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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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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第5章:噩夢

江思不語,把燈芯上的灰塵撚了一點,放在晟昀鼻下。

晟昀不明所以,呼吸間將灰塵帶進了鼻腔,嗆得她打了個噴嚏,她有點兒生氣,擡起頭怒目道:“也是個成精的鳥了,怎麽凈幹這檔子捉弄人的事...”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她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江思搖了搖癱軟的人,又使勁拍了拍晟昀的腦門,發現毫無反應後,小心翼翼地將燈芯裏的灰燼收集起來,裹在小布片裏。

許久之後,晟昀從噩夢中驚醒,大口喘著粗氣,許久才回過神來,想起昏睡前的情景,她伸手摸了摸鼻下,借著月光看到手指上灰黑色的一團。

“餵,餵!別睡了!”晟昀把江思搖醒,江思是真睡著了,這會兒眼皮要睜不睜的,睡眼朦朧,平日裏那股子冷冰冰的氣兒也消下去不少。

“那燈你看出來什麽門道沒有?”有什麽法子都往她身上使,她不得問清楚些。

江思揉揉眼睛,被人搖醒也沒生氣,聲音啞啞的:“我想試試萬斂圖的灰有沒有作用。”

“什麽作用?”

江思看了一眼眉毛擰成兩條波浪的小妖怪,嘆了一口氣,翻過身往下躺:“沒事兒,睡你的吧。”

晟昀怒了,又把江思拉起來:“什麽作用你倒是說說呀,你還想靠這點兒煙灰把那老妖怪迷暈不成?就算迷暈了我倆也出不去啊,結界沒開呢。”

江思坐起身:“若是有法子弄到萬斂圖,就不必這樣費力了。”

“關於萬斂圖的記載,翻遍古籍也就只有那麽了了幾句,你能造出困住那老妖怪的境麽?”晟昀一點一點分析他方案中的漏洞,只覺得江思不靠譜極了。

“嗯,所以我不打算用萬斂圖困住餘忱,”江思說著打了個哈欠,“這煙灰能讓他多睡一會兒,明兒我們去酈郡山瞧瞧。”

看著江思又睡下,晟昀也沒什麽辦法,只得跟著躺下,窗外月光皎潔,似乎雲層厚重,總是擋著月光,影影綽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萬斂圖的灰燼作用,這一覺晟昀睡得很沈,等她打開門時,江思已經打完了水,此時正盯著水缸一動不動。

晟昀躡手躡腳地走到餘忱的房門前,悄悄看了一眼,隔著紗窗只能看到引魂燈的燈芯閃爍,餘忱還在睡覺。

水面上方出現虛影,一大團紅色的雲霧正在盤旋繚繞,雲霧下方,是幾座山頭。晟昀認出了山神廟的模樣,這才看清那虛影正是酈郡山和周圍的幾座山頭。

“你在看什麽?”晟昀問。

“找漏洞。”江思說著,指尖泛起光點,碰了一下水面上的虛影,幾座山頭霎時出現了一個微微泛光的罩子,罩子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閃爍著金光,晟昀擡頭一看,頭頂上方也出現了結界符文。

江思收回手,面色不算好看,因為他發現餘忱把那日外頭妖怪戳破的結界漏洞補上了。餘忱或許沒能改變酈郡山的結界符咒,可再加一層結界罩子對餘忱來說不算難事,盡管猜不出餘忱為什麽會被這麽一只平平無奇的鳥妖留在身邊,但他得在餘忱改變主意徹底留住小妖之前離開這裏。

“我們去山神廟。”

晟昀只聽見江思這麽說了一句,手腕被他一扯,已經上了半空。江思展開羽翼,把她拉到背上,往酈郡山山頭飛去。

晟昀死死抓住江思肩膀,江思沖得太快,她怕一個不留神被扔下去。

江思的翎羽並不算是金色的,是泛金光的淡藍色,很少見的顏色,她伸手摸了摸,想不出哪種鳥有這種翎毛。

“敢拔一根我就把你丟下去。”

耳邊傳來江思冷冰冰的警告聲。

晟昀“嘁”了一聲,內心十分不屑,哪種鳥能比得上羲光金貴。

她正想著,江思已經穩穩地落到了地上。剛落地,手腕一緊,她已經被江思從背上扔了出去。

晟昀站起身,一邊拍著灰塵一邊安慰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此時的忍氣吞聲是為了更光明更自由的明天!

晟昀上一次上山的時候,山神廟雖然遍地血跡,在敞亮的日光下仍舊顯得器宇軒昂。可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為人氣驟斷,還是山下久久未曾供奉焰火,整個廟宇都在短時間內迅速衰敗,顯得破敗不堪。滿目幹涸的血跡更令人頓覺陰冷發寒。

江思走入廟中,神像巍峨,下半身的衣裳和蓮花底座已經被血跡染成了褪色的深紅,像斑駁的朱漆。

晟昀見江思臉色愈發凝重,心也不由地沈下來,她尋著上回追溯敲擊聲來到的石像腳下,將石像移開,在地板上四處摸索,卻什麽也沒發現。

“奇怪。”晟昀敲了敲地面,在靠近墻壁的位置找到了一處長條形的空洞,地面嚴絲合縫,看不出機關來,她轉頭喚江思過來,兩人湊在一起研究地板。

江思將手貼上地面,淡金色的光圈自手心往外蔓延,片刻後,晟昀透過光圈看到了地面下的情景。

此處地面下是一條長長的階梯,階梯盡頭轉角的部分看不到了,晟昀搖了搖江思的肩膀:“快,移到那邊去。”

