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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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貢連滾帶爬沖進戶部向秦濬傳信！
秦濬接到消息立刻策馬趕回王府，耳邊還回響著蘇長貢的話：
“……一大早王妃的妹妹李三小姐便來了，不知單獨和王妃說了什麽，迎春進去時發現王妃吐了一口血，急忙想叫柳醫女。王妃不允，道只是一時激怒攻心，並無大礙。而後又傳了奴婢，問起正月二十二那日，王爺您在太白樓幹了什麽。奴婢不敢說，王妃便叫退下。到了下午，王妃小憩，突然吐血不止。柳醫女過去診脈，之後立刻遣奴婢出來告知王爺，請王爺馬上回府……”
秦濬滿臉凝重，若非情況不好，柳青娘絕不會這樣做。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回到王府，秦濬立刻感覺到裏面驚慌緊張的氣氛。他心裏的不安感更重，直奔正院。
整個王府後院數得著的人全聚在正院。看到秦濬進來，所有人都滿臉不安惶恐地矮下身，可是秦濬無心理會，徑直走向內室。
內室裏，魏孺人、柳青娘、高嬤嬤、陳奉等人都在。秦濬一眼掃過去，魏孺人一臉失魂落魄，許嬤嬤幾個皆是滿臉痛心愁苦，柳青娘正小心翼翼地為李宛黛地施針，眉毛緊緊皺著。
這是秦濬在不到半年內，第二次看到李宛黛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但相比於上一次她還有點精神氣，眼裏流露出不舍不甘，這一次，她的眼睛是灰蒙沈寂的，蒙上一層死氣。看到秦濬，她的眼裏還突然劃過一抹恨意，然後是濃重得令人窒息的悲哀。
秦濬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一震，一個箭步走上前，蹲在她床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李宛黛無力地掙了掙，沒掙開，虛弱地別開臉。
秦濬抿了抿唇，強壓住暴怒轉頭問其他人：“到底是什麽回事？”
柳青娘壓低聲音道：“毒。”她充滿不信任地掃視了陳奉等人一眼，寒聲道，“王爺您回來前，我不準他們接近王妃。”
秦濬臉色一變。在他的王府裏，竟然有人成功毒害他的王妃？
秦濬緊了緊握住李宛黛的手，轉頭看向柳青娘，冷冷問：“王妃的情況怎麽樣？”
柳青娘被他的目光看得低下頭，低聲道：“陳公公已經派人去請太醫……“
秦濬心裏一沈：“許嬤嬤呢？“
陳奉躬身道：“稟王爺，許嬤嬤已經把侍候王妃的迎春等人押下去審問。”
王妃難產後，陳奉因侍候王妃不周受到秦濬的責難，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任由勇毅侯夫人王氏折磨柳青娘。柳青娘在王妃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救了王妃與小郡主一命，自此，王爺和王妃都極為寵信這個醫女。故而在王妃突然出事時，柳青娘守著王妃不讓其他人接近，許嬤嬤和陳奉都默許了，只是幾個人一起陪在房裏，盯著她的動靜。
“李宛馨呢？”秦濬記得蘇長貢有提到李宛馨。根據他的說法，李宛黛與她談話後吐了血。李宛馨肯定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陳奉道：“許嬤嬤已經派人看著李三小姐。”他停頓了一下，道，“李三小姐是王妃之妹。如何處置，我等需請示王爺您。”
秦濬明白他的意思。李宛馨是勇毅侯府的姑娘，李宛黛的親妹妹，過門是客，若沒有確切的證據，別說他們沒有秦濬的命令，不敢對她失禮，就是秦濬也不能輕易要她的命。
秦濬道：“本王親自問她。柳青娘，跟我來。”他話音剛落，便感覺到手上微微一緊，傳來一股阻止的力度。他回頭看向李宛黛，柔聲而堅決道，“黛兒，你好好歇著，我去去便回。”
李宛黛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最終沒有說話，一寸一寸放開手。
秦濬有些放心不下她，但還是一咬牙走了出去。
“王妃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一出房門，秦濬就劈頭問柳青娘。
柳青娘跪下，哽咽道：“屬下無能。”
