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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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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翊不良於行,坐的是輪車。馮霄推著他向隔壁走去。秦濬跟在他們身後。

通道很長,幾人沈默了片刻,馮翊輕聲問:“縈玉侍候得可好?”提的是縈玉的名字,語氣含著的關切卻意有所指。

他一問出口,馮霄的目光便投到秦濬身上,一眨不眨的。

宣王府近一年來發生的事不是秘密。喪子再喪妻,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是極大的打擊。

他們不好直接問,只是委實關心擔憂。

秦濬頓了頓,道:“倒有幾分風骨,教得不錯。”

馮翊道:“下一屆的群芳宴即將舉行,到時公子賞光一觀?”

秦濬道:“再說吧。”

兩人簡單地說著話,馮霄聽在耳裏,卻有點雲裏霧去,不過謀略計算非他所長,他素來聽過即忘。三人漸漸走到牢房。

卿玉坊的地下牢房占地面積不大,只單獨辟開幾間單人囚室。與官方的牢房不同,這幾間囚室是封閉式的,囚室與囚室之間以墻隔開,沒窗沒戶,只有通風口。囚室的門上安有銅管,可以聽到裏面傳出的聲音。

暗道位置隱秘,設有機關,囚室的門也上著鎖,沒人帶著極難逃出去。而且如今只關著一個人,故而沒有安排任何守衛。

秦濬三人走到唯一關著人的囚室前,馮霄一板一眼地低聲匯報捉人的過程。

等他說完,秦濬打開了囚室的門,火光一下子投進這個暗室。

這個囚室沒有放置任何東西,只在中間放了一張椅子。椅子固定在地上,無法移動。一個女人被蒙著眼睛綁在椅子上。從她周身的狼狽和傷痕可以看出她曾經掙紮得有多劇烈。最後力歇,仿佛一團爛肉一樣癱在椅子上。

不過這個女人體態豐盈,身段姣好,白膩的皮膚襯著血痕,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淩虐之美。

換個人看到這樣的她,有可能會被迷惑了去。但在場的三個男人,馮霄還未開竅,馮翊經歷多了,心如止水,秦濬想到去世的妻子,眼神冰冷,絲毫不為所動。

囚室門打開後,涼風吹進去,女人的身體一顫,啞著聲音道:“誰?誰……”意識到終於來人了,她突然有了精神,聲音一下子拔高,“放我出去!求求您!求求您……我什麽都說!什麽都說!放我出去……”

秦濬走上前,一手拿掉蒙住她眼睛的布巾,冷冷道:“大、李、氏!”

驟然得見光明,大李氏的眼睛受不了,猛地尖叫一聲。等到眼睛聚焦,看清站在面前的是誰,她的臉上閃過難以置信與恐懼!

此時此刻渾身狼狽的她,哪裏還有當日在太白樓勾引他的自信從容?

“宣王……”

秦濬道:“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李宛黛中毒身亡,永佑帝為了防止事情鬧大,同時給秦濬一個交代,讓勇毅侯暗中處理了李宛馨和陸敏芝,包括侍候兩人的隨從侍女。除此之外,王氏也清理了不少人。整個勇毅侯的下人幾乎換了一遍。

至於大李氏,明面上是勇毅侯逼她出家,認為她教女無方,禍亂了侯府。但秦濬問到,勇毅侯也再不隱瞞,暗示他真正要保住大李氏的是永佑帝,完全證實了秦濬曾經的猜測。正月二十二那日勇毅侯確實去了太白樓,是和大李氏一起去的,但他很早就離開,對大李氏約秦濬一事毫不知情,更不知道李宛馨當時也在。

勇毅侯對永佑帝忠心歸忠心,但這忠心不是坐視大李氏借著他的名頭胡作非為。如今折了兩個女兒,雖然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但陸敏芝的心懷鬼胎是肯定的。勇毅侯不信大李氏毫不知情!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是永佑帝不許他殺了她。他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大李氏參與其中,只能作罷。但整件事疑點重重,永佑帝刻意彈壓,強行結案,他心存不服,希望秦濬能查個水落石出,還女兒們一個公道。

當日在太白樓,秦濬接觸過的只有大李氏。大李氏迷昏他後,他的貼身玉佩丟失。

秦濬認為玉佩是大李氏拿走的。如果大李氏拿走玉佩後給了李宛馨,她就是鐵板釘釘的殺人兇手之一!

