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遞到面前的花枝，沈明悅受寵若驚地笑了。她蹲下來與姣姣平視，珍惜地接過花，溫柔道：“謝謝公主。”

姣姣很高興，大方道：“你可以叫我姣姣。”她本來就不是個扭捏的小姑娘，而且直覺奇準。她覺得沈明悅好，原本對她生出的一點成見便沒了。

沈明悅立刻喚：“姣姣。”

“嗯！”姣姣脆脆地應聲，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可愛極了。

沈明悅把桃花枝簪到鬢角，問姣姣：“我這樣戴著好看嗎？”

姣姣有些驚訝，但大人一臉認真地問她意見，她立刻嚴陣以待，仔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肯定道：“好看！”

沈明悅本來就長得不錯，與魏賢妃不相上下，而且因為年紀小，身上多了幾分鮮活勁兒，簪上一枝桃花，更是人面桃花相映紅，一雙美麗的鳳目熠熠生輝。

姣姣不禁心生向往。小姑娘也是極愛漂亮的！

沈明悅非常善解人意，又抱起姣姣摘了一枝花，插在她的鬢角，又給她理了理玩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姣姣不自在地小小扭了一下身子，羞澀問：“好不好看？”

沈明悅忍不住一口親在她的額上：“好看，姣姣真是個漂亮的小公主！”

姣姣的臉又紅了，不過這次沒惱，一臉“你怎麽如此喜歡親我”的沒轍，可愛得令沈明悅心化。

秦澄一個人來來回回數著花枝，忙得不得了，一擡頭便看到沈明悅和姣姣互相簪花，很是親近的樣子。他不甘寂寞湊過去，嚷嚷著姣姣戴花好看，他也要！

於是小郡王的頭上也插了一枝花。

但沈明悅和姣姣簪花是好看，胖乎乎的秦澄簪花就是滑稽了。一大一小兩個女孩被逗笑，秦澄卻不以為然，臭美地甩著頭，感覺自己棒棒的！

沈明悅又給他們編花環。

她雖然出身侯府，但父親沈蒼是府裏唯一的庶子，地位尷尬，家族的資源不會向他傾斜。初初做官時，沈蒼也必須帶著家眷到窮鄉僻壤的縣城當官。所以沈明悅見識過不少鄉間的小玩意。

看著沈明悅用幾條軟草編成環，點綴上一朵朵嬌小燦爛的桃花，姣姣和秦澄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張成圓形，情不自禁流露出對她的崇拜。

編好的花環給姣姣和秦澄各戴上一個，兩個小娃娃高興得臉上發光，新奇地一直用手小心翼翼地碰。

沈明悅又露了一手，編了兩只蚱蜢，一人一只。姣姣和秦澄一點都不害怕，捏在手裏玩，愛不釋手，還吵著要學。

沈明悅溫柔耐心地教他們。

秦濬來到翊坤宮的時候，離遠便聽到陣陣笑聲。他阻了太監的通傳，無聲無息地走進去。

只見沈明悅不嫌臟地坐在前院的臺階上，姣姣和秦澄一左一右依偎在她身邊，對她手上編著的東西比手畫腳，歡聲笑語不絕。

秦濬道：“怎麽都待在外面？不冷嗎？”天氣是回暖了，但室外的氣溫不是很高。各宮的炭還沒斷。

他驟然出聲，大家都嚇了一跳。

姣姣跳起來撲過去：“父皇！”一見自己父親，她便比平時小了五歲，又嬌又粘人。

秦濬熟練地抱起女兒，姣姣立刻“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

秦濬眉開眼笑。

“參見皇上。”

“見過皇兄。”

沈明悅帶著宮人行禮。秦澄也正了正小臉，一絲不茍地行禮。秦濬是他的兄長，他卻視之如父，十分敬畏孺慕。在秦濬面前，秦澄下意識地不想像姣姣那般嬌氣粘人，努力表現出男子漢大丈夫的氣勢……

“都起來。”秦濬道，順手摸了一把秦澄的小臉，手感暖呼呼的，他滿意地撒手，又朝沈明悅伸出手。

沈明悅把手放進他手裏，坦然看著他。她一直有註意給兩個娃娃保暖，所以不怕他的責問。

但秦濬還是說她了：“光顧著孩子，你自己呢？手跟冰塊一樣。”他揉搓著她的手，讓她暖和暖和。

眾目睽睽之下，這動作有些暧昧。沈明悅臉一紅，用了些力抽回手。秦濬也沒有為難她。畢竟孩子在，影響不好。

“臣妾不覺得冷，只是手比較容易涼。”沈明悅解釋道。她的手足在冷天容易冰涼。她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每次見秦濬前都做足保暖準備，不會用冰涼的手足碰他。今天顧著照顧兩個娃娃，倒是一時疏忽了。