秦濬的腦袋嗡地一聲，只覺得心口一痛，仿佛一個重錘擂在心上，令他久久說不出話。
“……怎會如此？”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幹澀沙啞。
“王妃中的毒叫‘附籽’，起效發作極快。若王妃在第一次吐血時立刻叫屬下醫治，尚有一線生機。但她……”察覺到自己語氣裏罕見的無奈埋怨，柳青娘閉上嘴。
她不計勇毅侯夫人與李宛黛聯手折磨她的前嫌，盡心盡力醫治李宛黛，為她調養身體，皆是看在秦濬的份上。她本人對李宛黛並無感情。只是醫者父母心，看到李宛黛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犯糊塗，實在痛心又生氣！
這種豪門貴婦不是最愛惜生命的嗎？別說吐血，就是有個頭暈發熱也會忙不疊地叫大夫。哪像李宛黛，居然生生忍到下午，直到吐血不止才叫人，以致毒氣攻心，無藥可救？
李宛黛的生病本來已經因為難產和之後的幾場病變得脆弱不堪。柳青娘費盡畢生所學，好不容易把她的身體調理得稍微好轉，沒想到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體又遭到如此重擊。
柳青娘只是醫女，不是神仙。李宛黛令她無法完成秦濬交托給她的任務。
“沒有其他辦法嗎？”
柳青娘深深低下頭：“現在屬下用百年玄參為王妃續命，若苗師祖在，或者太醫有更好的辦法……”
秦濬艱難問：“若都沒有，王妃還能撐多少天？“
“……最多三天。”
秦濬深吸一口氣，目光轉為堅定：“你在府裏好好照顧王妃，我立刻進宮！”
當務之急不是審問李宛馨等人，而是救回李宛黛。府裏的人拿著他的令牌進宮請太醫不可能請到醫術最好的院判。他必須親自走一趟！
快馬加鞭趕到宮裏，秦濬直接求見永佑帝。
因為他的神情委實著急，本人又是永佑帝寵愛的皇子，禦前侍候的太監們沒有為難他，內侍總管陸安親自把他迎進啟泰殿。
永佑帝聽到他跪下來道王妃中毒，性命垂危，眼裏閃過一抹驚訝。
永佑帝問：“查出是誰下的毒嗎？”
秦濬道：“還在審問。父皇，請您先把太醫院的左右院判借給兒臣。”
永佑帝道：“陸安，你帶張齊跟宣王走一趟，查清此事。”
陸安應聲，對秦濬道：“宣王殿下，請。”
秦濬微微頷首。張齊是內廷司主管刑罰的太監，審問的一把好手。永佑帝對下毒之人的興趣遠高於救治他的王妃。但用內廷司的人而沒有驚動刑部，就是不許鬧大的意思。
皇室重名聲。皇族之人，無論私底下如何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明面上都必須一派風月光霽。凡是死亡，都不能涉及私陰——永佑帝懷疑對宣王妃下毒手的是宣王的兄長們。
秦濬垂下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狠辣。若真是他的兄長們動的手，他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借到左右院判，秦濬帶著人迅速返回宣王府。
可是左右院判分別給李宛黛診過脈後，都得出和柳青娘一樣的結論：無藥可救，只能用人參吊命。
李宛黛閉上眼睛，淚水滑下鬢角。
“王妃娘娘……”許嬤嬤幾個不忍地別開臉，眼睛都紅起來。
秦濬忍不住一拳擂在墻上，力度之大，立刻見血。
“王爺！”魏孺人驚呼！
眾人見狀，紛紛跪下：“王爺，請保重身體！”
秦濬沈默片刻，疲累地揮揮手道：“所有人都出去。”
大家面面相覷，但看到秦濬的臉色，只能依言退下。
秦濬坐在床邊，輕輕撫摸李宛黛透著涼意的臉頰。李宛黛閉著眼睛，眼淚不停滑下，就是不肯睜開眼。
秦濬道：“到底發生何事？到這個時候，你還如此怨著我。因輕信犯的錯，一次還不夠嗎？”
李宛黛睫毛一顫，慢慢睜開眼，見秦濬痛心地看著她，她抖著唇開口：“李宛馨說，她懷了你的骨肉……”
秦濬斬釘截鐵道：“荒謬，絕不可能！”
李宛黛精神一震，眼裏透出一點亮光。
秦濬看著她，有些難以置信。她就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捏造的事氣成這樣？她對他真的沒有半分信任可言嗎？
但他又想到，李宛馨不是傻子，肯定不會撒這種一戳即穿的謊。她必定給出什麽“證據”，才會令李宛黛方寸大亂。
秦濬問：“她說懷孕了，你查證過了嗎？”
李宛黛眼裏劃過一抹苦意。
她不敢求證，害怕成真。
秦濬嘆道：“我會證明給你看。”
