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氏一路被宮人領到翊坤宮。

走進翊坤宮，看到花木扶疏，布置精心的前院，還有翊坤宮富麗堂皇的雕梁畫棟，邱氏心中充滿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宮室的氣象一看便知是受寵的妃嬪才能擁有的。

盡管人人都說毓昭儀受寵，在宮裏風頭無兩，但真真切切看到感受到，邱氏才有真實感。

這是她的女兒！她一手養育，精心培養起來的，她就知道她的骨血不會比任何人差！

邱氏激動得眼眶發紅。

然而，在邱氏跨過二道門，即將進入主殿時，一直恭敬客氣地為她領路的太監卻把她交給兩個面孔嚴肅的老嬤嬤。

兩個老嬤嬤一個馬字臉，一個容長臉，馬字臉的嬤嬤道：“沈夫人，這邊請。”

她們意欲領她去的是偏殿，而不是沈明悅所在的主殿。

邱氏見方向不對，不禁問道：“你們是什麽人？要帶我去哪裏？”

容長臉的嬤嬤道：“沈夫人不必慌張。我們是皇上派過來侍候毓昭儀娘娘的。凡是外命婦進宮，要靠近娘娘的，都必須經過我們的檢查。請沈夫人配合。”

“荒謬！我是毓昭儀娘娘的母親，與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難道還會害她不成？”邱氏覺得受到了侮辱，十分生氣。

馬字臉的嬤嬤強硬道：“沈夫人，我們只是奉命行事，請您配合。”

邱氏素來是吃軟不吃硬的人，聽到這一句，勃然大怒：“你們說是皇上的命令，可有證據？難道憑你們三言兩語，就能折辱一個三品大員的夫人嗎？”

兩個嬤嬤都唬了一跳！她們不過秉公辦事，何來折辱之說？

而且皇上的命令哪是句句都會寫下來的？永樂宮的公公過來傳一個口諭，她們便要事無巨細地行事。否則有個萬一，她們的腦袋都要保不住！

“夫人息怒，我們並無此意。”

“既無證據，便讓開！”邱氏想到的是如今宮裏掌管宮務的是魏賢妃。昭和帝日理萬機，怎麽會管這種小事？莫不是魏賢妃見沈明悅有寵有子，心生妒忌才故意為難她這個毓昭儀的母親？若是如此，邱氏更不能退縮！

兩個嬤嬤沒想到她們已經退讓示好了，邱氏還得寸進尺。她們有皇命在身，哪裏敢不檢查邱氏便讓她走？

雖然也認為邱氏不會害毓昭儀，但她們職責所在，絕對不容有失。

容長臉的嬤嬤道：“沈夫人若信不過奴婢，不若我們去請示昭儀娘娘？”

邱氏道：“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會假傳消息？”

兩個嬤嬤氣了個倒仰。這不是質疑她們的人品忠心嗎？在宮裏做奴婢，沒了這兩樣等於沒了生路。她可真能信口開河！

馬字臉的嬤嬤氣得說不出話，容長臉的嬤嬤道：“沈夫人信不過我們，可以讓您的侍女跟我們過去。您不讓我們檢查，您的侍女總可以讓我們檢查吧？”

邱氏勉強同意。

兩個嬤嬤對邱氏的侍女從上到下搜身，連頭發絲都不放過，花了一刻鐘才停手，確認沒問題。

邱氏在一邊看得臉色鐵青，更加堅定不給她們搜身的心。被她們這麽仔細地一搜，她的面子往哪裏擱？

馬字臉的嬤嬤帶著侍女去主殿見毓昭儀。

知道邱氏今天進宮，沈明悅早在主殿翹首以待，卻左等右等等不到她進來。

沈明悅吩咐道：“你們去迎一迎沈夫人。”

宮人領命去了，帶回來的卻是馬字臉的嬤嬤和邱氏的侍女。

沈明悅認得這個嬤嬤，姓楊，從她診出懷孕開始，昭和帝便派了她來翊坤宮，連帶的還有好幾個人，專門負責為她的衣食住行把關。

整個後宮都非常看重她這一胎，是故昭和帝的謹慎似乎有些過度，沈明悅也能理解，平時對這些人多有客氣，連帶囑咐采兒等原翊坤宮宮人暫時避讓。

采兒等人毫無異議。若是別人派來的，他們還能較一下勁，永樂宮派來的，他們便只有俯首的份兒。

沈明悅也認得邱氏的侍女，這個叫織雲的可是邱氏的心腹之一。

楊嬤嬤與織雲湊在一起，沈明悅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行過禮後，楊嬤嬤冷硬道：“昭儀娘娘，奴婢等奉皇上之命，對每一位進翊坤宮的外命婦進行檢查。但沈夫人認為我們冒認聖意，拒不接受檢查，說要娘娘發話才肯接受。請娘娘明示。”

