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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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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之前的猜測是對的,捉走薛嫮的是昭和帝……接著顧錦程的失蹤也是昭和帝搞的鬼……

秦瞻簡直不敢想,昭和帝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是不是正磨刀霍霍,想找他算賬?

這個想法像一把刀子一樣懸在秦瞻頭上,令他食不下咽,寢不安眠。

昭和帝還沒有找他算賬,秦瞻已經把自己折騰得急劇消瘦,嘴上生了一串燎泡。

再也受不了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秦瞻反而鼓起勇氣,入宮求見昭和帝。

他想,萬一他猜錯了呢?畢竟換成他是昭和帝,知道自己的弟弟日後會得到他的位置,肯定第一時間先把他殺了,再言其他。反正昭和帝從來沒有當過他是親弟弟。而他現在還活著,不是嗎?

聽到忠郡王求見,秦濬玩味一笑,把人叫進來。

今年二十有四的秦濬已經完全脫離少年時的稚嫩形象,身材高大頎長,肩膀寬厚,儀表不凡,極具帝王威嚴。相比之下,十五歲的秦瞻尤其顯得秀氣稚嫩,單薄瘦弱,唯獨一雙眼睛,閃爍著超乎年齡的陰沈計算,並且掩飾得有模有樣。

秦瞻溫良恭謙地朝秦濬行禮,擺出的姿態儼然是一個對兄長充滿孺慕的單純弟弟的形象。

秦濬淡笑著讓他平身。

秦瞻欣喜道:“恭喜皇兄即將喜獲麟兒!”

秦濬道:“當真?”

秦瞻微微一滯,很自然地點頭道:“當然!皇兄有子嗣,可是一件值得舉國歡騰的大喜事!”

“你很羨慕?”

秦瞻有點僵硬地笑著,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說羨慕,不免要談及他的婚事,然後牽扯到就藩的問題。說不羨慕,一件值得舉國歡騰的大喜事,只有秦濬有這個殊榮,怎麽能說不羨慕?

他道:“臣弟怎麽能與皇兄比?羨慕也羨慕不來。”

“羨慕便也要一個。你的年紀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考慮婚姻大事。鐘太妃天天都盼著呢!”秦濬負手走了幾步,撥弄擺在案幾上的花枝。

果然!秦瞻頭痛,又被他繞回來了。

“臣弟、臣弟還想在母妃膝下多盡孝幾年。”秦瞻幹澀道。

“哦?宮裏有兩宮太後,有朕,還有你的小皇嫂們,你覺得我們照顧不好鐘太妃?”

“那不一樣,母妃與我感情深厚……“

秦濬道:“男子漢大丈夫,理應志在四方,怎麽可以一直長於婦人之手?你長大了,該離開一下鐘太妃。”

秦瞻的臉漲得通紅,秦濬這話說得他跟個沒斷奶的小孩子似的,忍不住道:“臣弟暫時沒有成家的心思……”

本來是有的,暗地裏已經聯系過好幾家。但秦濬一說等他大婚之後就讓他就藩,為了不離開帝都,秦瞻只能暫時擱置婚事。

秦濬一個輕飄飄的決定便斬斷了他串聯外臣的路子。秦瞻對他的怨恨可想而知。

“你不是已經有了心儀的女子嗎?那個姓薛的女子,身份低微,你卻堅持要立她為側妃,當真情深義重。”秦濬道。

秦瞻心裏一突,道:“皇兄也聽說過她?說來奇怪,臣弟把她安置在皇子所,原本打算開府後帶她回去。沒想到一個大活人,卻在宮裏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秦濬道:“哦,既然如此,為何你不作聲,讓大家幫你在宮裏找一找?”

秦瞻字斟句酌道:“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女子,何必勞師動眾?何況……”他仔細看著秦濬的臉色,“何況,宮裏失蹤個人,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臣弟,不敢深究。”

秦濬嘴邊卷起一抹笑,道:“無足輕重啊,那就是找到人了,也不需要還給你,是吧?”

秦瞻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薛嫮真的在他手裏?

他艱澀道:“她到底是臣弟的側妃……也是個薛家的女兒,薛探花的妹妹……”

秦濬看著他,意味深長道:“那,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朕說的?”

哄!

秦瞻腦袋一片空白!

他果然知道了!他什麽都知道了!

恐懼、羞恥、灰心、絕望……各種情緒湧上心頭,秦瞻仿佛看到一把朝他砍過來的鍘刀,腳一軟,跪倒在地上。

秦濬驚訝地挑眉,問:“怎麽突然對朕行如此大禮?”

