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於要不要真的納沈明悅為妃，秦濬還在猶豫。這一屆的秀女他都見過了，委實沒有出現能打動他的人。

如今他對女人的寧缺毋濫已經成為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在他做決定之前，他不會毀了沈明悅的名節。所以他用了魏賢妃的名義去幫她，沒有把他的名號擡出來。

陸安低聲道：“太後娘娘用心良苦。”

秦濬不由一怔，而後忍不住嘆了口氣。

姜太後因為長得像昭懿皇後，被永佑帝擄入宮中當作昭懿皇後的替身，一輩子的幸福盡毀。對於“替身”這兩個字，姜太後本應比任何人都要切齒痛恨。但為了他，姜太後卻願意關註沈明悅這個縈玉的“替身”，給她靠近他的機會。

這份用心是秦濬無論如何都不能辜負的。

秦濬道：“朕明白。朕會早日做出決定。”

當了皇帝後，他身上肩負著一個國家的責任，任意妄為也必須有一個限度。

婚姻、子嗣，便是他想繼續拖下去，前朝後宮都不會允許。而他，也確實該往前走了。

秦濬越想越覺得做皇帝有些不得勁兒，揮揮手讓陸安退下，他自去安寢。

參加過魏賢妃在禦花園設辦的宴會後，住在沁水宮的秀女們的生活似乎又回覆之前的樣子。

但這只是表象，內裏的暗潮洶湧比之前要激烈得多。

尤其是沈明悅被沈明嘉設計違反宮規，卻得魏賢妃庇護化險為夷一事在沁水宮無聲傳開後，連一些原本還沈得住氣的人也按捺不住，開始蠢蠢欲動。

沁水宮的秀女如今分成四派。

一派以俞岫玉為首，匯聚的皆是頂級公侯之家的嫡女，身份過硬，無人敢惹。俞岫玉是俞太後的侄女，一等承恩公府的貴女。俞家自俞太後成為先帝皇後開始發跡，經過幾十年的積累，儼然已經成為一等一的大家族。雖然在先帝駕崩前曾經受挫，因犯事削爵，舉家被逐出建鄴，但先帝彌留之際，又恢覆了俞家的爵位，還囑咐昭和帝一定要好好對待嫡母。故而昭和帝一登基，俞皇後便成為俞太後。俞家的承恩公爵位也坐得穩穩的。

昭和帝對俞太後說不上多親近，但也尊敬有加。

俞氏女的名聲在帝都只比姜氏女弱一點。姜家無人進宮選秀，俞岫玉便拔了頭籌，成為公認的秀女之首。

一派以宋荷為首。宋荷出身百年世家宋家，父親是禮部尚書，與沈明悅的工部尚書父親平級，但宋家的底蘊要比沈家深厚得多。而且，宋荷是公認的建鄴第一美人。她這一派，都是些美貌頂尖，家世又不俗的美人兒。

第三派則是入不了俞岫玉和宋荷的圈子，家世不上不下，資質也普通的秀女互相抱團，有的人是為了保護自己，有的人是為了與別人聯手排擠不如自己的人，以搏取上位的機會。沈明嘉便屬於第三派的人。

第四派則是沈明悅這一種，因為不同的原因而獨來獨往，無人接納，也不會主動去結交其他人。

但在沈明悅經歷過一場有驚無險的陷害後，俞岫玉和宋荷分別向她遞出橄欖枝。

相比於俞岫玉還拿捏著架子，宋荷則更直接些。

沈明悅看著眼前這位以前連眼角都不會給她一下的女子，她生得花容月貌，粉黛桃腮，確實美得令人一見難忘。

曾經的胡氏因為建鄴第一美人的稱號被嘉平帝賜給先帝為側妃，如今宋荷取而代之，野心也不會比當時的胡氏少。

“明悅妹妹怎麽說？”宋荷巧笑倩兮道。她比沈明悅大三個月，以姐姐自居。

魏賢妃在禦花園辦過宴會後，沁水宮的秀女們便解了禁，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活動。

