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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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公公把沈明悅六人領到長信宮的偏殿安置。
此時已是秋末，天氣寒涼，殿內燒起銀霜炭，點著氣味恬淡的熏香，暖和舒適。
宮女低眉順眼地奉上茶和點心，規矩一絲不茍，比之高門大戶的世仆侍女只好不差。
見微知著，魏賢妃禦下確實很有一套。
其實想想也理應如此。魏賢妃雖是侍女出身，但她從大到小侍候的一直都是昭和帝。她在宮中長大，後來又隨昭和帝住進宣王府，接觸的皆是最頂級的富貴，最嚴格的規矩。
高門大戶的侍女行事作風比之一般千金貴女都不差，何況是宮裏調教出來的一等宮女？
若非魏賢妃如此通透能幹，她也走不到今時今日的位置。
想想睿王的生母康太妃，姜太後的侍女出身，一直以來都是姜太後手下第一人。多少出身比她高貴的妃嬪在永佑一朝起伏浮沈，到最後失寵的失寵，沈寂的沈寂，死的死，她卻依靠姜太後過得平靜安穩。昭和帝登基，她獲封太妃，兒子從郡王變成親王，成為唯一一個成年依然能留在帝都的親王，並且握有實權。
如今誰敢提起康太妃的出身？
若是昭和帝的妻子還活著，魏賢妃不正是康太妃的翻版嗎？
在禦花園的宴會上，宋荷幾人已經見識過魏賢妃的手腕，收起了原本心裏對她的輕視。
此時到了長信宮，短短時間內的所見所聞更讓她們生出不少謹慎小心。
她們到了一刻鐘後，魏賢妃便到了。
她穿著常服，依然是素凈的模樣，只在鬢角簪著一朵絹花，臉上帶著笑，十分和善。
明明宋荷幾個穿著華裳美服，年輕鮮嫩，在魏賢妃面前卻莫名低了一頭。
她們站起來向魏賢妃行禮。
魏賢妃坐在上首，虛扶一把：“都坐下吧。平日本宮這裏清冷得緊，難得你們來看我。”
俞岫玉身份最高，率先道：“娘娘宮務繁忙，是我們叨擾您了。”
魏賢妃道：“皇上勤政，後宮妃嬪少，承蒙皇上與太後信任，本宮才擔了些虛職，不足為道。”
宋荷道：“娘娘實在太謙虛了。若非您能幹，以皇上與太後的英明，又怎會將重任托付給您？”
魏賢妃笑道：“宋姑娘不但人長得漂亮，嘴也甜極了，說得本宮心花怒放，真是認下也不是，不認也不是。”
餘下沈明悅四個湊趣地附和，皆言娘娘勞苦功高，當得起讚譽。
魏賢妃又問：“茶喝得慣嗎？”
六人都稱好。
傅敏有意顯示學識，道：“娘娘這茶是信陽毛尖的明前茶吧？”明前茶是指清明節前采制的菜葉。這個時候的茶葉嫩，采制後泡出來的茶清香撲鼻，苦而不澀，回甘綿長。
魏賢妃頷首道：“傅姑娘說得不錯。這個時節新茶未到，先用這個泡了。”
林善淡淡道：“應不只用了信陽毛尖泡，味道有些不對。信陽毛尖的明前茶葉芽太嫩，口感要輕浮些。這茶卻醇淡，需要細品。”
魏賢妃不禁笑了：“林姑娘果然見多識廣。”她眨眨眼，像個調皮的少女，又加了一句，“容我賣個關子，你們可猜到茶裏的玄機？”
她如此說著，目光落在餘萱身上。
餘萱慌得搖頭擺手，紅著臉道：“娘娘，您饒過我吧，我對茶一竅不通。多好的茶我都只用來解渴的。”
魏賢妃莞爾一笑：“餘姑娘說得在理，確實，多好的茶都是用來解渴。本宮拿來較真，倒是落了下乘。”
若承認了不是把傅敏和林善捎帶上嗎？
餘萱壓力很大：“不，不，茶是風雅之物。只是我缺少這方面的慧根。”
林善清冷的聲音道：“娘娘，到底有何玄機？可否指教一下？”她是才女，對學識尤為執著。
魏賢妃看向沈明悅，笑問：“沈姑娘也不知道？”
沈明悅本來不想開口，但在魏賢妃鼓勵的目光下，不知怎地想到那一晚見過的昭和帝，遲疑道：“泡茶的時候，可是加了幾片西湖龍井？”
魏賢妃的笑容變得深刻，讚賞道：“沒想到沈姑娘的舌頭如此敏銳。正如林姑娘所說，信陽毛尖的明前茶輕浮了些，加幾片龍井，可以使得這輕浮沈澱下來。”
其他五人不禁看向沈明悅，難掩詫異。才幾片龍井茶葉，加了也等於沒加，連林善都分辨不出的味道，她居然一喝便喝出來了！
這是天賦凜然，還是家裏特意培養出來的？
沈明悅微微垂下眼簾。她的母親邱氏出身魯國公府，從小心高氣傲，生了她之後，立志要把她培養成全才。無論她學什麽都要她學到最好。
她的父親沈蒼愛茶，邱氏便要她學茶道，叫沈蒼另眼相看。可惜她學好了，沈蒼卻沒這個閑功夫和她與邱氏一起品茶。
沈明悅也白生了一條對味道敏感的舌頭。
魏賢妃道：“看來沈姑娘是愛茶之人。本宮這裏還有幾盒皇上賞的茶葉，待會兒你拿一盒回去吧。”
原來還有這等好事！其他五人不免心裏一動。
沈明悅察覺到她們含義不明的目光，一驚道：“如何使得？臣女不過是誤打誤撞猜著了，平時喝茶都不講究的。給了我，怕要浪費娘娘的好茶葉……”