雖然楊嬤嬤轉述邱氏的意思轉述得沒錯，但說出口的話卻令人心驚肉跳。

冒認聖意！要娘娘發話才肯接受！

好像昭和帝發話都不管用了，非要沈明悅的命令才行。這不是陷沈明悅於不義嗎？

大家心想，這個楊嬤嬤的脾氣未免太耿直了，無論沈明悅如何受寵，如今身上還懷著龍胎，都不能令她的態度軟和些。

但昭和帝看中的大概就是這種死硬的脾氣，夠忠心，不容易收買。

沈明悅剛想說話，織雲率先反駁道：“娘娘，您別聽她一面之詞。是她們檢查人的方式太冒犯人了，夫人才拒絕的！”她憤憤不平地把她們從上到下，由裏到外的檢查方式描述了一遍。對一個高門貴婦如此無禮，哪個能接受？

不愧是邱氏的心腹，巧妙地打了個時間差，把前因後果顛倒了一遍。

說得沈明悅也覺得這種檢查方式實在有些不妥當。檢查犯人亦不外如是了！換作是她也不能接受。

關鍵是，邱氏是她的母親。對其他人防備至此便罷了，怎麽能對她的母親也防備至此呢？

沈明悅道：“楊嬤嬤，您息怒。本宮的母親只是不習慣這種檢查方式，並非故意針對您。您盡職盡責，皇上與本宮都是知道的，但皇上並沒有具體規定該如何檢查吧？可否請嬤嬤通融一下，稍微放寬一些檢查的力度？”

楊嬤嬤梗著脖子道：“請娘娘恕罪。既然皇上把此事托付於奴婢等，我們必當盡心盡力，對所有進宮的人一視同仁。恕奴婢不能從命。若娘娘有不同意見，請先請示皇上。”

沈明悅被頂得啞口無言。

楊嬤嬤如此油鹽不進，她也十分無奈。而且，這件事真論起來，是她和邱氏不在理，便是鬧到昭和帝面前，他也不會站在她這邊。畢竟，她和孩子的安危重於一切。

思及此，沈明悅只好對織雲道：“你去告訴沈夫人，就說是本宮的意思，請她配合楊嬤嬤她們的檢查。這一次先委屈她，以後本宮會與皇上說的。”

她明確發了話，楊嬤嬤和織雲便領命出去了。她們走後，沈明悅的臉色不虞。

自進宮以來，她還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宮人如此頂撞。而且，連她的母親邱氏都被這般對待，她覺得太過小題大做。

采兒道：“娘娘，皇上都是為了您好。宮裏說不清楚的事太多了，一不小心便會著道。”

沈明悅道：“本宮知道的。只是，沈夫人畢竟是本宮的母親……”若連親生母親都不能成為例外，未免太不近人情，對她在宮中的威信也有所損傷。

采兒道：“沈夫人對娘娘的心必定是好的，但小心駛得萬年船。娘娘懷著龍胎，再謹慎也不為過。”

沈明悅知道與她說不通，便搖搖頭不說話了，心裏想著該不該向昭和帝開口提出請求。

待會兒邱氏進來，再與她好好說說。有些事還是必須找家人商量才行。

然而，沈明悅等到的不是邱氏，而是去而覆返的楊嬤嬤。

楊嬤嬤神色凝重道：“稟娘娘，奴婢等在沈夫人身上搜出一個香囊，裏面裝有桂枝和夾竹桃的粉末。”

沈明悅茫然問：“桂枝和夾竹桃？”

楊嬤嬤道：“這些都是不利於孕婦的花木，久聞會導致滑胎。”

沈明悅臉色一白！

“怎會如此？”

這是邱氏同樣在問的問題。

她年紀大了覺淺，精神頭也不太足，一向有掛香囊提神的習慣。但平時香囊裏裝的都是一些對身體無害的藥材，怎麽會多了桂枝和夾竹桃？她甚至不知道桂枝和夾竹桃是有毒的，除了對孕婦有害，尋常人聞多了也會中毒！

可是香囊確實是她帶著進來的，香囊的繡工出自工部尚書府的繡娘，無可抵賴。邱氏頓時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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