但已經被關怕了，充分認識到何為宮規森嚴的秀女們並沒有因此放松，真的隨意走出沁水宮，到處亂跑。

宋荷提議她們可以去拜見魏賢妃。

理由是現成的。她們一部分人在禦花園的宴會中得過魏賢妃的賞賜，理應向她謝恩。

此提議一出，應者甚多。住在宮這麽久，宮裏找過借口收過她們的書畫繡品，魏賢妃也邀過她們飲宴，她們表現得怎麽樣，心裏也沒底。魏賢妃對她們的溫和友善指了一個方向。

或者她們可以試著攀上魏賢妃。

畢竟昭和帝的後宮只有魏賢妃一人，這次選秀由姜太後與魏賢妃主持。姜太後沒有讓姜氏女參選，已經從一個側面表明態度。那麽，魏賢妃的份量便在無形中變得很重。若能得到她的好感，說不定對她們在後宮立足有極大的幫助。

況且，魏賢妃已經是昭和帝身邊的老人，再受寵也不及新人年輕鮮嫩，她能保住一時的風光，以後卻不一定，也許她也有反過來求她們的一日。聰明人該懂得給自己留一個後路。看魏賢妃的做派，她顯然是個聰明人。

所以她們倒不怕被魏賢妃拒之門外。

宋荷邀請沈明悅一起去，為的是探探這個據說已經攀上魏賢妃的人的底細。

若她真與魏賢妃有交情，便可以拉攏一下，拿她當敲開長信宮大門的磚，若傳言是假的，這個對手不足為懼，也可盡早處理。

沈明悅沒有拒絕的理由。她遭沈明嘉設計能順利脫身，多虧長信宮的付公公幫忙。付公公是魏賢妃的心腹，於情於理，她都該向魏賢妃道謝。

沈明悅頷首道：“我對宋姐姐的提議沒有異議，隨時可以奉陪。”

宋荷滿意一笑：“明悅妹妹是爽快人，如此甚好。”

“兩位姐姐，我也想去給賢妃娘娘請安，加我一個吧。”不久前沈明嘉看到宋荷親至便十分震驚，見她完全忽視她，直接找上沈明悅說話，她心裏是翻江倒海。

聽到宋荷力邀沈明悅一起去拜見魏賢妃，沈明嘉又羨又妒。為什麽這樣的好事沒她的份兒？

忍不住出聲表示要摻一腳。

宋荷自然知道這個六安侯府的才女小姐，卻打心底裏瞧不上她。沈明嘉確實有幾分才氣，但為人狹隘善妒，時常通過打壓自己的姐妹來擡高自己。

她根本不明白到了外頭，她和她的姐妹都是姓沈，她的姐妹不好，人們只會說沈氏女不好，不會單擰她一個姓沈的出來說好。沈明嘉這種損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行為，蠢得令人發笑。

初初進宮時見沈明嘉緊緊黏著沈明悅，還怪道她終於開竅，明白自己與沈明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想到沈明嘉的目的是咬著沈明悅往死裏整，連質疑自己姐姐的德行這種蠢話都說得出口。

若沒有魏賢妃的人相幫，這對姐妹經此一事，名聲都要盡毀了。

攤上這麽一個妹妹，宋荷都不禁替沈明悅感到憋氣。

但宋荷可沒有幫自己對手的善心，妙目一轉，微笑道：“我們不想擾到賢妃娘娘，這次去請安的人只有六個，加上明悅妹妹正正好。不過明悅妹妹與賢妃娘娘情分不同，她多帶一個人，想來賢妃娘娘是不會介意的。明悅妹妹，你怎麽說？”

這是把決定權丟給沈明悅。

沈明嘉立刻盯著沈明悅，以眼神威逼。

雖然經過之前的設計陷害，沈明嘉等於和沈明悅撕破臉，但沈明嘉篤定沈明悅不能拿她怎麽辦。事實證明也是如此，別說報覆，沈明悅連一句重話都沒有對她說，只是從此對她視而不見。

沈明嘉在心裏嗤笑，正好，她也不用忍著惡心故意交好她。

她已經認定沈明悅是紙老虎。之前那些覺得她變厲害了的想法全是錯覺。

只要她想，沈明悅還是得聽她的。

沈明悅道：“既然宋姐姐已經定好人數，便不要再添了，擾到賢妃娘娘更不好。”

“沈明悅，你敢！”沈明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怒道。

沈明悅神色淡然，恍若未聞。

宋荷輕笑一聲，頷首道：“我知道了。既然明悅妹妹心意已決，我先回去準備。”

沈明悅站起身要送，宋荷把她按住，瞥一眼氣得滿臉通紅的沈明嘉，道：“你尚有事，好好處理，不用送了。姐妹間不要傷了和氣。”

沈明悅沒勉強：“宋姐姐慢走。”

宋荷帶著宮女剛走出屋子，便聽到後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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