光圈隨著江思的掌心移過轉角,卻什麽也看不見了,兩側墻壁上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文,晟昀面色一凝,那是用血寫成的符咒,雖然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但滿目血跡實在是可怖。

“除魔的符咒,”江思低聲說。

地面下傳來細微的聲響,兩人將耳朵貼上地面,能聽見沈悶的喘息聲。

“莫不是下面還有人?”晟昀道,“不知道被困了多久,可得想法子把這機關打開。”

“不,不是人,”江思拉住她,“你聽聽,是妖獸。”

晟昀凝神屏息,長長的喘息聲中夾雜著一兩聲嗚咽,像是受了重傷躲起來的野獸,她又想起墻壁上的血跡,只覺得越發撲朔迷離。

兩人回到薄徠山,剛落地就見餘忱的房門大開,晟昀頓時被嚇得抖了一個激靈,餘忱的目光在兩只小妖怪上掃了一眼,什麽話也沒說,自顧自地去查看水缸裏的情況。

今天天色不大好,幾座山頭烏雲密閉。餘忱往水面吹了吹,山頭的烏雲散開,唯有暗紅色的雲霧在上空繚繞。

晟昀見過這個魔物,知道這東西一直在尋找結界的突破口,她仔細觀察餘忱的反應,餘忱看了許久,突然擡起頭直直地盯著江思。

他的皮膚過於白凈,泛出一種毫無生氣的死白色,顯得深色的瞳孔極為幽暗,對上他的眼睛,便有一種被尖利的鐵釘穿透的錯覺。

一股寒氣從心底快速蔓延,晟昀咽了咽口水,只覺得餘忱隨時會出手了結江思。

江思此時一臉平靜,眼皮微微垂著,仿佛被那陣駭人的目光盯著的並不是自己。

“這裏才是最安全的,”過了片刻,餘忱緩緩開口,“等你知道那是什麽東西,自然會乖乖待在這裏。”

說著,餘忱把目光落在一旁低眉順眼看似乖順地小妖怪身上,如初遇時那般,把手輕輕放在她頭上,不管手心下的小妖怪抖得厲害:“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的魂魄剝離出來,給你找一副乖順的軀殼,除了呼吸,你哪裏都動不了。”

“知、知道了,師父。”

晟昀幾乎是軟著腿被江思拖回房中,咽了好幾口口水,才稍微平覆心情,她哆嗦著開口:“要、要不然,我們還是...”

“怕什麽,”江思面色平靜,“在他手底下也會死,不如搏一搏——”

“搏你個頭啊!”晟昀大叫,“被做成人偶的又不是你,你一死倒是好了,我還得忍受沒有盡頭的折磨,就像那人的妻子一樣...”耳邊響起女人絕望的哭嚎,她又打了個寒顫。

“行,”江思一臉無所謂,“我自己去找法子出去,你就留著吧,等天塌了海枯了太陽不轉了他大發善心放你出去。”

晟昀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在江思快要睡著的時候,趴在他耳邊低聲說:“我錯了,咱倆還在一條船上,行不?”

江思閉上眼睛,只彎了彎唇,沒說話。

隔天江思打滿水,低頭觀察著山頭上的紅霧,他輕輕吹了一口氣,紅霧如雲煙一般飄移了一些,濃霧中的影子隱隱約約,他伸手把一端的雲霧散開,霧中的影子露出了一角。

晟昀察覺出江思的臉色不大對,隨著他的眼神低頭細看,頓時心裏發沈。

她看到了龍鰭。那是一種只會出現在古籍上的精怪,或許比羲光祖先存在的時期還要久遠。

心裏有了一個猜測,她擡頭看了看江思,江思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當晚,江思又將餘忱的引魂燈偷偷拿了過來,晟昀見狀忍不住低聲怒吼:“你當餘忱是天下第一軟柿子麽,想拿燈就拿燈!”

“燈燃著他就不會醒,”江思也忍不住皺眉,“照你這畏首畏尾的樣子,八百年我們也出不去。”

晟昀還想說什麽,只見江思摸了摸脖子上的束靈環,指尖引出幾縷黑煙,黑煙如同找蟲吃的鳥兒,一出來便尋著燈芯去,將燈芯的瑩色光點裹挾起來。

她跟著江思觸上光點,這時的夢境已經發生變換,另一頭的怪物奪取了丈夫的身體,並且在第一時間就殺害了妻子,因為突然的變故,夢境開始坍塌,妻子的魂魄脫離了肉身,在見到那只兩頭妖怪的瞬間,面容變得極度扭曲。

“什麽時候才能放過我!”夢中的女人哭嚎聲越發尖利,變成了一種聲嘶力竭的發洩。

眼看著燈芯即將熄滅,江思趕忙將黑煙收回來,夢境在扭曲之後又重新完整,哀嚎的女人變得面目平和,坐在床前縫補寒衣,等待丈夫勞作歸來,夕陽的暖光照在她臉上,安寧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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