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濬從屏風後轉出來，無奈地看著姜太後。

此時姜太後臉上哪裏還有對著沈明悅時的疾言厲色，清冷平淡得很，仿佛剛才逼迫沈明悅那一段不是她的手筆。

沈明悅前來謝恩的消息傳來時，秦濬已經在壽昌宮，他來給姜太後請安。

沈明悅是秦濬的妃嬪，她在壽昌宮碰上秦濬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姜太後卻突然要他回避，叫他隱在一邊聽聽她和沈明悅說話。

秦濬不知她葫蘆裏賣什麽藥，但母後有命，他自是遵從的。況且他也有些好奇姜太後要和沈明悅說什麽。

沒想到聽到的是姜太後要沈明悅在他們母子中選一個站隊。

她一條一條擺事實講道理，就是秦濬聽了都覺得入木三分，換作他是沈明悅，都有可能心生動搖。

畢竟在這個時代，以孝治天下，大部分時候，兒子比丈夫要可靠得多。

男人習慣三妻四妾，嫡子庶子都是兒子，但對女人來說，則只有從自己肚皮爬出來的才是親兒子。

皇家更不用說。皇帝坐擁後宮三千，一幹妃嬪子嗣，為了帝位鬥得你死我活，父不成父，子不成子，兄弟不成兄弟，唯獨母親，難以背棄。也只有母親，會真心實意為孩子著想。

一個孩子，對沈明悅來說比一個讓她喝避子湯的皇帝丈夫要實惠得多。而且有了姜太後護著她的保證，秦濬也未必會找她麻煩，甚至可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對她多有優待。

無論如何，沈明悅都不會吃虧。

事實上，她最終拒絕了，秦濬還覺得驚訝。

“都聽到了嗎？”姜太後問，喜怒不辨。

秦濬嘆氣：“母後，子嗣之事幹系重大，朕只想再看看，並沒有不要。毓昭儀左右不了朕的決定，何必操之過急？”

姜太後睇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只要你不再鬧出家，哀家急什麽？橫豎是你的孩子，不孝無後的是你，與哀家何幹？哀家可不想擔上逼迫你的罪名。”

秦濬不明白了：“那您何必與毓昭儀說那麽多？”他剛才一直以為姜太後是借沈明悅敲打他，想他快點要孩子。

姜太後用一種“你怎麽不開竅”的眼神看著他，問：“你沒有聽清毓昭儀說什麽嗎？”

“……聽清了。”秦濬謹慎道。

“那她的反應，你可滿意？”姜太後耐著性子問。

秦濬挑了挑眉：“嗯？”

姜太後索性挑明了：“她選擇忠於你。”

秦濬咳了咳：“這……也不代表什麽。”

其實他是挺高興的。姜太後在後宮屹立多年，如今更是大權在握，站在天下女人的頂端，一言一行都能給人無數壓力。當她認真想逼迫一個人時，在她的威勢下，能與她抗衡的人少之又少。

沈明悅被她三翻四次地威逼利誘，都扛不住哭了依然堅持遵從他的安排，而非接過姜太後遞來的橄欖枝，秦濬心裏不無震動。

他確實喜歡一心一意待自己、跟隨自己的女人。無論對與錯，都能陪他一條路走到底。

沈明悅的表現增加了秦濬對她的好感。

但始終只是一時的反應，她是否能言行一致尚且有待觀察，秦濬對她也沒有那麽快下定論。

姜太後道：“她相信你，真是個傻姑娘。”

秦濬哭笑不得：“母後……”

怎麽相信他就是傻姑娘呢？難道他不值得女人信任依賴嗎？

姜太後面無表情道：“你一直就喜歡這個類型的。”在她看來，秦濬經歷過的幾個女人全是一個樣。

“怎麽可能？”他的前兩任妻子，與現在的沈明悅，個性南轅北轍。

姜太後只是冷笑：“哀家知你對毓昭儀寄予厚望。但按你如今的做法，要等多久才能安定下來？避子湯是好喝的嗎？若傷了母體，哀家看你找誰生孩子去！”

從秦濬在選秀期間提出兩年期限，姜太後便知道這個皇帝兒子的打算。

他根本只想選一個女人一勞永逸！

先選一個他最意屬的女人入宮，若這個女人能通過他的考驗，便是他的妻子、皇後，他孩子的生母。若這個女人沒通過他的考驗，便換一個召進宮，再來一輪考驗。反正有八個名額，總能挑到一個合心意的。