魏賢妃道：“這有什麽，不過是一樁小事。你就別推辭了。”她看了看其他五人，開玩笑一般補充道，“人人都有，不會忘了你們的。”
宋荷幾個立時收起心思，笑著道謝。
聊完茶葉，她們又聊起首飾，聊到長信宮的修葺擺設，話題不斷。
氣氛正熱鬧時，幾聲狗吠聲突然傳過來，不過眨眼的功夫，兩只小狗躥進偏殿，直直往魏賢妃撲去！
這兩只小狗是巴哥，一只銀色，一只杏黃色，耳朵眼睛鼻子嘴巴全是黑的，額頭皺著，一眼看過去，樣子醜極了。
“啊！”
俞岫玉和傅敏嚇了一跳，下意識縮起腳。宋荷和林善臉色一白，不顧儀態地躲到椅子後。餘萱是武將之女，膽子大，擋到魏賢妃面前要出手打狗，沈明悅拉住她，想叫她不要沖動。
短短片刻，幾人的反應被人盡收眼底。
“長壽！”
“平安！”
兩道童稚的嗓音響起，快要撲到魏賢妃腿邊的兩只小狗剎住腳，搖著尾巴轉了個彎向反方向奔去。
眾人望去，只見一高一矮兩個小童手拉著手走進偏殿。高的是個小女娃，約摸五六歲，生得粉雕玉雕，眉目如畫。矮的那個則是個小男娃，三歲上下，濃眉大眼，虎頭虎腦，臉上帶著嬰兒肥，十分可愛。
兩個小娃娃好奇地看著沈明悅她們，一個眼露狡黠，一個茫然懵懂。
魏賢妃笑容滿臉地嗔道：“姣姣，你又帶著澄兒淘氣。”雖是薄責的口吻，語氣裏卻含著真切的疼愛。
兩個小娃娃正是小名姣姣的安樂公主秦婳和昭和帝的皇叔福王與閔懷太子妃暗通款曲所生的兒子，醇郡王秦澄。
兩小的輩分是叔侄，但姣姣這個侄女比她的小王叔秦澄要大兩歲。
兩娃娃之前一直養在魏賢妃的長信宮。姜太後晉為太後之後，他們便搬到壽昌宮，養在姜太後膝下。不過姣姣和秦澄與魏賢妃的感情很不錯，經常過來長信宮串門子。
“母妃好。”
“皇嫂好。”
姣姣和秦澄手拉手走到魏賢妃跟前，向她行禮問好。
魏賢妃一手一個扶起他們，兩個娃娃自動自覺地坐到她身邊，依偎著她。兩只小狗長壽和平安在他們腳邊打了個轉，吐著舌頭坐下。
姣姣一本正經道：“我沒有帶著澄兒淘氣。是長壽和平安跑得太快了，我們追不上。”
魏賢妃沒有反駁她，疼愛地點了點她的鼻尖。
姣姣瞥了沈明悅等人一眼，悄聲問：“母妃，她們是誰？”
魏賢妃對沈明悅她們介紹道：“這位是安樂公主，這位是醇郡王。姣姣，她們是新住進宮裏的姐姐。”
這時沈明悅等人已經反應過來，因為剛才丟人的反應羞惱不已，但不敢表現出來，連忙站起來向姣姣和秦澄行禮。
“參見安樂公主，參見醇郡王。”
醇郡王先不說，安樂公主可是昭和帝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不但是嫡長公主，還是昭和帝膝下唯一的女兒，金尊玉貴得很。
昭和帝的愛女如命和他的愛妻如命一樣有名。
這位安樂公主，說她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亦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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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想想也理應如此。魏賢妃雖是侍女出身，但她從大到小侍候的一直都是昭和帝。她在宮中長大，後來又隨昭和帝住進宣王府，接觸的皆是最頂級的富貴，最嚴格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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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到了長信宮，短短時間內的所見所聞更讓她們生出不少謹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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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敏有意顯示學識，道：“娘娘這茶是信陽毛尖的明前茶吧？”明前茶是指清明節前采制的菜葉。這個時候的茶葉嫩，采制後泡出來的茶清香撲鼻，苦而不澀，回甘綿長。
魏賢妃頷首道：“傅姑娘說得不錯。這個時節新茶未到，先用這個泡了。”
林善淡淡道：“應不只用了信陽毛尖泡，味道有些不對。信陽毛尖的明前茶葉芽太嫩，口感要輕浮些。這茶卻醇淡，需要細品。”
