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悅看到魏賢妃蹙起的眉頭，心裏一咯噔。

沈明嘉看到魏賢妃卻跟看到救星似的，激動得立刻跪下，大聲道：“娘娘，請您為我做主啊！”

她叫得情真意切，還紅了眼睛，看起來甚是可憐。

但魏賢妃不為所動，淡淡問：“這位沈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

沈明嘉下意識道：“我是跟著宋姐姐她們來的。”

宋荷立刻撇清，帶著嫌棄道：“娘娘別聽她胡說。我們沒有帶她來。本來她胡攪蠻纏要跟著，我已經讓人極力勸阻她。誰知道她還是偷偷來了！”

魏賢妃的眼風掃了一眼周圍的宮人，道：“你們不知道今天來請安的只有六位秀女嗎？”

在場的宮人立刻全部跪下，包括長信宮的太監總管付公公。守門的太監更是駭得一邊爬向前，一邊解釋：“奴婢、奴婢有罪，這個女子帶著沁水宮宮女的腰牌，說是侍候沈姑娘的……”

魏賢妃道：“糊塗東西，不確認好身份就放人進來，該當何罪？若是個有歹心的，本宮的命也不用要了。既然不記得長信宮的規矩，先領三十板子，再滾回殿中省。”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守門太監拼命磕頭。

不用魏賢妃吩咐，自有大力的太監堵住他的嘴，把他押下去行刑。安樂公主和醇郡王還在，魏賢妃不會讓他們見血。

魏賢妃看向沈明嘉，眼神極冷：“冒充宮女，擅闖長信宮，沈明嘉，你可知罪？”

“娘娘……”沈明嘉驚呆了。

在她心目中，魏賢妃一向是仁慈和善，欲與一眾秀女交好的，什麽時候見過她這般疾言厲色？

她以為只要能見到魏賢妃的金面，向她喊冤陳情，魏賢妃為了面子，也必定會幫她出頭，如此她便能改變現在備受磋磨的境況。

魏賢妃道：“來人，帶她回沁水宮，先讓劉嬤嬤好好教一教規矩。”

“娘娘！我在沁水宮被人謀害，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請娘娘明鑒！”沈明嘉不顧一切道，“姐姐，你給我作證！”

眾人的目光投向沈明悅。

沈明悅抿了抿唇，跪下道：“娘娘，舍妹年幼無知，做下此等糊塗事，請娘娘從輕發落。”

沈明嘉被粗使宮女抓住手臂，一聽沈明悅竟然替她認罪，立刻面目扭曲尖叫：“沈明悅，我是你妹妹，你見死不救還是不是人！”

魏賢妃肅容道：“堵住她的嘴。無規矩不成方圓，無論誰犯事，都必須接受懲罰，誰也救不了你。”

沈明悅眼睜睜看著沈明嘉被帶走，覺得心累得很。她真的不知道沈明嘉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之蠢。

皇宮有皇宮的規矩，豈能以常理度之？劉嬤嬤能把持沁水宮多年屹立不倒，自有一套行事準則。她敢用菱兒整治沈明嘉，哪會沒有半點把握？

而無論魏賢妃表現得多和善，她都是實質上的後宮之主，熬死了兩任皇後，手握大權。

她交好秀女，只是順勢為之。但沈明嘉怎麽能忘記，她也是妃嬪之一，其實與秀女們也有著競爭關系。貿貿然撞到她手裏，又被她抓到把柄，她不借題發揮才不正常！

仁慈和善表現得夠多了，不正缺個立威的嗎？

沈明悅試圖阻止沈明嘉往刀子上撞，她還以為她不安好心，極力抗拒，甚至倒打一耙。

真是……

魏賢妃沈聲道：“今日在外面當值的人，全部罰俸一個月。”

“請娘娘息怒，奴婢知錯了。”宮人伏跪著紛紛道。

“母妃，發生什麽事？”幼嫩的聲音響起，只見姣姣扒著殿門，有些好奇又有些驚訝地問。

魏賢妃斂去厲色，溫柔道：“沒事兒，你進去好好看著澄兒，母妃待會兒進來。”

“哦。”姣姣看了一眼跪著的沈明悅，乖乖轉回去。

魏賢妃看向沈明悅，又恢覆溫和的模樣：“此事與你們無關，都起來回去吧。”

宋荷等人見魏賢妃發火都心有餘悸，不敢再在長信宮逗留。

因為是沈明嘉挑的事，她們回沁水宮的途中全程沈默，有意無意把沈明悅排斥在外，不久前的和諧融洽蕩然無存。

而且她們也看出來了，魏賢妃對沈明悅不像有特別照顧的樣子，還有意無意把她顯出來，似乎有讓她做靶子的意思。

采兒看在眼裏，很為沈明悅感到不平。明明是沈明嘉作的孽，沈明悅早已經深受其害，如今還要受牽連，真是冤屈極了。

回到沁水宮，即使已經有心理準備，沈明悅還是吃了一驚。

有了魏賢妃的發話，劉嬤嬤一點都沒有客氣。

沈明嘉被壓在中庭跪著，菱兒拿著一本冊子，一條一條地讀著宮規，聲音拖得又清晰又慢。

每讀一條，便問一句：“姑娘聽清楚了嗎？記住了嗎？”

沈明嘉長這麽大，何嘗受過這種屈辱？掙紮得一身狼狽，眼睛充血，唇瓣咬破了，鮮血淋漓。

但不知劉嬤嬤對她用了什麽法子，她變成這個樣子，還肯低著頭，渾身顫抖地聽著，一條一條回答，聲音跟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

沈明悅路過的時候停了停腳步，沈明嘉似有所感地擡起頭，一看到她，眼裏便迸發出刻骨的恨意，一副想暴起傷人的架勢。

沈明悅極度無奈，搖了搖頭再不看她，帶著采兒走回屋子裏。

身後還聽到劉嬤嬤喝道：“沈姑娘是想被送出宮，是吧？”

沈明嘉便不吭聲。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她要咬牙堅持下去，不到最後一刻也不死心。

只要她能被皇上選中，今日她所受的一切，她一定會百倍千倍報覆回去。

此刻的沈明嘉卻不知道。後宮中人，最怕的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已經結下解不開的仇怨的，別人又怎會容她有翻身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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