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佑帝議立太子，齊王的呼聲最高，但支持楚王的大臣們也並非傻子。承恩公俞松林的一跪，跪出了他們的警惕心。故而在永佑帝問詢大臣期間，一些人還是反了口。立太子之事，看來並非十天半月能定下來。但永佑帝已經松了口，便是一個好兆頭。

宣王秦濬的回歸在議立太子的大背景下顯得低調無聲。無論是楚王一派還是齊王一派，皆不約而同把他忽略過去。

畢竟以秦濬如今的資本，勝出的機會微乎其微。幾乎所有人都在心裏判定他出局。

永佑帝讓秦濬當皇孫們的先生，在很多人看來是一種保住他的手段。畢竟有了皇孫傅的名頭，楚王與齊王想動他就多少要掂量一下。因為他若有什麽不好的名聲，作為弟子的皇孫們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個時候，秦濬若想明哲保身，就該按著永佑帝為他鋪好的路，安靜低調地當個教書育人的王爺，保持中立，不要表露任何傾向，平平穩穩地等待太子冊立，甚至最好一直韜光養晦到新皇登基。

偏偏秦濬不，他給永佑帝上了一道折子，請求把皇孫們遷出坤寧宮和長信宮，讓他們安心讀書，不要為外界之事所擾。

楚王與齊王頓時齊齊在心裏罵人！

——我兒子在長信宮/坤寧宮住得好好的，要你一個半路出家、濫竽充數的“先生”管！

他們的兒子住在各自的母後/母妃宮裏，至少他們能放下一半心。萬一宮裏有危險，俞皇後與胡貴妃都能及時保護孩子們。離開了長信宮/坤寧宮的保護範圍，有些事他們就鞭長莫及了。這叫他們如何放心！

但這個理由，他們能說出口嗎？

宮裏能有什麽危險？除非他們想造反！

真是一說就誅心的話。

永佑帝還問楚王與齊王好不好。

能不好嗎？

他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六歲之後就搬出生母/養母的住所，統一住在英華殿，每天到弘文館上下學，休息日才能回生母/養母那裏。

如今他們的孩子們不過如法炮制，而且還是沾光了。畢竟他們那時的身份是皇子，他們的兒子只是親王之子。

正是立儲的關鍵時候，楚王與齊王哪裏會因為這種事反駁永佑帝？自然都說好，說九弟想得周到。

永佑帝便大筆一揮，將皇孫們全部遷到英華殿，順便連十皇子秦瞻也一並遷了。於是連鐘婕妤也在私底下咒罵秦濬。

退朝時，秦濬收到楚王與齊王一致的白眼。

秦濬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他還不是為了侄子們好！坤寧宮和長信宮受立儲之事影響，氣氛越來越緊張險惡。住在裏面的孩子們都深受影響，每天分成兩派鬥得跟烏雞眼似的。但其實大人的事和他們有什麽關系？永佑帝可不會因為特別喜歡哪個皇孫而立他的父親為太子。

他看著這些小家夥每天用著各種幼稚的法子煞有介事地鬥來鬥去，都替他們累得慌。他覺得再任由這種情況持續下去，說不定他們的心理會出現問題。

他們的父親之間的兄弟感情已經消磨得所剩無幾，連孩子們都如此，又何必呢？

事實上，遠離了前朝的紛爭，小家夥們有些惶恐之餘也松了一口氣。沒有人會喜歡天天把朝昔相處的兄弟當成階級敵人來防備相處，他們還沒到那個年紀。

住到英華殿後，秦濬再去給侄子們上課時，察覺到他們待他親近了不少。雖然這些小家夥都有點早熟的傾向，但畢竟還是小孩子，誰真心對他們好，他們其實能感覺到。小孩子的敏銳有時並不比大人遜色。

秦濬還把姣姣帶進宮。本來他不是很想帶的，現在永佑帝多了一個姣姣進宮就留她在宮裏住幾日的毛病。他甚至親自帶姣姣，不假手於人，嚇得秦濬膽戰心驚。

皆因別的皇孫女都沒有這個待遇。凡是特例，總容易招人妒忌。秦濬可不想女兒有陷入危險中的可能。

但除了永佑帝外，姜賢妃也十分喜歡姣姣。她在宮裏寂寞，難得與姣姣投緣，便想多見見她。

秦濬敢和永佑帝據理力爭，對上姜賢妃隱隱帶著期盼的目光，就只有投降的份兒。

況且，有姜賢妃出手保證姣姣的安全，秦濬也放心一些。

不過恰逢秦濬在弘文館授課的日子，他必定要見一見女兒。這日剛好與永佑帝碰上，永佑帝便抱了姣姣，履行他之前的承諾，讓皇孫們見一見他們的小堂妹。

姣姣生得粉雕玉雕，眉目精致，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靜靜看著人，仿佛會說話似的，嘴角還含著一抹甜笑，一副好脾氣又活潑的樣子，極為招人。