便是真的挑不到，也有其他可行的方法。

但按姜太後對他的了解，若第一個女人不行，其他的女人能符合他要求的可能性更低。

以秦濬的挑剔，最意屬的都達不到預期，他又怎會退而求其次？

也就這個蠢兒子還老神在在。

姜太後若不做點什麽加快他的開竅，子嗣一事還有得磨！

秦濬在姜太後的瞪視下摸摸鼻子，低聲道：“朕會讓太醫盯緊毓昭儀的身體……”

他不敢告訴姜太後的是，他對子嗣一向不看重。若真的再出現一個令他心動的女人，她能生自然最好，不能生，他亦不強求。

曾經他對敬賢皇後、敬珍皇後都是一樣的心態。

反正他對沈明悅繼續服用避子湯一事沒有松口，即使她今日的一番言辭令他略有動容。

姜太後虛點了一下他，無奈搖頭。

沈明悅拒了姜太後的提議後回到翊坤宮，忐忑不安了好幾日，擔心姜太後不高興動手懲治她。

秦濬不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跟她再一次強調子嗣一事不用心急。他已經向姜太後解釋過，姜太後表示理解，並且承諾不會因此而怪罪她。

沈明悅很是松了一口氣。

姜太後與她談過之後不久，慈寧宮亦派人召見她。

慈寧宮從沈明悅進宮開始便對她擺出親近的姿態，時不時賞些東西給她。到她承寵，得到昭和帝的專寵時，慈寧宮的態度依然不變，沒有更加討好，也沒有疏遠。這般做派，不得不說沈明悅是有些承情的。但她也門兒清。看昭和帝和姜太後把俞太後供起來的態度，便知道這對母子是有些防著她的。而且，沈明悅不會忘記宮外還有一個被選上的俞岫玉正等著昭和帝的正式冊封。即使沈明悅攀上俞太後，只要俞岫玉進宮，她依然得退開一射之地。

故而沈明悅雖然因為俞太後召見而不得不去，但對她不著痕跡的拉攏敲打，她都裝傻過去。

如此這般幾次後，俞太後知道她油鹽不進，便仿佛對她失去興趣，沒有再召見她。

沈明悅求之不得。若慈寧宮繼續找她，為了避嫌，她都顧不得害怕姜太後，要到壽昌宮求助了。

秦濬笑她道：“慈寧宮又不是龍潭虎穴，你那麽害怕幹什麽？”

沈明悅為他整理龍袍上的領口，給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嗔視。

從第一次承歡的下不了床，到如今能隨著秦濬起身，侍候他穿戴，沈明悅的適應力非常好。

當然，這少不了秦濬做到他所承諾的，不但不再令沈明悅覺得痛，還能令她舒服沈醉的魚水之歡。

皇族重養生，姜太後又是大家出身，對修心養性講究到極致。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秦濬並非十分重欲之人。顛鸞倒鳳一整晚這樣的行為只是偶爾為之，一般情況下，都是淺嘗即止。

沈明悅教養使然，一開始在床笫之間也有些放不開。但她的好處是溫順配合，不是故作矜持的扭捏之人，情熱時能全情投入，與他一起享受個中的妙處。

故而帝妃二人的房內生活相當甜蜜和諧。

秦濬勾住她的纖腰道：“也不對，你對壽昌宮一樣害怕。真是個膽小鬼！”

沈明悅柔聲反駁道：“臣妾不是害怕，而是尊敬慎重。”

秦濬一本正經點頭：“嗯，很好，那今晚跟朕到壽昌宮，與母後一起用膳。”

沈明悅微微一僵，聲音低了三度：“好。”

秦濬立刻笑了，笑得沈明悅有些不好意思，小小捏了他一下。

秦濬捉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道：“魏賢妃處理宮務辛苦，這幾天朕讓姣姣和澄兒來翊坤宮，你好好看著他們。”

沈明悅前一刻還被他溫柔親昵的舉止打動，後一刻便被他的話驚了一驚，擡眼對上他仿佛漫不經心的眸子，沈明悅順從地應聲。

秦濬道：“姣姣和澄兒都是好孩子，不難帶。你稍微用心點即可。”

沈明悅點點頭：“臣妾曉得。”

秦濬早打定了主意，只是知會沈明悅一聲。他去上朝後不久，蘇長貢便親自把安樂公主和淳郡王送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