秦瞻不斷提醒自己要冷靜,要冷靜,思緒飛快轉動。

好,即便薛嫮真的在他手上,她也把她的“預言”告訴了秦濬,但無憑無據,即使秦濬是皇帝,也不能憑一個看起來更像得了癔癥的女人的一面之詞治他這個親生弟弟,當朝郡王的罪。

還有顧錦程,他們只是私下來往得密切了些,聯合起來搞一點小動作,但大的動作他們還沒動過。

如今最大的過錯只是陷害了永寧長公主。但她和俞太後敢把她的遭遇昭告天下嗎?

顧錦程姓顧,是敬珍皇後的堂兄,秦濬不是一直標榜對妻子情深義重嗎?

他沒有對顧家趕盡殺絕,只是殺了顧錦程,正說明他的心思——他不想把這件事鬧大!

皇帝,可是極重顏面的。

想到這一層,秦瞻突然心裏大定。他道:“臣弟只是病了一場,身體還有些虛弱……”

他緩緩站起來,還拍了拍衣服,恢覆從容靦腆。

秦濬見他這麽快重新振作,倒是有幾分另眼相看。這個他一直看不上眼,認為他靠向鐘太妃太過愚蠢的弟弟,可能只是思想心性尚顯稚嫩,日後慢慢成長起來,說不定會是一個狠角色。

他能在他死後奪得帝位,大概真的有幾分手腕。

薛嫮瞧不起他,一心想另攀高枝,皆因她眼界淺窄,只會些後宅生存的小伎倆。後來糊裏糊塗變成皇帝的妃嬪,又糊裏糊塗死了,都不知道秦瞻是如何辦到的,只心裏恨了他,覺得他連累她。

秦濬道:“既然身體不好,便多在府裏休養,不要總四處走動了。你是朕的弟弟,朕會照看著你的。”

很溫情的言辭,秦瞻卻眼角一跳,聽出濃濃的警告之意。

他立刻明白,秦濬知道了那些事,雖然沒有殺他,但以後肯定會不放松地監視他,阻擋他的前程,若他安分守己,便養著他,讓他當一個閑散的宗室。若他有行差踏錯,秦濬也多的是手段讓他死得無聲無息。

留在建鄴,等於被變相圈禁。若是如此,還不如娶妻就藩,他年紀尚輕,一切還可以徐徐圖之。

秦瞻心念百轉,表面上不動聲色,十分乖順聽話道:“臣弟遵旨。”

秦瞻告退後,秦濬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一抹貓捉老鼠一般的笑,轉頭便讓人把秦瞻決定娶妻就藩的消息透給鐘太妃聽。

鐘太妃一聽便慌了!

她把小兒子當成下半輩子的依靠,恨不得牢牢把他抓在掌中。一開始他要娶妻,借此壯大勢力,她是支持的,這是應有之義。但其實她很害怕秦瞻有了媳婦兒忘了娘,所以對薛嫮這個“側妃”,她已經控制不住如臨大敵,硬要對她擺婆婆的譜兒。

後來秦濬放話,要秦瞻成婚,並且成婚後立刻就藩,鐘太妃便忍不住鬧開了。

她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秦瞻就藩。說得冠冕堂皇點,就是遠離了權力中心,日後建鄴發生變故也輪不到他們插手。說得現實點,就是秦瞻就藩,鐘太妃肯定不能跟去。那豈不是要留她一個人在宮裏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到時秦濬、姜太後之流,想要她的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等秦瞻在藩地待個十年八年,妻妾兒女一大把,哪裏還會記得她這個在宮裏受苦受難的老娘?

秦瞻為了不去就藩,決定暫時不娶妻,鐘太妃心裏可是暗暗拍手稱快。

怎麽突然又改變主意了呢?

是故,秦瞻欲與某家結親的消息被有心人一傳出,鐘太妃上吊自殺的消息也跟著傳出來。

鐘太妃的哭詞是,兒子要成婚了,兒子要就藩了,兒子不要我了!

秦濬把秦瞻召進宮,當著眾人的面訓斥他:“怎可令鐘太妃如此不安心?”打發他去勸慰鐘太妃。

秦瞻一肚子火,還不得不耐著性子與鐘太妃掰扯清楚厲害關系。

偏偏以往一慣支持他,對他言聽計從的鐘太妃這次咬緊了牙關,任他好說歹說,就是不準他去就藩。

“反正你不能留我一個人在建鄴!不然我死給你看!”鐘太妃尖聲威脅,堅決不讓他離開她。

秦瞻非常厭煩。當鐘太妃胡攪蠻纏的是別人時,他拍手稱快。但她把矛頭指向他後,他完全笑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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