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睿王妃抱住她，露出一抹笑，溫柔地為她整理因為玩耍而淩亂的頭發。

軟軟依賴地靠著她，細聲道：“阿娘，我有看著弟弟，弟弟好乖。小叔叔和姣姣姐姐帶我們一起玩兒。”她擡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睿王妃，一副求愛撫求表揚的小模樣。

睿王妃親了她一口，讚揚道：“軟軟最乖了，真是個好姐姐！”

軟軟呵呵笑起來，一臉心滿意足。睿王妃掏出手帕為她擦汗，餵她吃點心，疼愛地又親又抱了一番，軟軟都羞澀地接受了，笑彎了眼回親回抱。兩母女歪膩到不行。

沈明悅在一邊含笑看著，心裏羨慕。

睿王妃將軟軟哄出去繼續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玩，對沈明悅感慨道：“我生了三個小子，都沒一個女兒貼心。”

“四嫂好福氣。”沈明悅道。子女雙全，正是一個好字。

睿王有妻有妾，對睿王妃格外看重寵愛，嫡庶也拎得清。睿王妃和善歸和善，卻是鎮得住後院的人物，把睿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賢惠大度的好名聲遠播。這對夫妻在皇族中亦是有名的典範夫妻。

睿王妃道：“福氣都是自己慢慢處出來的。我也不怕你笑話，在出閣前，我過得可不好。”

睿王妃出身高門大戶，又是家中的嫡長女，原本不該過得差。可是她命苦，不到兩歲，生母便急病去世，父親很快續娶，還娶了個心頭好，一下子把前妻和前妻所出的女兒拋到腦後。睿王妃的繼母頭一胎生的也是女兒。新妹妹在父母身邊受盡千嬌百寵，她則要在繼母手上討生活，日子過得小心翼翼，無論做什麽都要讓著妹妹三分，時常被嘲笑駑鈍笨拙。她的好脾氣便是這般養成的。不然但凡多點氣性，過那樣的日子都得把自己氣死。

後來嫁給睿王，娘家也沒人瞧得起她。畢竟彼時睿王是最不受先帝寵愛的皇子，還跛足，註定與大位無緣。她成為睿王的正妃，料想也不會有什麽大出息。妹妹卻高嫁到父親的上官家裏去，能提攜父親的官職。

誰又能想到先帝末年的儲位之爭會牽涉到那麽多人？妹妹的婆家支持齊王慘敗，被削成白板。睿王卻是昭和帝最親密的兄弟，隨著昭和帝的得勢，登基而步步高升？如今整個帝都，誰不知道睿王府是最熾手可熱的權貴？

曾經在睿王妃面前趾高氣揚的繼母和妹妹，如今都要向她伏低做小，觍顏相就。

睿王妃是皇族裏一等一的和善人，對娘家施些小恩小惠，得了名聲便好，大好處那是休想。任繼母和妹妹如何在心裏咬牙切齒，亦傷不了睿王妃分毫。她們也不敢撕破臉，惹怒睿王妃，怕她徹底與娘家斷絕關系，連小恩小惠都不願再給。

軟軟是睿王妃三弟的孩子。繼母生了一女兩子，三弟卻是唯一庶出的兒子。他在嫡母手下討生活，同樣不易。睿王妃與他同病相憐，不免照顧他多一些。軟軟與睿王妃也一樣命苦，五歲時父母意外身亡，養到嫡祖母膝下，不過一年時間，原本活潑可愛的小丫頭已經變得臉黃肌瘦，怯懦縮瑟。若不是睿王妃態度強硬地過問，恐怕再過一段時間，軟軟便能“夭折”了。她便索性接了軟軟到睿王府，當親生女兒養。她生的那個女兒若能活到今天，年紀與軟軟也相差無幾。

難得睿王也與軟軟投緣，視如己出，待她比待家裏的兒子們還要親熱。

“常言道，女兒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軟軟乖巧懂事，我是真的當她是親女兒疼。以前我可眼饞姣姣了，如今有了軟軟，我便滿足了。你看姣姣，多得皇上喜歡。”睿王妃語重心長道。

沈明悅聞弦歌知雅意，明白這是睿王妃委婉提醒她得失心別那麽重。雖然人人都說她這一胎是皇子，但生男生女是緣分，強求不得。萬一最終真的生了個女兒，她可能會受到極大的打擊。為了子嗣發瘋的女人可不少。

