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喬遷

關燈
這一次的宴席,秦銳將秦姓的親戚都請過來了,女人與孩子分一邊,男人們分一邊。秦澄撲騰著想加入男人這一邊,被無情地鎮壓下去,欲哭無淚地拉著秦綱陷入女性長輩的包圍圈中。

女人那一邊有小孩子,自然不會少了熱鬧。而男人們沒了女人和孩子的束縛,也樂得自在。

男人們的聚會,永遠離不開酒色這兩樣。但秦濬從還是宣王開始就不喜歡這一套,已經是人所共知的,為此還和魯王鬧過一場。如今單看秦濬寡淡得形同虛設的後宮,便知道他一直如是。

所以即便宴席上依然有酒有女人,好酒一甕一甕地上,陪酒的女人卻穿得嚴實,還戴著面紗,男人們也坐得端正規矩,沒有對身邊的女人動手動腳。

秦銳弄出曲水流觴,大家一起游戲,吟詩作對,笑鬧不休,氣氛熱烈又不失風雅,樂而不淫。

酒酣耳熱之際,一縷琴聲渺渺響起,音調跳躍,歡樂輕快,如小鳥無憂無慮在空中飛翔。

一群微醺的男人乘著酒興,紛紛站起來跳舞,有人甚至解開衣服,露出胸膛,引得女人們驚呼連連,旁人轟然叫好。他們都是皇族中人,或者與皇族沾邊的人,對秦濬的畏懼原就沒有旁人那麽深。見秦濬沒有露出明顯的不悅之色,便也放開了手腳。

秦濬自己不為美色所動,卻也沒有阻止別人享樂的意思。見他們玩得開心,他也高興,與秦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說笑。

琴聲在一曲彈完後停止,因彈琴者技藝高超,大家意猶未盡,紛紛目視秦銳,要求再彈一曲。

秦銳攤手道:“剛才不是我的琴師在彈琴。我已經派人去問了。”

這次的宴席是他精心安排的,幾乎每一個細節都要過問。重金找來的琴師是個大家,是為了迎合秦濬的口味,專挑只擅長彈奏陽春白雪曲子的,曲風厚重平和,可彈不出這種輕松的調子。

秦銳一聽便聽出來了,立刻派人去查看。不過見大家喜歡這個琴音,特意吩咐不要驚動,對彈琴的人也要以禮相待。

下人帶著彈琴者過來的時候,大家都驚訝了!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位身穿桃色衣裙的女子,戴著面紗,露出一雙仿佛會說話的盈盈水眸,身姿婀娜。

“民女沈氏,參見皇上,參見諸位大人……”她下跪磕拜,聲音結巴。許是太過慌張,她行禮的動作有些失措,不小心帶落了面紗,清麗柔嫩的容顏頓時現於人前。她驚惶地擡起頭,以一種徹底臣服的姿勢,自下而上對上男人們的目光,仿如一只掉進狼窩的小羊,令人心裏油然而生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與征服欲。

但在場無人敢露出半點調戲的神色。

因為作為皇室的近親,他們都見過皇貴妃沈明悅。眼前的這個女子與皇貴妃長得甚是相似,又比皇貴妃精致年輕了幾分。

這樣一個女人,沖著誰來的簡直不言自明。

而以秦濬對沈明悅的寵愛,若在他面前輕薄一個長得像沈明悅的女人,說不得會惹怒他。故而無論這個女人如何楚楚動人,其他人亦不敢失禮。

“你是沈家的人?”秦濬問,不辨喜怒。

女子道:“回皇上,民女沈明善,是沈家二房的女兒。皇貴妃是民女的堂姐。”

秦濬記得沈明善這個名字。沈明悅曾經在他面前提過這個堂妹數次,說她為人善良實誠,天真爛漫,在閨閣時與她最是交好。逢年過節,宮裏給沈家的賞賜總有這個堂妹的一份。沈明善也做了不少布偶作為回禮送進宮。秦濬沒見過這個女子,但看她做的布偶,只覺得她童心未泯。

如今看來,他對她的印象倒是有所偏差。

沒想到她和沈明悅居然長得這麽像。

秦濬問:“你怎會在這裏?“

沈明善眼眶一紅,委屈道:“民女是平陽長公主帶來的,我是明霞郡主與明彤郡主的琴技教習。”

