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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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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

翻卷的雲霧漫上來,將裙擺隱入雲端。腳下沒有實感,富桂心裏緊張,面上仍舊竭力保持鎮靜,怕叫人看出端倪,畢竟走到這一步,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昭廈的雙腿已經失去知覺,裙擺掩住了她殘廢的雙腿,讓她看起來還是正常的樣子。

“我的這個妹妹很不聽話。”

富桂擡頭,見昭廈擡頭望著天邊的初晨,在雲端之上,即便是晨曦也太過耀眼,她不得不瞇起眼睛。

“兄長和父王拼盡全力想要保護她,她偏要自己跑出去,說不想叫外人看羲光的笑話。”

“她不聰明,也不足夠有天賦,卻很有勇氣,為了逼迫自己化形,竟從高崖跳下。”

“沒有高深的修行,卻總想保護我,算起來,我還是她的姐姐。”

“她在羲光沒有活路了,我把她送出去,讓她有一線生機,如果順利,她會一直待在酈郡山的結界裏,直到戰爭結束,天下太平。”

富桂察覺出昭廈話裏的詭異之處,眼前的女人不像在對她說話,更像是在追憶和緬懷。多年的察言觀色讓她立即心生警覺,悄悄轉身想要離開,跑了兩步,卻陡然撞在一個無形的屏障上。

“你——”

“你太小瞧我了。”

富桂驚恐地轉過身,看見昭廈冷漠地看著她,這樣的眼神她在國主處理廢物的時候見過,猶如在看一個死物。

“你挖了晟昀的丹珠,還妄圖取而代之。”昭廈一步步走進,富桂竭力往後退,後腦死死地頂著屏障。

“你連基本的修行運氣都不會,為什麽要挖她的丹珠?”熱氣上湧,昭廈眼睛通紅,手一捏,立即扼主富桂的脖頸。

窒息感在頃刻間奪取富桂的理智,她被吊在半空,拼命掙紮。

“饒、命!”她拼盡全力吐出這兩個字。

腳下的雲層突然散去,富桂垂下頭,看到雲層下是布滿黑刺荊棘的深淵,一股血腥味竄上來,黑刺上還掛著爛肉。

“她不是我殺的,她是被江思殺死扔在長天河的,求您——”

話音未落,對面的神明已經松開了手,富桂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墜入深淵,長刺穿透了她的身體,幹涸的血銹上覆蓋上新鮮的血液。

一如晟昀當時的死亡方式。

富桂無力地垂下腦袋,她的野心害死了她,如果當初沒有殺掉津雲,那她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和那些世俗的凡人一樣,找一間破爛的草屋子,潦草過完一生。

不,她不會的。

臨死前,她無奈地彎起嘴角,她還是會鬥,還是會不甘,還是會拼了命地往上爬。

如同墜入深水,綿密的黑暗將她的意識包裹,她費力地睜開眼,看了一眼正在上升的晨光,咽下最後一口氣。

薄徠山,竹屋內。

“我會死麽?”

“不會。”

“可是——”

“你要做的,只是接納我,然後學會控制力量。”

隨著腦中白光閃過,無數記憶的碎片劃過,腦子像被強硬地塞入許多不屬於她的記憶,膨脹得快要炸開,她難受地捂住頭:“我快死了!”

骨頭似乎和皮肉分離,她的身體被切割成無數碎片,又被重組在一起。

漫長的疼痛之後,她倏然睜開眼,入目是竹屋的房頂,她躺在地上,心有餘悸。

“快起來。”

腦海中陡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誰?”她慌張地站起身,四處張望。

腦海中的餘忱嘆了一口氣,而晟昀將這一聲輕微的嘆息聽得清清楚楚。

“你、你控制了我的腦子!”晟昀有些慌張,她趕忙跑到水缸邊,水面清晰地倒映出她的面容,伸手捏了捏臉,她捂住胸口,掌心之下,是生動而跳躍著的心臟。

正驚異於自己的“重生”,晟昀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見水面血霧突然翻湧,而自己似乎有所感應,竟然在恍惚中誤入幻境。

她的身體被亂刺穿透,身上出現了許多血窟窿,她仰躺著,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初日,已經沒了神采,似乎已經咽氣了。

長須不知從何而起,慢慢爬上黑刺,從血窟窿往裏鉆,在皮肉下緩慢延伸,一點一點侵占她的身體。

晟昀不自覺地發抖,寒意從腳底開始蔓延。

“她不是你,”腦子響起餘忱的聲音,“她只是占了你的身。”

“誰會要一具殘破的身體?”晟昀不解,她被江思用來開啟重生之陣,靈魄被抽走後,那具皮肉已經沒有作用了。

餘忱沒有回應她,而侵占了身體的“她”在此時緩慢睜開了雙眼,瞳孔縮小,雙眼血紅,像被淋滿了血。

“她、她又活了!”晟昀大叫。

“她不是活了,”餘忱的聲音驟然變冷,竟讓她聽出一股肅殺之意,“擎摩想要她的身體,當作現世的媒介,他要沖破封印了。”