李宛黛含淚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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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濬接到消息立刻策馬趕回王府，耳邊還回響著蘇長貢的話：
“……一大早王妃的妹妹李三小姐便來了，不知單獨和王妃說了什麽，迎春進去時發現王妃吐了一口血，急忙想叫柳醫女。王妃不允，道只是一時激怒攻心，並無大礙。而後又傳了奴婢，問起正月二十二那日，王爺您在太白樓幹了什麽。奴婢不敢說，王妃便叫退下。到了下午，王妃小憩，突然吐血不止。柳醫女過去診脈，之後立刻遣奴婢出來告知王爺，請王爺馬上回府……”
秦濬滿臉凝重，若非情況不好，柳青娘絕不會這樣做。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回到王府，秦濬立刻感覺到裏面驚慌緊張的氣氛。他心裏的不安感更重，直奔正院。
整個王府後院數得著的人全聚在正院。看到秦濬進來，所有人都滿臉不安惶恐地矮下身，可是秦濬無心理會，徑直走向內室。
內室裏，魏孺人、柳青娘、高嬤嬤、陳奉等人都在。秦濬一眼掃過去，魏孺人一臉失魂落魄，許嬤嬤幾個皆是滿臉痛心愁苦，柳青娘正小心翼翼地為李宛黛地施針，眉毛緊緊皺著。
這是秦濬在不到半年內，第二次看到李宛黛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但相比於上一次她還有點精神氣，眼裏流露出不舍不甘，這一次，她的眼睛是灰蒙沈寂的，蒙上一層死氣。看到秦濬，她的眼裏還突然劃過一抹恨意，然後是濃重得令人窒息的悲哀。
秦濬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一震，一個箭步走上前，蹲在她床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李宛黛無力地掙了掙，沒掙開，虛弱地別開臉。
秦濬抿了抿唇，強壓住暴怒轉頭問其他人：“到底是什麽回事？”
柳青娘壓低聲音道：“毒。”她充滿不信任地掃視了陳奉等人一眼，寒聲道，“王爺您回來前，我不準他們接近王妃。”
秦濬臉色一變。在他的王府裏，竟然有人成功毒害他的王妃？
秦濬緊了緊握住李宛黛的手，轉頭看向柳青娘，冷冷問：“王妃的情況怎麽樣？”
柳青娘被他的目光看得低下頭，低聲道：“陳公公已經派人去請太醫……“
秦濬心裏一沈：“許嬤嬤呢？“
陳奉躬身道：“稟王爺，許嬤嬤已經把侍候王妃的迎春等人押下去審問。”
王妃難產後，陳奉因侍候王妃不周受到秦濬的責難，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任由勇毅侯夫人王氏折磨柳青娘。柳青娘在王妃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救了王妃與小郡主一命，自此，王爺和王妃都極為寵信這個醫女。故而在王妃突然出事時，柳青娘守著王妃不讓其他人接近，許嬤嬤和陳奉都默許了，只是幾個人一起陪在房裏，盯著她的動靜。
“李宛馨呢？”秦濬記得蘇長貢有提到李宛馨。根據他的說法，李宛黛與她談話後吐了血。李宛馨肯定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陳奉道：“許嬤嬤已經派人看著李三小姐。”他停頓了一下，道，“李三小姐是王妃之妹。如何處置，我等需請示王爺您。”
秦濬明白他的意思。李宛馨是勇毅侯府的姑娘，李宛黛的親妹妹，過門是客，若沒有確切的證據，別說他們沒有秦濬的命令，不敢對她失禮，就是秦濬也不能輕易要她的命。
秦濬道：“本王親自問她。柳青娘，跟我來。”他話音剛落，便感覺到手上微微一緊，傳來一股阻止的力度。他回頭看向李宛黛，柔聲而堅決道，“黛兒，你好好歇著，我去去便回。”
李宛黛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最終沒有說話，一寸一寸放開手。
秦濬有些放心不下她，但還是一咬牙走了出去。
“王妃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一出房門，秦濬就劈頭問柳青娘。
柳青娘跪下，哽咽道：“屬下無能。”
秦濬的腦袋嗡地一聲，只覺得心口一痛，仿佛一個重錘擂在心上，令他久久說不出話。