沈明悅的笑容僵硬了片刻，隨即轉為感激。在眾人交口一致的吹捧中，她確實也覺得這一胎應該是個皇子。突然來個提不同意見的，實在叫人心生不快。可是她很快知道睿王妃是真心實意在提醒她。

睿王妃當了多年的皇家媳婦兒，經驗比沈明悅要多得多。宮裏的水太深，許多時候，一句普通的話也能起到不為人知的作用。像現在，朝野內外都認為沈明悅會生一個皇子，一旦生下來的是公主，大家會怎樣想？大概會失望吧！甚至認為沈明悅無能。

而追根溯源，篤定沈明悅會生皇子的人，又是誰呢？

就像一把無形的刀，把沈明悅推到一個尷尬的境地。

這麽一想，沈明悅還真出了一身冷汗。

“四嫂……我該怎麽辦？”她不知不覺握住睿王妃的手。她醒悟得太遲了，如今形勢已成，她該怎樣扭轉過來？

睿王妃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要緊的是你，別管其他人。皇上是個護短的，只要你安好，心正，那些魍魎魑魅害不了你。”睿王從小到大都對秦濬有著令人難以理解的忠心和信任，夫唱婦隨，耳濡目染之下，睿王妃也覺得秦濬是一等一的能人。只要他出手，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但關鍵是，被他護著的人不能拖後腿。

睿王妃冷眼旁觀，敬賢皇後、敬珍皇後多多少少都有這種問題，其中敬賢皇後尤甚，心思太重，對人不夠信任，即使對方是愛重她至深的丈夫。當然，她理解敬賢皇後的心理，她們這種出身的女人，總是免不了過度明哲保身。但這種事，也該因人而異。秦濬並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她的事，偏偏她鉆了死胡同，將自己折騰到死。

睿王妃謹小慎微慣了，即使看出問題，也不敢對敬賢皇後說太多。敬賢皇後是個主意大的人，意志堅定，很有自己的作風，不是勸就能改變的人。而敬珍皇後任性刁蠻，眼高於頂，除了看秦濬會稍微低頭，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內。是故睿王妃不湊上前觸她們的黴頭，不多嘴妄言，也心安理得。

然而她們相繼去世，睿王妃曾經近距離地見證過她們鮮活，不免於心難安。眼見沈明悅又走上被秦濬捧在手心的路，怕她迷失方向，她忍不住出言提醒。如今睿王府的地位不同以往，她終於敢說一些話，而不怕危及自身。

沈明悅的性子瞧著也比敬賢皇後、敬珍皇後更明白事理。

見沈明悅依然面露不安，睿王妃道：“若你信得過我，便聽我的，好好對待皇上，對待你們的孩子。”

沈明悅低語：“我怎麽可能對他們不好？”

睿王妃道：“這就行了。你該知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你要牢記自己已經是皇家人。”

沈明悅信服地點頭。

“此外，娘家的事情，讓娘家自行解決，不然，告訴皇上也行，別自己逞強。”

“娘家？”沈明悅的心一突，“四嫂，我娘家出事了嗎？”

睿王妃蹙眉，想不到她如此敏感。毒香囊事件之後，她是不是一直處於不安中？

睿王妃想了想，坦言道：“我冒昧問一句，聽賢妃娘娘說，你和你的庶出兄姐處得不錯？”

沈明悅不明所以，直接道：“自然。無論如何，我們都是血緣割不斷的親人。在家時，姨娘與兄姐皆待我極好。”

因為邱氏從中作梗，沈明悅一直和庶出兄姐親密不起來，但不可否認，他們對她一直不錯。在她和邱氏陷入困境時，辛氏也不計前嫌地出手相助。沈明悅一直感念在心。

睿王妃道：“你的庶姐求到我面前，請我在你面前美言幾句。”

沈明悅有些驚訝：“明淺？為何？”若有事，為何不直接向她求助，而求到睿王妃面前？沈蒼和邱氏可一直有給她寫信。

睿王妃道：“沈夫人為沈姑娘說了一門親事，沈姑娘不同意，沈夫人便告訴她，這樁婚事是你點過頭的，不同意也得同意。她和她姨娘不能進宮，只能輾轉求到我這裏……”

“我……”沈明悅的臉色十分難看，幾乎脫口而出說“我沒對任何婚事點過頭”。可是這麽一說，等於坐實了邱氏假借她的名義說謊。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改口問：“四嫂知道沈夫人給我姐說的是哪家的親事嗎？”

“是靖海侯家長子的繼室。”

沈明悅只覺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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