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嘉不見了？”沈明悅驚訝問。

采兒道：“是呢，巧兒正到處找，急得快要哭了。”

沈明悅蹙眉。在禦花園時沈明嘉一直和她坐在一起，但到結束時，她不知為何變得情緒低落，沒和她一道回來。沈明悅早習慣她的喜怒不定，並沒有放在心上，自己先回來了。沒想到一直到這個時辰沈明嘉還沒回來。

沈明悅問：“巧兒怎麽說？她不是跟著她的主子嗎？”

采兒道：“宴席快結束時明嘉姑娘說冷，打發她回來拿披風。巧兒拿著披風去找她沒找著，以為她回來了，便也跟著回來了。誰知道明嘉姑娘一直不見人。巧兒等久了察覺不對，不敢驚動人，自己悄悄找起來。”她的語氣很不以為然，有些替巧兒不平。

沈明嘉是個難侍候的主兒，平時把她們這些侍候的宮女看得很低。大家同居一個屋，采兒有沈明悅護著還好些，巧兒是侍候沈明嘉的侍女，時常被她呼來喝去，稍微做了什麽不合她心意的便是一頓責罵。巧兒的脾氣比采兒更逆來順受，多番忍讓沈明嘉，可是事到臨頭還得為她收拾爛攤子。

沈明悅道：“采兒，勞煩你叫巧兒過來。”

采兒詫異道：“主子要管這事兒？”

沈明悅無奈道：“不能不管。她到底是我妹妹。”

采兒道：“主子也別把自己搭進去。”

沈明悅看了她一眼，道：“快去吧。”她知道采兒是真的當她是主子才對她推心置腹，所以聽到她如此直白的勸告也沒有生氣。但沈明嘉若有個好歹，她也落不了好。她不能袖手旁觀。

采兒出去找巧兒，兩人很快來到沈明悅面前。

巧兒一臉愁雲慘霧，沈明悅問了她沈明嘉的情況，她如實答了，和剛才采兒打聽到的說辭並無二致。

“明悅姑娘，我們該怎樣做？”巧兒求助問。

她雖然性格溫順，但也是在宮中待了好幾年的人。沈明悅是什麽性子，她心裏多少有點譜。這也是她肯坦言相告的原因。知沈明悅確實有意幫忙，立刻順桿子爬。不然沈明嘉出事，她這個侍候的人也要受責罰。

沈明悅想了想道：“我們去禦花園附近找一找。”

她們今日只去過禦花園。有進宮第一天的教訓在，沈明嘉應該不會在這方面犯蠢，去些不應該去的地方。她會消失不見，許是被不知什麽事耽擱了。禦花園附近是最有可能找到她的地方。旁的地方沈明悅也不敢亂走。她可不是聖人，會為了沈明嘉豁出命去，只能盡力而為。

采兒擔憂道：“這個時辰出去？”她和巧兒出去還說得過去，但沈明悅是沁水宮的秀女，按規矩是不能出去的。

沈明悅道：“多一個人多一分力。無礙的，我有分寸。”

進宮第一天疏桐姑姑給的下馬威，警告的成分居多。秀女們被關了這麽多天，到後來也有人悄悄走出沁水宮，在附近散氣，只要不是太出格，負責管人的沁水宮嬤嬤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三人商定後，沈明悅換上采兒的宮女衣服，與采兒巧兒一起悄悄出了沁水宮。

她們目標明確，直奔禦花園。

這時禦花園的宴席已經全部撤下了，只餘幾盞宮燈孤零零地掛著，照得周圍的景物忽明忽暗。

禦花園太大，沈明悅三人分頭行動，約定無論有沒有找到沈明嘉，都在半個時辰後集合回去。

作為工部尚書的女兒，沈明悅曾在大節入宮領宴，她對皇宮並非真的一無所知。只是宮規森嚴，沒有隨意行走過。但結合以前的記憶和今日在禦花園待了半天的印象，沈明悅沒有迷失方向，不知不覺走到一個高臺下。

高臺上亮著燈光，沈明悅直覺不對想要退開時已經遲了，有人沈聲喝道：“什麽人？”

話音剛落，沈明悅已經被禁衛軍團團圍住，長刀抵在她面前。

沈明悅嚇得煞白臉，捏著帕子結巴道：“我、我……”

為首的禁衛軍將領問：“你是哪個宮的宮女？”

沈明悅定了定神，垂下眼睛：“我是沁水宮的。”

對方道：“腰牌呢？”

沈明悅將采兒特意為她找來的另一塊腰牌顫顫巍巍遞過去。將領一把奪過，就著燈光仔細辨認了一下，又用嚴厲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明悅一番。