“血氣不足。”秦濬道，“讓太醫給你開個食補單子，這個要慢慢調養。”

沈明悅道：“無礙的，在家時也調理過，是個人的體質問題，改善不了。”

秦濬不置可否。

沈明悅道：“皇上，早朝上完了？要傳些點心？”她沒料到他今天過來的時辰這麽早。

是不放心她照顧安樂公主和醇郡王嗎？

秦濬隨意道：“今天沒什麽事兒。姣姣，澄兒都玩了什麽？”

秦濬與沈明悅說話時，姣姣和秦澄都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打擾，教養極好。

秦濬一問，姣姣立刻笑著道：“摘花，編花環，還有蚱蜢！毓昭儀好厲害，她什麽都會！”

她向秦濬一一展示了新得的玩意，還大方地表示花環可以借給父皇戴一會兒，蚱蜢也可以借給父皇玩。

秦濬寵溺地親了大方的女兒一口，對戴花環這一項不接腔，捏起蚱蜢看了看，對沈明悅道：“倒有幾分野趣，不錯。”

沈明悅的臉浮上一層淺紅。剛才陪孩子玩的時候沒感覺，草編的東西被秦濬捏在手裏卻顯得粗糙簡陋，難登大雅之堂，和她的身份不相配。秦濬沒有嫌棄她帶著公主和小郡王擺弄這些上不了臺面的玩意已經很好了。

姣姣道：“澄兒還摘了花要送給您！”

“哦？”秦濬期待地看著秦澄。

秦澄立刻撿起放在籃子裏的其中一條花枝，舉起來給他看，驕傲道：“我摘的，挑了很久！皇兄，送您！”

秦濬接過，笑道：“真漂亮的花啊，謝謝澄兒。”

秦澄高興得笑瞇眼：“不客氣。還有大伯娘，小伯娘，小皇嫂，奶娘的……”

大伯娘，小伯娘指的是姜太後，康太妃，小皇嫂是魏賢妃，奶娘是秦澄最喜歡的奶嬤嬤。他記在心裏的只有這幾個人，再加上秦濬和姣姣。

秦濬疼愛地拍拍他的腦袋。他對小孩子一向溫和。姣姣是他的親生女兒，他疼她疼到骨子裏。秦澄是他的王叔福王和敬珍皇後顧玉珠的姐姐顧玉珍的兒子，雖然出身不光彩，但他本來是顧玉珍托付給顧玉珠照顧的，與顧玉珠又有血緣關系。顧玉珠去後，秦濬把秦澄當成他和她的兒子，對他疼愛有加。

宮裏攏共養了這麽兩個孩子，秦濬是怎樣寵愛都覺得不為過。而且有姜太後等人把關，他也不怕把人寵壞。

姣姣和秦澄都是好孩子。

若沈明悅和他們相處不來，秦濬對她的感觀難免會下降。目前看來，情況還不錯。她倒是挺喜歡小孩子的。

秦濬誇道：“澄兒真乖！皇兄也想摘花，我們一起送給你大伯娘她們好不好？”

秦澄用力點頭：“好！”

秦濬讓人拿來剪子和大大小小的花瓶。小花瓶裝秦澄摘的花枝，大花瓶裝他摘的。

他親自剪了一籃子，錯落有致插了好幾瓶。姣姣和秦澄緊緊跟在他身邊，像兩條小尾巴，嘰嘰喳喳提出“建議”，秦濬哄他們的方式簡直信手拈來，看似滿足了他們的要求，實則全是按他自己的喜好摘，偏偏姣姣和秦澄還高興得不得了。

沈明悅看著剛才還親密挨著她，一臉崇拜，說她厲害的兩個娃娃，轉眼間被秦濬拐去，完全將她拋到腦後，難掩失落地嘆了口氣，暗暗瞪了秦濬一眼，第一次覺得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有些礙眼。

秦濬像後腦勺長眼睛一樣，突然轉過頭，一下子捉住她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沈明悅慌亂地垂下頭。

秦濬好笑道：“怎麽了？還不過來幫忙？”

沈明悅只好走過去。

“你喜歡哪枝？自己選一下。”

沈明悅道：“臣妾就不用了。”桃花種在她的前院，她想看想摘都是擡擡腳的工夫。殿裏還擺著他這段時間送來的花。

秦濬道：“以後讓姣姣和澄兒喜歡就來你宮裏玩兒。”

沈明悅雙眼一亮，擡眼看著他。

秦濬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啊，跟個小孩子似的。”

沈明悅羞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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