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死人嗎？看不到大夫人生病了？快扶她回房間。”沈蒼黑著臉道。

“沈蒼，你敢？我是毓昭儀的生母，未來龍子鳳孫的嫡親外祖母！”邱氏氣瘋了，翻來覆去說著這兩句話。

沈蒼忍無可忍，爆發道：“夠了！我還是毓昭儀的父親！你為妻不賢，為母不慈，還想怎麽樣？你不嫌丟人，我還要面子！”

他帶過來的侍從在他的瞪視下不敢遲疑，幫著辛氏的侍女壓住邱氏，準備強行帶她回房。

“且慢。”陸安出言阻止。

沈蒼被邱氏欺壓辛氏的情景氣糊塗了，這時才註意到陸安等人，連忙道：“陸公公，失禮失禮！內子糊塗，讓你見笑了。”

昭和帝養了一班極為得力的宦官，個個精明能幹，對昭和帝忠心耿耿。陸安陸公公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文質彬彬，清正高華，先後侍候先帝永佑帝和如今的昭和帝都深受重用，就是朝中的一品大員都不敢小看他。

雖然陸安沒有在禦前隨侍，但偶爾碰見了，沈蒼對他一向相當客氣。

打完招呼後，他心裏不禁一咯噔。

邱氏今天進宮見毓昭儀他是知道的。若是宮裏有賞賜，能動用到蘇長貢傳旨已經頂天了。陸安則是非要緊事不出現。

這時他卻帶了這麽一幫人，跟著邱氏出現在這裏，莫非宮中有什麽變故？

想到懷上龍胎的毓昭儀，沈蒼臉色凝重起來。

陸安拱手道：“沈大人，我們借一步說話。”

沈蒼立刻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陸公公，書房在這邊。”他又轉頭對辛氏道，“阿辛，你招呼一下各位公公。”

辛氏驚魂未定，被邱氏掐過的喉嚨還在發痛，但看到這副陣仗，很有眼色道：“妾身知道了，大人……”

她一開口便被自己沙啞難聽的嗓音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堅持說完一句話。她的女兒沈明淺扶著她，眼眶兒一紅。她知道生母又受委屈了。邱氏這個毒婦、妒婦！

陸安道：“也請這位二夫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沈蒼等人立刻緊張起來。沈明淺沖口而出：“關姨娘什麽事兒？”

沈蒼呵斥：“淺姐兒不得無禮！”

陸安神色淡定，不容置疑道：“請。”

辛氏看向沈蒼，沈蒼雙眉緊鎖，無奈地對她微微頷首，她便對沈耀、沈華兩個兒子道：“看住你們妹妹。”

“娘！”沈明淺心裏一慌。

沈耀和沈華拉住她，擔憂地看著幾人走向書房的背影。他們註意到陸安帶來的人默默守在出口的要道上，明顯是不讓府裏的人出去的意思。

出大事了！

書房裏，陸安把香囊的事情一說，沈蒼和辛氏都不敢置信地看向邱氏！

此時邱氏已經冷靜下來了。她冷笑一聲：“辛氏，你不用惺惺作態！我就知道是你做的！”

沈蒼道：“你不要信口雌黃！這件事尚未查清，是誰做的還沒有定論！”事實上，帶毒香囊進宮的邱氏最有嫌疑。

邱氏受不住他的眼神，生氣道：“難道我會害自己的女兒不成？她可是我一輩子的指望！”

然而沈蒼和辛氏都不是很相信她。若沒有剛才她險些捏死辛氏這一出，或者他們會更信一點，覺得她沒有這麽膽大包天、喪心病狂。

但邱氏有多恨辛氏和她所出的兒女？

若有機會，通過一個孩子徹底毀了辛氏和她的兒女，邱氏真的不動心嗎？

這樣毓昭儀雖然沒了一個孩子，但她年紀尚輕，只要受寵，再要一個孩子不是難事。邱氏卻可以一勞永逸，徹底拔除辛氏這顆眼中釘，肉中刺，一報多年來所受的委屈。

本來共同生活在一個府裏，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蚱蜢，應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是邱氏已經做過拿寵妾滅妻這一點威脅沈蒼，逼得他為了前程放任邱氏磋磨辛氏這種事。這是一個顧及夫家名譽的媳婦兒做得出來的嗎？