皇孫們都是有妹妹的人。楚王有一庶一嫡兩個女兒，庶長女五歲，嫡女三歲，齊王有一個庶女，今年四歲。可惜不得不說，皇孫們對妹妹的印象都不太好。

楚王的庶長女秦娥比秦楠小一個月，生得跟胡側妃仿佛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學的也是胡側妃那嬌柔小意的做派，非常擅長用泫然若泣的表情達到目的，時不時讓秦爍和秦浩這兩個一母同胞兄長吃癟，逼他們低頭。反倒是秦楠絲毫不會看人臉色，也沒有好男不與女鬥的認知，經常無意間把她氣哭。她受了委屈把楚王招來主持公道，秦楠對著楚王的質問一臉天然無辜，受了訓斥後畏懼楚王歸畏懼楚王，對上秦娥時依然故我。秦娥氣得半死又拿他沒辦法，只能回去繼續折騰她的同母兄長。秦娥與兄長們自來說不到一處去。

而楚王的嫡女秦嬈則處於什麽都懵懵懂懂的狀態，但性子非常霸道。別人不順著她，她能嚎得闔府雞犬不寧。秦爍和秦浩因為身份問題，從來不靠近這個嫡妹。秦楠是她的兄長，便遭了殃，時常被她哭得抱頭鼠竄，還苦著臉問過楚王妃能不能把妹妹塞回她的肚子裏，得到否定的答案後苦大仇深地皺了好幾天的眉。

齊王的庶女秦妍是齊王府唯一存活的庶出孩子，早產又多病，素來不得齊王與齊王妃喜歡。秦銳和秦鐸早被勒令過不得靠近她。他們遠遠見過這個妹妹幾次，僅有的印象就是一個頭發枯黃的瘦弱小女孩，十天有八天都是病歪歪的，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所以在楚王齊王兩家的男孩子心裏，妹妹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絕不是假話！秦氏皇族一向男多女少，幾代如是。到了楚王他們這一代，府裏能有兩個女兒的，只有楚王和魯王。楚王有三子二女，魯王有八子二女。其他幾家，齊王有二子一女，平郡王本有三子一女，但女兒夭折了，晉王是三子一女。宣王則只有一女。秦爍等人見過的妹妹，除了自家的，其他都少得可憐，也沒什麽好印象。

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姣姣這樣一見就令人喜歡的妹妹！

秦爍等人年紀大些，雖然滿臉稀奇，但還把持得住。秦楠就激動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道：“好、好漂亮的妹妹！我可以摸摸嗎？可以嗎？她會叫嗎？”

這是什麽話？他把姣姣當玩具嗎？

永佑帝聞言立刻笑了。

秦濬黑臉，突然覺得秦楠其實一點都不可愛，冷酷無情道：“不可以摸。”

秦楠有些沮喪，但又馬上振作精神：“那她會叫嗎？”

秦濬道：“會叫人。”見秦楠一喜，又立刻打擊他，“但不會叫哥哥。”

秦楠脫口道：“啊！怎麽這麽笨啊？”

秦濬，秦濬想把他扔出去。你才笨，你全家才笨。

除了秦楠，其他幾個孩子都看出秦濬的眼裏快要甩出刀子了。秦爍趕緊拉拉不知死活的還在嫌棄小堂妹的弟弟。

秦楠再次給他會心一擊：“大哥你拉我做什麽？”

秦爍的表情頓時變得慘不忍睹。其他人都同情地看著他。

姣姣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們，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近來她被圍觀慣了，一點都不怕生，很鎮定地扶著椅子一點一點站起來，一手抓住椅子，一手朝秦濬張開，叫道：“大大、大大，啊，啊！”

秦楠的嘴張成蛋形，驚呼：“她站起來了站起來了！叫了叫了！都不哭的，好厲害！”

秦爍幾個都瞪大眼看著姣姣，覺得她的一舉一動新奇有趣極了。

秦濬抱起姣姣，瞬間收獲幾個羨慕的小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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