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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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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秦濬已經帶著顧玉珠到了。

他們在禁衛軍的保護下,越過被按在地上的晉王,一起向永佑帝等人行禮。

永佑帝關切問:“可有傷著?”

秦濬道:“沒有。淩副統領來得及時。”

他們即將被假傳聖旨的禁衛軍圍攻時,淩躍帶著另一批人趕到,及時救下他們。所以只是虛驚一場,沒有受傷。

秦濬看向淩躍,目露感激之意。南下平叛時,淩躍助他良多。只是秦濬不好明著結交武官,與淩躍只維持著君子之交,但也算熟人。

淩躍拱拱手,表示職責所在,當不起謝。

這時,另一批禁衛軍趕到,為首的正是於海宣稱“被宣王所傷”的禁衛軍統領餘達。他身材魁梧,相貌英武,身上帶著血跡,煞氣凜然。

“稟告皇上,所有參與叛亂的禁衛軍全部誅殺!”他向永佑帝行禮,沈聲道。

“甚好,辛苦愛卿了。愛卿身體如何,可有受傷?”永佑帝問。

餘達道:“小傷而已,並無大礙。”

永佑帝囑咐道:“讓太醫給你看看。”

餘達沈穩應了。

永佑帝交代了幾句,又對今日救駕有功的將士撫慰了一番,便對秦濬道:“今日是你和興平的好日子,可惜發生了這麽樁事,委實掃興。你們先奉母妃回去,改日再傳你們。”

秦濬秦函等齊道:“是,父皇。”

晉王逼宮謀反一事很快傳遍朝野,牽連者甚眾。

因為此事早在永佑帝預料中,事發時也把事態控制得極好,本來他並沒有那麽憤怒。但百密一疏,為了迫使顧弘道屈服,讓他在晉王逼宮後為他彈壓百官,晉王竟以顧弘道兩個外放的兒子一家為挾。若晉王事敗,顧弘道的兩個兒子一家也難逃一死。

在這樣的前提下,顧弘道依然把忠君放在第一位,第一時間向永佑帝報告晉王意欲謀反,並且沒有說出兩個兒子已經成為人質之事。

等事情塵埃落定,晉王被生擒的消息傳出,顧弘道才向永佑帝說出此事。可惜一切已經太遲了,顧弘道的兩個兒子一家除了一個庶出的小孫子僥幸逃脫,其他人全部罹難。

消息傳回建鄴,傳到丞相府,丞相夫人龔氏立刻倒下,一病不起。

顧弘道當著永佑帝的面老淚縱橫,一瞬間仿佛老了十年,須發盡白,老態畢露。

永佑帝又憤怒又愧疚,追封了顧弘道的兩個兒子為伯,又令顧弘道僅剩的一位孫子肩挑兩房,襲爵為侯,封號忠義。

因丞相府的慘劇,永佑帝怒而把晉王一派連根拔起。

秦濬忙得焦頭爛額。

晉王逼宮謀反失敗後,宣王府客似雲來。至此,儲位基本毫無懸念。於是,討好獻媚的,求救的,混個熟臉的,通通湧向宣王府。

現在的秦濬就像曾經的齊王、楚王、晉王那樣,距離儲位只有一步之遙。齊王他們都倒在最後一步上,秦濬不能步他們的後塵。

對上門的人,秦濬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地閉門謝客,或者幹脆拉上秦函一走了之。他對他們不能太冷淡,也不能太熱切,既要擺出爭的意圖,也要保持克制低調,不犯永佑帝的忌諱。

秦濬經驗豐富,心裏自有一桿秤,做得游刃有餘。不過他一直以少年人聰明有餘,定性不足的形象示人,不能一下子表現得像只老謀深算的狐貍。故而別人對他的感觀,也只是覺得他比以前成熟沈穩了一些,但有些方面還是欠缺火候。