是故沈蒼和辛氏都不禁心生疑慮。然而這些懷疑不能宣之於口，不然，一旦邱氏出事，沈明悅跟著出事，整個家才是真的完了！

辛氏還不知道邱氏是不是已經做好準備誣蔑她。思及此，她真的滿心恐懼，控制不住淚盈於睫。萬一她有事了，她的孩子們怎麽辦？

橫也不行，豎也不行，她自問多年來行事無愧於心，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遭遇此災禍！早知如此，她還不如學那些手段高明的妾室，真的把正室往死裏迫害，讓她永遠無法反過來傷害她和她的孩子！省得落得現在這般進退不得的下場。

沈蒼與她恩愛多年，知曉她為何沈默不語，心裏大為憐惜。這才是一心為他，為這個家的好女人！

他握住辛氏的手，堅定道：“我不會讓她誣蔑你。”

邱氏氣得幾乎要吐出一口血，心口發痛，罵道：“你們這對狗男女！”

沈蒼的眉頭狠狠一皺：“說什麽渾話，你給我閉嘴！”

眼看兩夫妻又要吵起來，辛氏勸道：“大人，我們先聽聽陸公公怎麽說。”

沈蒼怒氣稍緩。說到底，出了這麽大件事，險些害到皇嗣，又有毒香囊為證，昭和帝一怒之下直接滅了他們全家都不為過。如今還不大張旗鼓地徹查，而是派了陸安過來，已經是給足他們顏面，不打算鬧大的意思。

這一切大概是看在毓昭儀和她肚裏的孩子的情分上。

但無論如何，他們必須給昭和帝和毓昭儀一個交代。

沈蒼仿佛瞬間老了五歲，苦澀地對陸安道：“陸公公只管查，我們一定會全力配合。”

陸安要的也是這句話，頓時客氣道：“多謝沈大人的深明大義。”

“後來呢？”姜太後問，喜怒不辨。

後宮出事，秦濬親自派人去查，沒讓魏賢妃插手。以魏賢妃一慣的行事作風，自然不敢問秦濬查出什麽結果。

作為受害者的毓昭儀因為事情牽連到生母，失了分寸，被秦濬又斥又哄，打一棒給一棗，嚇得跟只鵪鶉似的，只求保住生母的性命，多餘的也不敢問了，唯恐再惹秦濬生氣。

唯獨姜太後敢開這個口。事關皇嗣，還是秦濬好不容易點頭讓生的，她完全不聞不問才說不過去。

聽了個前綴，終於進入正題，秦濬像說書的累了一樣，停下來喝了一盞茶。

姜太後淡淡地看著他。

秦濬聳聳肩，接著道：“沒有結果，一筆糊塗賬。”

“哦？”

陸安把邱氏的下人全部捉起來審問，又因為邱氏堅持認為此事與辛氏脫不了關系，他又連辛氏的下人都一同捉起來審問。

結果統共花不到半天時間便問出來了。負責給邱氏買助眠藥的婆子嫌買藥這份差事沒油水，支使手下的一個粗使丫頭去買。這個粗使丫頭與那婆子沾親帶故，也好吃懶做，跟著偷懶，沒去正經的藥店買藥，而是從一個路過的小藥販手裏胡亂買了一些交差。

藥材拿到手時婆子沒覺出什麽不對，聽到丫頭說換了，但功效差不多也認為可以了，想著這些藥材不是用來吃也不是用來喝，香味兒也好聞，必定不會出問題。

這麽多年來，邱氏的香囊沒一百個也有八十個，哪裏會一一分辨？她最不耐煩管這種小事，著眼的都是大處，聞著味道不錯便放過了。

沒想到這個小小的疏忽差點釀成大禍！

那婆子聽到那些藥材有毒，險些害了毓昭儀和皇嗣，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叫道：“不過是夾竹桃和桂枝，怎會有毒？”

是的。夾竹桃和桂枝都是尋常的花木，很多人家家裏都有種，還沒聽過是有毒的。

事實上，若非楊嬤嬤她們跟著柳青娘認過各種毒物，也不知道夾竹桃和桂枝有毒，而且毒性不輕。

那個路過的小藥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來歷徹底不可考。婆子和粗使丫頭都是無心之過，追究起來還是邱氏禦下不嚴，被人鉆了空子。

到底是一個烏龍，還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局，成為一個不解之謎。

信誓旦旦指責辛氏害人的邱氏，臉皮登時掛不住。

就是秦濬，聽到陸安的匯報後，也是無言半晌。

婆子和粗使丫頭都捉起來治了罪。邱氏也因為失察受了申斥，不能再進宮。

事情似乎得到完滿的解決，然而秦濬並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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