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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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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場禦花園散心,因得知沈明淺的婚事變故,沈明悅變得悶悶不樂。

她不敢瞞秦濬,在回翊坤宮的路上期期艾艾便與他說了。因為此事又與邱氏有關,她實在羞恥得很。畢竟這是她的母親。如此三翻四次地鬧出事,跟個攪事精似的。沈明悅說出來等於自曝其短。但不說,如今秦濬管她管得這麽嚴,沒有他點頭,她無法插手。

秦濬道:“你想管這事兒?”

沈明悅小心道:“阿,沈夫人假借臣妾的名義,我姐姐都求到四嫂面前了,就是看在四嫂的份上,也該問一問……”

秦濬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母親是嫡母,沈蒼又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哪裏輪得到一個妾室和庶女做主?以餘光的身份,你姐姐已經是高攀了。父母為她定下的好親事,她不服氣要反抗,你此時幫她,她不一定領情,日後她後悔了,還得怨恨你。”

沈明悅啞口無言了一會兒,道:“婚姻於女子而言是第二次投胎,不可不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我想知道。不能任沈夫人借著臣妾的名義胡作非為。”

秦濬道:“若你堅持要管,便管吧。只是你要清楚,沈夫人的事情你要管,姐姐的事情你也要管,不但自找麻煩,還夾在中間難做人,說不定兩邊都不能討好。你自己掂量掂量。”

可是這事她若不管,家裏可能從此便要散了。再怎麽樣,那也是她的家。

沈明悅哀求道:“皇上,請您再容臣妾一回吧。”

秦濬道:“嗯。”

沈明悅知道他其實不讚同她的做法,但這次又如此輕易地答應了,她不禁有些忐忑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道:“皇上,您別生氣。”

秦濬道:“原就是朕著相了。這種事,總歸要交由你來管。”

姜太後不止一次訓過他,說他這種想要把一切掌握在手裏的行事方式不可取。男人的天地和女人的天地不同,想法做法也大相徑庭。他不該將自己認為好的方法加諸在別人身上。

像沈明悅,他不能因為娶了她,便徹底割斷她和娘家的關系。

很多時候,堵不如疏。

目前來說,沈明悅的優點遠遠多於缺點,秦濬還是想和她好好過下去的,這樣就不得不降低對她的要求。

當初敬珍皇後的父親顧弘道要當權臣,秦濬就想過只要他不謀朝篡位,看在顧玉珠的份上,他都能容。如今換成沈明悅,他既然有心拿她當終身伴侶對待,便不該厚此薄彼。

秦濬看著沈明悅的眼神格外溫和,沈明悅的心口控制不住怦怦直跳,耳根通紅。

得到秦濬點頭,沈明悅很快開始調查沈明淺的婚事變故。為此她還特意先寫一封信給邱氏,狀似不經意地關心沈明淺的婚事,但邱氏在回信裏依然沒有透露半分詳情,只道家裏的事不用沈明悅擔心,她一定會處理好,令沈明悅在宮裏沒有後顧之憂。

邱氏不願說,沈明悅只好親自召見她和沈明淺。

這一次外命婦進翊坤宮,搜查依然非常仔細嚴密。但有過一時失察差點害了女兒和外孫前科的邱氏再也不敢吭半句聲,極為配合。沈明淺之前從未有進宮的機會,宮裏開宴,都是邱氏和沈明悅代表三品工部尚書府的女眷進宮領宴。她以為這樣的搜查是宮裏的規矩,見邱氏都乖乖服從,她更加不敢有意見,心裏暗暗猜想住在宮裏得有多危險,需要防備到這種地步。

沈明悅做了妃嬪,風光是風光,但跟個囚犯似的,見親人一面都要幾經周折,還有什麽趣味兒?

搜查完畢後,邱氏和沈明淺各自整理儀容,然後在宮人的帶領下,一前一後走進翊坤宮的主殿。雖然兩人名義上是母女,但她們的表情動作比兩個沒有關系的陌生人還不如,甚至有點兩看生厭。

沈明悅端坐在主位上,看到邱氏和沈明淺,眼圈微微一紅。她已經將近一年沒見過家裏人。真正離開家裏,才會想念閨閣時的日子。這麽長時間沒見,邱氏和沈明淺似乎都變了,邱氏的面容變得比之前更加尖刻蒼老,沈明淺也變得消瘦憔悴。