魏賢妃不禁笑了：“林姑娘果然見多識廣。”她眨眨眼，像個調皮的少女，又加了一句，“容我賣個關子，你們可猜到茶裏的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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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賢妃看向沈明悅，笑問：“沈姑娘也不知道？”
沈明悅本來不想開口，但在魏賢妃鼓勵的目光下，不知怎地想到那一晚見過的昭和帝，遲疑道：“泡茶的時候，可是加了幾片西湖龍井？”
魏賢妃的笑容變得深刻，讚賞道：“沒想到沈姑娘的舌頭如此敏銳。正如林姑娘所說，信陽毛尖的明前茶輕浮了些，加幾片龍井，可以使得這輕浮沈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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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親沈蒼愛茶，邱氏便要她學茶道，叫沈蒼另眼相看。可惜她學好了，沈蒼卻沒這個閑功夫和她與邱氏一起品茶。
沈明悅也白生了一條對味道敏感的舌頭。
魏賢妃道：“看來沈姑娘是愛茶之人。本宮這裏還有幾盒皇上賞的茶葉，待會兒你拿一盒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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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賢妃道：“這有什麽，不過是一樁小事。你就別推辭了。”她看了看其他五人，開玩笑一般補充道，“人人都有，不會忘了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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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正熱鬧時，幾聲狗吠聲突然傳過來，不過眨眼的功夫，兩只小狗躥進偏殿，直直往魏賢妃撲去！
這兩只小狗是巴哥，一只銀色，一只杏黃色，耳朵眼睛鼻子嘴巴全是黑的，額頭皺著，一眼看過去，樣子醜極了。
“啊！”
俞岫玉和傅敏嚇了一跳，下意識縮起腳。宋荷和林善臉色一白，不顧儀態地躲到椅子後。餘萱是武將之女，膽子大，擋到魏賢妃面前要出手打狗，沈明悅拉住她，想叫她不要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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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娃娃好奇地看著沈明悅她們，一個眼露狡黠，一個茫然懵懂。
魏賢妃笑容滿臉地嗔道：“姣姣，你又帶著澄兒淘氣。”雖是薄責的口吻，語氣裏卻含著真切的疼愛。
兩個小娃娃正是小名姣姣的安樂公主秦婳和昭和帝的皇叔福王與閔懷太子妃暗通款曲所生的兒子，醇郡王秦澄。
兩小的輩分是叔侄，但姣姣這個侄女比她的小王叔秦澄要大兩歲。
兩娃娃之前一直養在魏賢妃的長信宮。姜太後晉為太後之後，他們便搬到壽昌宮，養在姜太後膝下。不過姣姣和秦澄與魏賢妃的感情很不錯，經常過來長信宮串門子。
“母妃好。”
“皇嫂好。”
姣姣和秦澄手拉手走到魏賢妃跟前，向她行禮問好。
魏賢妃一手一個扶起他們，兩個娃娃自動自覺地坐到她身邊，依偎著她。兩只小狗長壽和平安在他們腳邊打了個轉，吐著舌頭坐下。
姣姣一本正經道：“我沒有帶著澄兒淘氣。是長壽和平安跑得太快了，我們追不上。”
魏賢妃沒有反駁她，疼愛地點了點她的鼻尖。
姣姣瞥了沈明悅等人一眼，悄聲問：“母妃，她們是誰？”
魏賢妃對沈明悅她們介紹道：“這位是安樂公主，這位是醇郡王。姣姣，她們是新住進宮裏的姐姐。”
這時沈明悅等人已經反應過來，因為剛才丟人的反應羞惱不已，但不敢表現出來，連忙站起來向姣姣和秦澄行禮。
“參見安樂公主，參見醇郡王。”
醇郡王先不說，安樂公主可是昭和帝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不但是嫡長公主，還是昭和帝膝下唯一的女兒，金尊玉貴得很。
昭和帝的愛女如命和他的愛妻如命一樣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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