁的閨女還得養娘家哥哥的。”

丁桂玲還想張口,旁邊謝之俊看了過來。

謝之俊人高馬大,他的溫和脾氣好只給了老婆孩子還有丈母娘家這邊的人,但在緬甸礦上那邊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臉一冷,很有壓迫性。

丁桂玲後頭的話就咽了回去,覺得心口砰砰跳。

不找丁彩葉了,她去找丁福明說話,丁福明也不客氣地懟了過去:“我姐憑啥管我哥?都各自成家了,我們也分家了,各人的日各人過,過好過孬憑本事啊!”

“還說我們跟我姐排斥他,他咋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咋當大哥的?”

最後,丁福明也落了臉,道:“姑,我們家的事你就別摻和了。我爹剛沒的時候我們家日子也不好過,那時候都沒見你這位嫁出去的丁家閨女管我們,現在來說教,有說服力嗎?”

丁桂玲氣急,剛想跳腳,丁昌盛過來呵斥她:“丁桂玲你想幹啥?福明家的喜事你來挑唆啥?願來來不願來給我回去!”

丁桂玲有點怕這位堂哥,扁扁嘴不吭聲了。

中午的宴席有魚有肉,還有丁彩葉按人頭上的月餅,一人一個。

餅幹是讓大家在席上吃的,但一端上去就搶光了。

還有鄰居嬸子抱著想占小便宜的心態跟丁彩葉開玩笑:“彩葉,你都當大廠長了,這月餅不管夠啊!”

張嬸子在旁邊給丁彩葉解圍,說道:“福明的席,為啥要人家彩葉管夠啊!”

那鄰居才反應過來丁彩葉人家也是回來做客的,只是她最近上電視的事是村裏的熱議話題,導致好多鄰居忽略今天過來吃的席是丁福明家的了。

也有那知道害臊的,說那個媳婦子:“你隨個五毛錢,光這桌上的魚肉還管不夠你啊,這都拿了一個月餅了,還想人家管夠,你咋這麽沒夠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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