可以想見,她們的日子並沒有因為沈明悅的身居高位而變得開懷順心。

邱氏和沈明淺向沈明悅行禮。沈明悅揣著一個大肚子,不能親自扶她們,便讓采兒等人扶起她們。

沈明淺跪下磕頭的時候,第一次意識到她和妹妹的地位已經是天淵之別。

宮人給邱氏和沈明淺看座,又奉上茶與點心,便悄悄退出去。沈明悅身邊只留下四個宮女。一個是采兒,一個是沈明悅新提上來的一等宮女,叫露兒。另外兩個則是秦濬派到沈明悅身邊,身懷武藝的宮女。她們寸步不離沈明悅左右。

“娘娘,我總算見到你了。”想起進宮的曲折,邱氏看著沈明悅,眼神熱切,又帶著一抹說不出的埋怨。

香囊一事,確實是她有錯在先,但她不是故意的。可昭和帝的懲罰令她顏面盡失。沈明悅如此受寵,卻不幫她在昭和帝面前美言幾句,委實過分。

知母莫若女,沈明悅只消一眼便看穿邱氏的想法,有些無言。差點受害的是她和她還沒出世的孩子,即使邱氏不是故意的,但在秦濬已經從輕發落的前提下,她還為加害者求情,別說秦濬會生氣,連她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宮裏宮外多少人盯著她。無論再如何受寵,她也不能任意妄為。

“本宮也甚是想念你們。只是宮裏規矩大,不可輕易進出,知你們安好,我便放心了。”沈明悅道,並不想給邱氏借題發揮的機會。

“哪裏安好了?你都不知道你阿爹……”邱氏開始習慣性地對沈明悅數落起沈蒼,好像沈明悅還在閨閣時那樣,只是更加添油加醋,暗示沈明悅要為她撐腰。

“沈夫人,請慎言。”沈明悅稍稍擡高聲音喚了一聲。

邱氏一楞,見沈明悅蹙眉看著她,臉色不虞,終於意識到這裏不是家裏,沈明悅也不再僅僅是她的女兒,而是一宮主位,懷著龍胎的寵妃。

所以連阿娘都不叫了,直接叫她沈夫人。

邱氏有些紮心與惱怒,訕訕道:“怎麽,現在不能說你阿爹嗎?”

“阿娘,我為人子女,哪能談論父母之過?“沈明悅忍不住挑明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難道她還能為了母親懲罰父親不成?尤其是父親根本沒有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大錯。邱氏只是迫切想通過她打壓沈蒼,讓沈蒼對她伏低做小,言聽計從。

以前邱氏不會如此沒有眼力與腦子,怎麽突然變成這樣?

邱氏的臉皮有些掛不住。她很想說,她是沈明悅一個人的母親,沈蒼卻不是沈明悅一個人的父親,當然不一樣。沈明悅理應偏幫她,與她站在同一陣線。以前沈明悅就是這樣的,邱氏才想問,她為什麽變了?

但她到底還有些理智,知道這種挑唆沈明悅對父親不孝的話不能直說,只能旁敲側擊。沈明悅不接茬,她一時也沒辦法,總不能像鐘太妃那樣耍潑打滾。沈明悅可不是昭和帝,她的頭上還壓著許多人。若她擔上不孝的名聲,邱氏一輩子的指望也沒了。

不能對沈明悅發難,一偏頭看到沈明淺臉上掛著嘲諷的神色,邱氏立刻怒道:“沈明淺,你擺出這嘴臉是什麽意思?”

沈明淺一楞,隨即柳眉倒豎:“您看我不順眼直說,何必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安到我頭上?”

“娘娘,你看看這個人,目無尊長,一點規矩都沒有。”邱氏道。

沈明淺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沒有規矩,是誰之過呢,嫡母?”

邱氏道:“我可沒有如此忤逆的女兒!”

沈明淺臉色大變!

沈明悅忍不住道:“阿姐!阿娘!”

忤逆可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怎麽可以輕易說出口?沈明淺還是女兒身,背上這個名聲等於逼她去死。

邱氏眼圈一紅,憤憤不平道:“娘娘,你看我在家裏過的都是什麽日子!”

這官司真是……沈明悅只覺腦仁兒疼。她也不再廢話,轉入正題:“我這次讓你們進宮,正是想問問姐姐的婚事。”

沈明淺立刻看向她,眼底浮起憤恨。沈明悅微微一驚,因為年紀相近與受父母重視寵愛的程度不同,她與沈明淺的關系一般,但以前沈明淺待她還是有幾分做姐姐的擔當,沈明悅還是第一次被沈明淺這般看著。明明她該問心無愧,但依然心生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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