這樣的秦濬明顯更加討人喜歡。相比於一個做事滴水不漏,城府深沈的未來主君,大家都更喜歡一個尚顯稚嫩的秦濬,因為這代表有空子可鉆,他們還能從他身上獲得更大的利益。

在加強秦濬這個有機可乘的形象上,他的新王妃顧玉珠幫了不少忙。

倒不是她有意為之。而是顧玉珠的兩個兄長一家被晉王所殺,她聽到消息,整個人都懵了,急急忙忙趕到丞相府,看到父母悲傷蒼老的形容,痛哭失聲,新婚的喜悅全沒了。

顧弘道和龔氏深受打擊,也上了年紀,不能操勞,顧玉珠少不更事,毫無經驗,只知道留在丞相府照顧父母,秦濬只能以女婿的身份裏外張羅,準備喪禮。

顧玉珠兄長等人的遺體送回建鄴,顧弘道緩過一口氣後,委婉地送走了小女兒和王爺女婿,讓侄子顧錦程接管了喪禮。

顧玉珠的心情一直沒有恢覆過來,對晉王恨之入骨。

秦濬在前院待客時,她也在正院接見來客的內眷。她是個心直口快的,被人拐彎抹角地誘導刺探,語言間不免露了行跡,很是受了一些風言風語。

畢竟,雖然死的是她的兩個兄長,但兇手是晉王,永佑帝的親生兒子,她丈夫的親哥哥,她也要隨丈夫叫一聲六哥的人。

她的兩個兄長都是因公殉職,扯上私怨便是陷皇家與丞相府不義。

為此,龔氏還不得不拖著病體到宣王府說了顧玉珠一通。

雖然顧玉珠之後有所收斂,但不識大體這一點已經成為旁人先入為主的印象。

因此,顧玉珠的心情變得更差,見人時也擺不出什麽好臉色。

大家都覺得,娶了這麽一位不懂事的妻子,秦濬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太好過。有意聯婚的人已經暗中摩拳擦掌。

顧玉珠不知就裏,但她對人的直覺令她察覺到這股因她而起的暗潮洶湧。偏偏找不到理由發作,煩躁得很。

一回房便看到秦濬趴在地上給姣姣當馬騎,姣姣緊緊抓住秦濬的衣衫,口裏叫道:“馬馬,駕駕!”然後是一連串的笑聲。

秦濬扭著頭看著她笑,時不時故意顛她,引得姣姣大呼小叫,小模樣可愛逗趣。

魏孺人的侍女銀兒虛虛護在姣姣身側,防止她掉下來,忙亂中不掩笑容。

顧玉珠的臉刷地拉下來。

“王妃娘娘。”房裏的下人紛紛向她行禮。

“娘娘……”姣姣看到顧玉珠的臉色,有點怕地縮瑟了一下,抓住秦濬的衣衫的小手一松,從父親身上栽下來。

“郡主!”銀兒連忙扶住她,把她從秦濬身上抱下來。

顧玉珠嚇了一跳,也趕緊去扶,但不及銀兒手快。

“怎麽了?”秦濬反應迅速地直起身,看了一眼顧玉珠和銀兒的動作,手一伸把姣姣攬到懷裏。

姣姣抱住他的脖子,臉埋到他肩窩。

顧玉珠見狀,臉上訕訕,尷尬地縮回手。

秦濬側頭對著姣姣道:“姣姣,你答應過阿爹什麽的?你的禮儀呢?”

姣姣團在秦濬懷裏,微微蠕動。

“姣姣,阿爹要生氣了。”秦濬的聲音沈了一度。

姣姣抖了抖,慢慢扭過頭,怯生生地看著顧玉珠,小小聲道:“母親,安……”

這副小模樣實在惹人疼,顧玉珠立刻補救地揚起笑,放柔聲音道:“姣姣好乖哦。”

感覺到顧玉珠的善意,姣姣花瓣似的小嘴唇便勾起一抹害羞的笑。

顧玉珠小心地伸出手,柔聲哄道:“姣姣啊,母親能抱抱你嗎?就一下下。”

姣姣瞥了秦濬一眼,秦濬鼓勵地朝她笑,姣姣便張開雙手,投入顧玉珠懷裏。

顧玉珠穩穩抱著她,雖然動作還有著一絲生澀,但也像模像樣。

顧玉珠身嬌體柔,懷抱軟乎乎的,她不太愛用味道濃郁的香料,喜歡用水果熏衣服,今天身上便帶著橘子的味道。姣姣小貓兒似的聳著鼻子嗅了嗅,軟軟道:“母親,橘子香香……”

顧玉珠聞到姣姣身上的奶香味,學著她的說法方式道:“姣姣也香,奶奶香香。”

姣姣小小聲笑。

秦濬看著她和姣姣,眼神柔和。

顧玉珠看到他的神情,滿心的煩躁也慢慢沈澱下來。

之前秦濬答應過她,不會勉強她對姣姣視如己出。後來發生了一連串變故,秦濬也沒忘記他的承諾。他讓魏孺人搬到正院照顧姣姣,但魏孺人不會出現在她面前刺她的眼,若她不想與姣姣接觸過多,便由他去看姣姣,她不用出面。即使姣姣出現在她面前,帶著她的也只是奶娘和魏孺人的貼身侍女銀兒。

秦濬為了她退讓至此,顧玉珠怎麽可能不感動?

他肯顧及她的心意,顧玉珠也願意為他做出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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