平陽長公主弄死了原駙馬後一直沒有再成婚,在公主府裏養了一堆男寵,成天與他們廝混。大皇子出生沒多久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孩子爹還不知是哪個男寵。她索性把男寵們通通趕走,一個人生下孩子。最終她得到一對粉雕玉琢的雙胞胎女兒。

自從有了這對女兒,平陽長公主才終於有了點活著的生氣。她把這對女兒寵上天,還像昭陽長公主一樣,向秦濬投了誠,為他做了好幾件事。立下的功勞,她便為兩個女兒換成郡主的爵位。

雖然平陽長公主對兩個女兒都是要星星不給月亮地寵愛,但教習是下人才會擔當的職位,沈明善是大家族出身的嫡女,平陽長公主的身份沒有高到能令她行奴仆之事,除非沈家人願意自降身份促成此事。

秦濬繼續問:“那為何要在附近彈琴?”

“民女被帶來後無所事事,一時心情煩悶才忍不住彈一曲,稍作排解。民女無意驚擾各位。”沈明善在秦濬的威壓下,顫抖著抽泣道。

好可怕!

剛才第一眼時,她還為昭和帝的年輕俊美感到震驚,心跳亂了一拍。可是現在,她有種她在他眼中形同死物的感覺,不由自主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秦濬卻沒有放過她,沈默地盯著她。

沈明善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勒住脖子。她伏跪在地上,什麽心思都不敢有了。

秦函拍了拍秦濬的肩膀,打了個酒嗝,笑道:“小姑娘不懂事,想必不是故意的,皇上也不要太過苛責。”

秦濬看了他一眼,見秦銳等人不是皺著眉就是一臉若有所思,他突然一笑,道:“是朕不對,擾了大家的興致。”

秦銳連忙道:“是侄兒的錯。我約束下人不力,請皇叔責罰。”

秦濬道:“那便罰你自罰三杯。”

此言一出,氣氛一松,眾人哈哈大笑。

沈明善被人悄悄帶下去,藤蘿軒很快又恢覆之前的熱鬧。但此時此刻的熱鬧,多少有點粉飾太平的意味。

秦銳低聲對秦濬解釋:“皇叔,我發誓,剛才那一出真不是我安排的。”

他是想討好秦濬,但獻女人這種事,秦楠已經試探過了,秦濬明顯不愛那一套。秦銳又怎麽會明知故犯?找的人還是皇貴妃的堂妹,這不是打皇貴妃與大皇子的臉嗎?

秦濬道:“朕知道不是你。無礙的,去玩吧。”

秦銳被當小孩子一樣打發走了,心裏的郁悶自是不消說。

秦濬拿著酒杯走到護欄旁邊,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夕陽的餘輝灑在湖面,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

秦函一手拿酒壺,一手拿酒杯走到他身邊,為他斟滿酒,同樣看向湖面。

“真的不打算再要一個孩子嗎?光是大皇子一個,到底單薄了些。”

“所以你安排剛才那一出?”秦濬慢慢喝著酒。

“……我不信您不知道沈家人在蠢蠢欲動。”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哥,別把自己和那些人混為一談。”秦濬道,“但剛才那一出若是你安排的,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

秦函頓了頓,收起畢恭畢敬那一套,沒好氣道:“行了,算我多事。你愛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了。”

秦濬拿過酒壺,為他斟了一杯:“哥,別擔心,我心裏有數。別連你也反對我就行。”

秦函道:“只有我支持你,能行嗎?你這樣行事,既護住了皇貴妃和大皇子,也把他們推上風尖浪口。那些人就是看準你身邊有空子可鉆,才無所不用其極。”

秦濬召侄子們進宮的舉動太過耐人尋味。當臣下的最怕摸不準上位者的心思站錯隊,秦濬對此事的含義秘而不宣,他們只能想方設法試探,一次又一次挑戰他的底線。

秦濬最不喜歡這樣。而且,秦函真心覺得皇嗣太過單薄,光是姣姣和長壽,遠遠不夠。若秦濬能多幾個孩子,那些人也不至於現在便坐立不安。至少可以拖到孩子長大,分出賢愚,儲位之爭才慢慢展開。

秦濬道:“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有些東西,不是我捧出來,他們便能接住,守護好的。我很清楚我在幹什麽。”

秦函道:“但願如此。”

秦濬朝他一笑,拍拍他的肩膀。秦函伸出拳頭,與他碰了碰。兩兄弟相視一笑。

此事就此揭過。

宴席結束後,秦函與睿王妃相攜著一起回到王府。關上房門,秦函的臉色立時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