“……怎會如此？”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幹澀沙啞。
“王妃中的毒叫‘附籽’，起效發作極快。若王妃在第一次吐血時立刻叫屬下醫治，尚有一線生機。但她……”察覺到自己語氣裏罕見的無奈埋怨，柳青娘閉上嘴。
她不計勇毅侯夫人與李宛黛聯手折磨她的前嫌，盡心盡力醫治李宛黛，為她調養身體，皆是看在秦濬的份上。她本人對李宛黛並無感情。只是醫者父母心，看到李宛黛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犯糊塗，實在痛心又生氣！
這種豪門貴婦不是最愛惜生命的嗎？別說吐血，就是有個頭暈發熱也會忙不疊地叫大夫。哪像李宛黛，居然生生忍到下午，直到吐血不止才叫人，以致毒氣攻心，無藥可救？
李宛黛的生病本來已經因為難產和之後的幾場病變得脆弱不堪。柳青娘費盡畢生所學，好不容易把她的身體調理得稍微好轉，沒想到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體又遭到如此重擊。
柳青娘只是醫女，不是神仙。李宛黛令她無法完成秦濬交托給她的任務。
“沒有其他辦法嗎？”
柳青娘深深低下頭：“現在屬下用百年玄參為王妃續命，若苗師祖在，或者太醫有更好的辦法……”
秦濬艱難問：“若都沒有，王妃還能撐多少天？“
“……最多三天。”
秦濬深吸一口氣，目光轉為堅定：“你在府裏好好照顧王妃，我立刻進宮！”
當務之急不是審問李宛馨等人，而是救回李宛黛。府裏的人拿著他的令牌進宮請太醫不可能請到醫術最好的院判。他必須親自走一趟！
快馬加鞭趕到宮裏，秦濬直接求見永佑帝。
因為他的神情委實著急，本人又是永佑帝寵愛的皇子，禦前侍候的太監們沒有為難他，內侍總管陸安親自把他迎進啟泰殿。
永佑帝聽到他跪下來道王妃中毒，性命垂危，眼裏閃過一抹驚訝。
永佑帝問：“查出是誰下的毒嗎？”
秦濬道：“還在審問。父皇，請您先把太醫院的左右院判借給兒臣。”
永佑帝道：“陸安，你帶張齊跟宣王走一趟，查清此事。”
陸安應聲，對秦濬道：“宣王殿下，請。”
秦濬微微頷首。張齊是內廷司主管刑罰的太監，審問的一把好手。永佑帝對下毒之人的興趣遠高於救治他的王妃。但用內廷司的人而沒有驚動刑部，就是不許鬧大的意思。
皇室重名聲。皇族之人，無論私底下如何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明面上都必須一派風月光霽。凡是死亡，都不能涉及私陰——永佑帝懷疑對宣王妃下毒手的是宣王的兄長們。
秦濬垂下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狠辣。若真是他的兄長們動的手，他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借到左右院判，秦濬帶著人迅速返回宣王府。
可是左右院判分別給李宛黛診過脈後，都得出和柳青娘一樣的結論：無藥可救，只能用人參吊命。
李宛黛閉上眼睛，淚水滑下鬢角。
“王妃娘娘……”許嬤嬤幾個不忍地別開臉，眼睛都紅起來。
秦濬忍不住一拳擂在墻上，力度之大，立刻見血。
“王爺！”魏孺人驚呼！
眾人見狀，紛紛跪下：“王爺，請保重身體！”
秦濬沈默片刻，疲累地揮揮手道：“所有人都出去。”
大家面面相覷，但看到秦濬的臉色，只能依言退下。
秦濬坐在床邊，輕輕撫摸李宛黛透著涼意的臉頰。李宛黛閉著眼睛，眼淚不停滑下，就是不肯睜開眼。
秦濬道：“到底發生何事？到這個時候，你還如此怨著我。因輕信犯的錯，一次還不夠嗎？”
李宛黛睫毛一顫，慢慢睜開眼，見秦濬痛心地看著她，她抖著唇開口：“李宛馨說，她懷了你的骨肉……”
秦濬斬釘截鐵道：“荒謬，絕不可能！”
李宛黛精神一震，眼裏透出一點亮光。
秦濬看著她，有些難以置信。她就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捏造的事氣成這樣？她對他真的沒有半分信任可言嗎？
但他又想到，李宛馨不是傻子，肯定不會撒這種一戳即穿的謊。她必定給出什麽“證據”，才會令李宛黛方寸大亂。
秦濬問：“她說懷孕了，你查證過了嗎？”
李宛黛眼裏劃過一抹苦意。
她不敢求證，害怕成真。
秦濬嘆道：“我會證明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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