沈明悅心跳加速，緊張得手心冒汗，不自覺捏緊了衣襟。

將領看到她潔白無瑕的手，眼裏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長刀一震，指著她喝道：“你不是宮女，你到底是什麽人？”

沈明悅不知自己哪裏露了破綻，聽他這麽說嚇得簌簌發抖，顫著聲音道：“我、我沒有惡意……我是……”

“瞿統領。”一把清冽的聲音在黑暗中徐徐響起，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將領的問話。

“陸公公。”瞿統領帶著所有禁衛軍向說話的人拱手一禮。

陸公公回了一禮，然後道：“沈姑娘，皇上有請。”

沈明悅驚愕地擡起頭。

她已經打扮成宮女的模樣，這人怎麽能一語道破她的身份？等等，皇上？

她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但陸公公已經做出恭請的姿勢，沈明悅知道不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地走過去。

等她一靠近，陸公公便轉身走在前面領路。他腳步沈穩，氣質沈靜卓然，不像沈明悅見過的那些欺下媚上的太監，倒像個飽讀詩書的世家公子。

沈明悅不敢多看，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踩著回旋的石梯走到高臺頂部。

到達的時候，周圍豁然開朗，亮如白晝，沈明悅呼吸微促，害怕地低著頭，心跳加速，緊張到極點。

陸公公道：“皇上，沈姑娘帶到。”

“臣女參見皇上，皇上萬福。”沈明悅跪下，大禮參拜。行完禮後，她盯著地面，屏住呼吸。

人人都說昭和帝年少俊秀，溫和有禮，重情重義，沈明悅參加宮宴時也遠遠見過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感受過他的氣度不凡。

進宮參選後，她也曾憧憬過一旦成為妃嬪，得皇上垂青的光景，但真正面對這位九五之尊的此時此刻，沈明悅只剩滿心的惶恐忐忑。

這是一個可以主宰她生死的男人！而她現在根本不該出現在禦花園！

過了片刻，沈明悅聽到一道優雅低沈的嗓音道：“平身吧，貿然相邀，是朕唐突了。”

沈明悅強撐著站起身，只覺渾身都是軟的：“謝皇上。”她保持著眼觀鼻鼻觀心的姿勢，死活不敢擡起頭。

秦濬看著她仿佛貓遇上耗子的縮瑟樣，好笑道：“你不用怕，朕不會吃人，擡起頭來。”

沈明悅渾身一震，怯生生地擡起頭。

看到秦濬的真容時，她不禁微微失神。好個豐神俊秀的男子！

秦濬同樣在打量她。

沈明悅身量高挑，五官姣美，一雙略顯細長的鳳目柔媚天成，但清澈純凈的瞳仁又淡化了嫵媚之色，顯出幾分無辜稚嫩。

秦濬不禁晃了晃神。深埋在記憶深處的那張已然模糊的臉孔再一次清晰起來。

縈玉……

早在流言傳到宮裏時，他便知道這個秀女長得肖似為救他而殞命的縈玉。

好好一個大家閨秀與名妓扯上關系，還不是為了在正式選秀前鏟除敵手？縈玉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怎會允許旁人利用她的名義毀掉一個無辜女孩的一生？

所以他親自出手維護縈玉的名聲。這個受牽連的秀女也引來了註目。

不得不說她勾起了他些許好奇心，但也僅此而已。

若她沒有自個兒撞上來，秦濬還沒有特意見她一面的心思。但真見到人了，他沒想到受驚的是自己。

真的像，仿如縈玉再生。

秦濬的聲音不禁軟和了一分：“這麽晚了還不就寢，打扮成這樣來禦花園幹什麽？”他見她一身宮女打扮，頗覺有意思地挑了挑眉。

沈明悅哪裏敢隱瞞？吞吞吐吐將實情說了。

“哦，妹妹不見了，出來找她？”秦濬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好心。據朕所知，你們姐妹的關系並不融洽。”從沁水宮搜集到的秀女言行錄，他都抽空看了看，對每個秀女大致有點印象。

因為沈明悅有些特殊，他多看了幾眼，對她與沈明嘉之間的相處情況知道一些。

沈明悅吃驚地看著他，對上他幽深的眼眸，油然而生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她艱澀道：“她是我妹妹……”

秦濬問：“你確定她真的當你是姐姐？”

沈明悅沈默了一下，輕輕說了一句：“勿以善小而不為。”

秦濬微微一怔，隨即笑開了，用一種嶄新的目光看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