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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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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和興平郡君大婚,一個是如今最寵愛的小兒子,一個是最倚重的心腹之女,永佑帝對這樁婚事的重視還勝於此前晉王與唯一的外甥女的婚事,前一晚特意宣了姜賢妃到長樂宮就寢。次日沒有大朝,也早早起來準備。

自太子去後,永佑帝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之前生的那場病,雖然來得快去得快,但也損傷了他的身體。

年輕時能日日堅持早起打拳,現在精力不濟,最多只能偶爾繞著長廊散散步。

姜賢妃侍候他起床,跟著他一步之後,慢慢陪他走。

永佑帝沈默,姜賢妃也沈默。他們兩人夫妻多年,也會閑話家常,但從不交心。偏偏姜賢妃進宮時才十歲,永佑帝一直養著她,與其說是養妃子,不如說養女兒。姜賢妃太聰慧,漸漸成為對他的心思掌握得最清楚的人。俞皇後和胡皇貴妃在後宮呼風喚雨,各有各的強勢,明裏暗裏對峙多年,都犯過錯,唯獨姜賢妃不顯山不露水,高貴冷清,沒有走錯過一步。

“這個時辰,小九應該起了吧?“永佑帝擡頭看看天色,對姜賢妃道。

姜賢妃道:“新婚燕爾,起晚些也是人之常情。顧氏年少,性子天真爛漫,小九最是憐香惜玉,會讓著她的。”

永佑帝道:“如此也好。顧卿兩個女兒都給了朕的兒子。先時對太子妃的處置已是對不住他,以小九的性子,不會虧待興平那丫頭。他們定能和和美美的。”

姜賢妃微微一哂,沒有接話。

永佑帝道:“你還在怪朕一定要促成他們的婚事?”

“臣妾不敢。”

永佑帝道:“顧卿是個忠心的,他成了小九的岳家,便會護著小九的安全。你那侄女兒好是好,但成了皇室外戚,姜家難免遭人非議。難道你們還想重蹈三十年前的覆轍嗎?”

那時昭懿皇後嫁入皇家,隨後權柄極重的姜家遭到打壓,沈寂至今。先帝臨死前要他立誓,不能讓姜家掌權。

永佑帝生平最敬重孝順這位父親,即使明知會令妻子為難,也遵從了先帝的遺命。

昭懿皇後的早逝,何嘗不是為了保存家族和太子?

因為只要她和太子都活著,便有無數人支持和追隨姜家。先帝無法容忍這一點。她死了,太子年幼,便沒有那麽令人忌憚。

昭懿皇後活得太明白通透,永佑帝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妻子像花瓣一樣逐片逐片雕零。

後又困於對先帝的誓言,冷落姜家,以致太子失去一大助力。夏家起來了,俞家起來了,胡家起來了,各有各的野心,各有各的盤算,永佑帝忙於周旋彈壓,忙於平衡,忙於保護太子,卻忽略了對他的教導,忽略了他的弱勢,最終使得他落得那般不堪的下場。

他與昭懿皇後唯一的孩子,那個身上流著一半姜家血統的孩子,就此隕落。

永佑帝對姜家,始終存著一份愧疚之心。

但姜家在他手下遭到冷落,卻是闔家平安。如今為了秦濬,姜家不得不出力扶持,雙方的關系自是親密無間,可日後的事,誰說得清?

把姜嫵嫁給秦濬,難免有些挾恩圖報的意思。

永佑帝也不願看到姜家有一日變成夏家、俞家之流。

永佑帝難得對姜賢妃說些心裏話,姜賢妃卻沒有多少反應,只是淡淡道:“皇上這麽做自有皇上的道理。臣妾多謝皇上對姜家的回護之意。”

永佑帝也不惱,負手搖著頭,又走了一會兒。

太監張齊過來通報:“皇上,平郡王與平郡王妃求見。”

親王大婚次日要攜王妃拜見帝後,然後與宗室認親。秦函作為秦濬的四哥,每次都急吼吼地第一個到,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和秦濬感情好似的。

這種一條筋通到底的忠心,叫永佑帝喜也不是,怒也不是,都不想理他。

他不辨喜怒道:“這老四。”

姜賢妃微微一笑:“皇上,我們也別讓孩子們久等。”秦函是在她眼皮底下長大的孩子,她向來很護著。

永佑帝道:“叫他們進來吧。”

秦函帶著平郡王妃精神奕奕地走進來,齊齊向永佑帝和姜賢妃行禮問安。

永佑帝讓他們起來後,姜賢妃問:“可用了早膳?”

秦函道:“趕著過來,只用了一碗清粥。”

姜賢妃看向永佑帝,詢問道:“皇上,不若我們和老四夫婦一起用膳?”