戰線被侵蝕太多,已經無力回天,昭廈揉揉眉心,覺得疲累極了。幾日前赤鸞再一次送來拜帖,商討停戰及清剿割面鬼之事,她正猶豫是否要放手一搏。

“廈主,昀殿下求見。”

陡然出現的稱呼讓她心裏一驚:“讓她進來。”

話音未落,殿門立即被人踢開。

昭廈見到來人,反而不慌了,她看到來人血紅的瞳孔,那是作為擎摩祭品的標志。沒來得及反應,脖頸驟然傳來束縛,身體一輕,瞬間的眩暈過後,她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富桂越過昭廈,踏上玉階,坐在王座上,她摸著王座上金光閃爍的鳥喙,覺得滿意極了。她低頭看著殘廢的君主趴在地上,正想開口,卻突然看到被華麗的長袍掩蓋的雙腿下,是細密糾纏的長須。

心裏一驚,富桂腦中生出一個可怖的想法,難道昭廈和她一樣做了那個怪物的傀儡?那雙腿的殘廢也和那個怪物有關麽?

正想著,她瞥見桌案上的文書,她隨手拿起一本,竟然是赤鸞的停戰拜帖。

“這麽打仗,不大劃算,”富桂瞥見七零八落的戰線分布圖,“兵不血刃才算良計。”

她大手一揮,回了一封拜帖。

赤鳥銜住金紅的拜帖送上來,江思伸手接過,翻開掃了一眼,不由地眉頭緊皺。

羲光易主,送來拜帖,卻是想要聯姻。聯姻在妖族中並不罕見,但羲光一直自詡神鳥後裔,不屑與其他鳥族聯姻。目光下移,他掃到末尾的兩個字時瞳孔驟然一縮,上面赫然寫著:晟昀。

她當時沒有斷氣,但也離咽氣不遠了,或許是羲光族有辦法讓她活過來,畢竟羲光有重生之力。可她應該恨他,怎麽會同意聯姻?

他竟然可恥地生出一絲雀躍,她恨他,也許會在新婚之夜捅穿他的心臟,正如他對她所做的那樣。

江思垂下眼,就算羲光送來一具屍體,他也認。

江思並未立即回應聯姻的邀請,雙方在湖心島商討聯姻事宜。湖心島四面環湖,身為鳥族,無法長時間待在水中,所以雙方都無法提前做手腳。

門口的侍從告訴他,羲光的昀主正在內室等候。

他深吸一口氣,按住心口莫名的緊張,緩步走到室內。

她正側臥在塌上安睡,雙目輕合,睡顏恬靜。腦中驟然回憶起當時她躺在花船上的情景,心裏又莫名地生出一中恐慌。

他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直到日光消減,夜幕上湧,睡塌上的人才緩緩睜開眼。她雙目泛紅,眼珠游離了一瞬才落在他身上。她笑眼彎彎,眼裏的戲謔和嘲諷幾乎快溢出眼眶。

直到對上那雙眼睛,江思才終於確認,她不是晟昀,即使她身上的氣息和晟昀一模一樣。

像是美夢驟然被驚醒,他無端生出一股惱怒,冷聲問:“你是誰?”

富桂從床榻上緩緩起身,窗外斜陽半照,她睡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裝什麽?她不是你親手殺的?”

江思沒有說話,掌心向下,喚出陣法。

地上光陣驟起,皮肉像被萬陣穿透般刺痛起來,富桂大喊:“你瘋了!你要毀掉她的丹珠麽?”

江思沒有回應她,而地上的陣法越發刺眼,身上的疼痛再加重,她不得不嘗試蓄力抵抗。血霧從腳底湧出,將地上的符文遮住,光陣開始減弱,富桂這才有力氣說話。

“現在我才是羲光之主,為什麽不選擇與我合作?只要你想,整個羲光都是你的!”她之所以能從東陽一點一點爬上來,就是深谙人心,沒有人會忽視唾手可得的利益,她相信妖族也是一樣。

可她不知道,有些君主其實並不在乎權力。

“誰說我想要羲光?”

江思面無表情,地上的光陣驟然加重,讓富桂痛得蜷縮在地。

地上的血霧也越來越濃,整個內室幾乎都在濃重的血霧之中。空氣中充盈著陌生的危險氣息,江思神色一凝,掌心化出長劍,慢慢向蜷縮在地的富桂靠近。

而富桂眼睜睜地看著江思朝她靠近,手腕上的印記突然變得異常灼痛,她低頭一看,無數長須像腐肉上生長的嫩芽一般,迅速延伸,將她整個人都一層一層包裹起來。

江思快步上前,舉起長劍,蓄力往地上砸去。

只聽一聲淒厲地呼喊,長劍斬落數根長須,地上湧出一灘血跡,而血霧慢慢收縮,等霧氣消散,竟連同地上的人影一同消失。

江思站在原地出神,血霧讓他想起當初在薄徠山上時結界外盤旋的那只魔物,而他似乎是和餘忱有隱秘的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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