秦濬要審問大李氏,但不能直接與永佑帝對著幹。所以他任由大李氏平平安安出家,做出一副滿意勇毅侯府的處置的樣子,不吵不鬧,實則早讓馮霄盯緊她的動靜。

等時間一長,大家開始淡忘此事時,他才把大李氏捉走,做出她畏罪潛逃的假象,沒讓人疑到他頭上。

如今他為刀俎,大李氏為魚肉。他有的是時間跟她耗!

大李氏顫抖如篩糠,她渾渾噩噩被捉來此地已經三日,沒有吃沒有喝沒有聲音地被關在黑漆漆的囚室裏不見天日,早已筋疲力盡,頻臨崩潰邊緣。

一見秦濬,她立刻想到這段時間最害怕的事,脫口道:“我沒有毒死李宛黛!不是我做的!”

她從小到大沒過過苦日子。即使與人私通給丈夫戴綠帽也硬氣得很。之前受命玩了秦濬一把,秦濬堂堂宣王,當朝九皇子,硬是吭沒吭一聲,使得她心裏越發得意張狂。

她以為有靠山護著,無論發生何事她都能安然無恙,全身而退。沒想到這幾天吃的苦頭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什麽都不敢瞞了,倒漏子一樣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她私通的人確實不是什麽丈夫的上官,而是永佑帝。永佑帝南巡的時候看中了她,宣她秘密侍候。

大李氏自來不是什麽安分的主兒。她和陸揚的婚事是她出賣父兄求來的,嫁給陸揚後,她就不指望娘家能給她依靠。所以她初時對陸揚極盡籠絡討好,把他調教得對她死心塌地。夫妻倆確實有過十分甜蜜的時光。大李氏也真心和他過,為他生兒育女,侍候公婆。什麽時候變的她也說不清,也許是陸揚開始不再滿足於只有她一個女人,不但出去拈花惹草,還一個接一個的往家裏搬,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也許是她漸漸覺得他的官位不夠高,才幹平平,讓心高氣傲的她時常要向其他官夫人低頭逢迎。反正她慢慢有了異心。在永佑帝之前,大李氏已經成功勾引過幾個男人,都是嘴巴緊又精明強幹的人,大家合在一起快活一場,兩廂便宜。大李氏既得了享受又得了財物,看著丈夫一無所知的臉心裏快意。

到與永佑帝時,大李氏更加義無反顧。人生就是一場豪賭,她不嘗試著伸手,永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要到更好的。

她知道永佑帝想過殺了她,以免壞了名聲。可是她實在柔順又會侍候人,與宮裏的妃嬪截然不同。她還有些狠勁,自己喝了絕育藥,絕了後患。永佑帝沒膩,舍不得殺她。既然不殺了,除了一個妃子的名分,其他的就不會少了大李氏的。

丈夫和兒子的死出乎她的意料。她就是再狠心,對兒子還是有些感情的。為此大李氏早勸過陸揚不要鬧,惹不起,偏偏他吞不下這口氣,勢必要鬧出來。所以他帶著兒子死了。大李氏疑心過是永佑帝下的手,可是她不敢問,不敢鬧。她還有女兒要顧。

若她安分些,在勇毅侯府可以富貴自在過完下半輩子。可是她又擔心有一日永佑帝會厭倦她,想起她的存在可能會影響到他的名聲。她必須另找靠山。

見過李宛黛,猜到她的狀況後,她便開始動了心思,想為女兒陸敏芝謀劃一二。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永佑帝不知發哪門子瘋,竟叫她去侍候宣王一次!

大李氏熟悉男人,第一次見宣王時,她確實在他眼裏看到驚艷。這說奇怪也奇怪,說不奇怪也不奇怪。宣王這個年紀,更註意的驚艷的應該是像陸敏芝這樣年輕鮮妍的少女,而不是她這種徐娘半年的婦人。但大李氏也知道有些男人就是偏愛年紀大的女人,有閱歷的男人很難逃過她的手掌心。

宣王在女色上頭實在寡淡了些,聽說總圍著李宛黛轉,別的女人再動人也不見他憐惜半分。可要說他對李宛黛愛得入心入肺又不是,大李氏是過來人,一眼便看出他對李宛黛的感情理智得緊,還沒有上心。

宣王青睞她,大李氏更覺得自己魅力大,但要說想和他有什麽,她是從沒想過。她還想宣王當她的女婿呢!況且以她和永佑帝的關系,她相當於宣王的庶母。怎麽可能動他?

宣王也不像這麽不講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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