永佑帝可有可無地點頭。

命令傳下去,禦膳房很快在雙儀殿擺出滿滿的一桌的早膳。

永佑帝和姜賢妃坐在主位,秦函和平郡王妃分坐他們左右。一家人食不言寢不語,安安靜靜用膳。

吃了一半,外面突然傳來喧鬧聲。

永佑帝停下筷子,皺著眉道:“張齊,去看看外面是什麽回事?”

張齊領命而去,片刻後步伐匆匆折返回來,臉上帶了驚疑之色:“皇上,晉王來了!他身後跟著禁衛軍副統領於海和數百名的士兵!前頭的人喝止不住,他們正要硬闖過來!”

永佑帝當即站起來,臉色極為難看:“這個逆子想幹什麽?”他大步跨出去。

“皇上!”

“父皇!”

秦函立刻跑出去,張開一臂護在永佑帝身前。平郡王妃臉色煞白,強作鎮定地扶住姜賢妃。姜賢妃微微凝重著臉,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們也出去。”

長樂宮的侍衛有數十人,迅速集結起來,把永佑帝等人護在身後。

永佑帝剛走出殿門,便看到身穿戎裝,手持利劍的晉王帶著數百人停在五十步開外,與長樂宮的侍衛擺出對峙之勢。

永佑帝沈喝道:“晉王,你想幹什麽?”

晉王朝他拱手一禮,大聲道:“父皇,宣王意圖謀反,兒臣特來救駕!請父皇令他們退開,讓兒臣保護父皇。”

“荒唐!”永佑帝怒道,“你無詔興兵,意欲何為?速速放下武器,跪下!於海,朕信任你,你就這般回報朕?餘達呢?”

之前永佑帝生病,把東營統領餘達提為禁衛軍統領。餘達對永佑帝忠心耿耿,把禁衛軍交給他,永佑帝很放心。

於海是餘達的左右手之一。永佑帝原本對他也相當信任。

於海道:“皇上,餘統領被宣王所傷,暫由屬下接替統領之職。請皇上接受我等保護。”

永佑帝道:“朕不信宣王會謀反。你們退下,朕自會令刑部查明此事。”

晉王眼裏厲色一閃,終於不耐煩與他虛與委蛇,陰冷道:“到了這個時候,父皇還是偏心宣王。等本王的人抓住宣王,父皇自會明白‘真相’。”他頓了頓,扯開嘴唇笑道,“哦,當然,不一定能活捉。若叛逆反抗,自然是殺無赦的。”

永佑帝等人皆臉色一變。

秦函幾乎要沖出去:“秦燦,你敢謀反?”

晉王道:“謀反?不,謀反的是秦濬。”他的目光在永佑帝、秦函身上一掃而過,油滑笑道,“叛逆秦濬意圖逼宮謀反,殺害平郡王,重傷皇上。皇上臨終遺旨,著晉王繼承大統……”

永佑帝臉色鐵青:“放肆!你以為你們會成功嗎?你們不可能控制所有人,朕的京軍,文武百官,諸王,絕不會承認你!”

晉王悠然道:“父皇,兒臣的繼位名正言順,不會受到任何質疑。顧弘道已經答應為本王所用。即使您一心求死,不立遺詔,該立誰,也不是只有您一位能說了算。”

永佑帝一楞,隨即咬牙吐出兩字:“皇、後。”

一旦永佑帝沒有留下只言片語身死,繼位的是誰,皇後的意見至關重要。

晉王笑了:“父皇英明。”

永佑帝死死盯著晉王:“為了帝位,你竟敢弒父弒兄弒弟。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有何資格繼承大鄴江山?”

晉王面目瞬間猙獰:“秦濬就有資格嗎?我們同是皇子,為何我永遠低他一等!就因為他有個好養母,因為你偏愛他!我忍辱負重終於等到出頭的一日,你送一個好妻子給他就抹殺我所有機關算盡!要我束手就擒,眼睜睜看著你把皇位送到他面前,我不服!不服!殺了你們又怎樣?你們不給我的,我就去爭去搶!我才是最高貴的人,命定的九五至尊!”

永佑帝一甩袖:“大逆不道!癡心妄想!”

事到如今,晉王已經勝券在握,道:“父皇,別說兒臣不給您最後一次機會,若您能寫下退位詔書,兒臣不會傷您分毫,還會尊您為太上皇,請您到華晨宮榮養。”

華晨宮是永佑帝的行宮。晉王的意思,即是軟禁永佑帝,直至他駕崩。

永佑帝的怒容漸漸變淡,失望道:“你不配為皇。”

晉王大怒:“配不配由我決定!父皇,若您不肯寫傳位詔書,休怪兒臣無情!”

永佑帝冷冷地看著他:“你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晉王心裏陡然升起一股不安,不再遲疑,揮手下令:“進攻!不要傷了皇上!”

只要生擒永佑帝,就是發生任何變故都有一拼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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