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岳母

關燈
自昭陽公主府出來,秦濬和李宛黛登上回府的馬車。

見妻子眉目舒展,嘴角含笑,心情甚為愉快的模樣,秦濬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笑問:“可是見著我岳母大人了?”

此前宣王府閉門謝客,李宛黛考慮到丈夫要辦正事,狠了心暫時斷了與勇毅侯府的聯系,但心裏未嘗沒有一點不安。她正處於特殊期間,盡管秦濬對她十分關切,但來自為人母為人妻多年的母親的指點,對她也極為重要。

秦濬特意選在昭陽公主府的秋收宴帶她出來,正好讓她和母親見一面。

李宛黛柔聲道:“嗯,見著了。母親明日會來王府一趟。”

秦濬道:“嗯,那明日吩咐廚房做一道芙蓉豆腐。另外母妃賞下的血燕,也均半斤送給岳母大人。”

李宛黛心裏熨帖,看著秦濬的眼裏水光瀲灩,柔情萬千。芙蓉豆腐是勇毅侯夫人愛吃的一道菜,而姜賢妃賞下的血燕,自來是最上等的,但最難得還是秦濬有這份心。他貴為天潢貴胄,自從和她成婚以後,待勇毅侯府的人便頗為親厚,尤其在勇毅侯夫婦面前,從不擺親王架子,相處時十分周到體貼。叫李宛黛如何不歡喜?

之前她得秦濬專寵愛重,權貴夫人中便不乏妒忌她,對她酸言酸語之人。如今秦濬納了妾,收了一院子的美人,她們又想諷刺她,看她憔悴落寞。偏偏重新出現在交際圈的她落落大方,容光煥發,儼然是個日子過得幸福美滿的小婦人。

一個丈夫對妻子好不好,可以從妻子的眼角眉梢看出來,何況在場的都是人精兒?

皇族的婚姻於女子而言風光是風光,但其中的艱難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李宛黛的王嫂們看著她,明面上看不出異狀,實則心裏什麽滋味皆有。

有過得不如意的還在心裏暗嗤:新婚燕爾期間,男人嘗著新鮮自然稀罕,且等日後天天相對看膩看煩了……

無論其他人心思如何,作為李宛黛的親生母親,勇毅侯夫人看到她的模樣是極欣慰滿意的。她向李宛黛行禮時,李宛黛趕緊扶起她,母女倆四目相對,不禁莞爾一笑。

次日,勇毅侯夫人便帶著一長串人和禮物來到宣王府。

彼時秦濬正在正院裏對著李宛黛的肚子念《千字文》:“……雲騰致雨,露結為霜,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本來秦濬的第一選擇是《詩經》,對著李宛黛念的時候把她鬧得滿臉通紅,羞不可抑,只差沒有奪門而出。秦濬好笑地向她解釋何謂“胎教”。聽說“胎教”對肚裏孩子的成長有好處,李宛黛立刻變得比秦濬還重視,堅決不肯同意秦濬念《詩經》,因為《詩經》裏對於男女之情的描述總是過於直白坦率。若孩子出生後,小小年紀便能念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教出如此紈絝之子,妾身無顏立足皇家,屆時只能請殿下賜妾身三尺白綾……”李宛黛義正詞嚴道。

說得秦濬哭笑不得。不過她古板起來秦濬也沒轍,只好誠心納諫:“依王妃之見,本王該念哪些書?”

李宛黛推薦《三字經》。在她看來,“胎教”與啟蒙相類,像《三字經》、《千字文》、《百家姓》此等公認的啟蒙之書,比《詩經》要靠譜得多。

最後出於對《三字經》某種不可言傳的拒絕,秦濬選擇了《千字文》,偶爾得空還彈彈琴,煞有介事地對未來的孩兒訓誡幾句。李宛黛瞧著有趣,覺得這個時候一本正經的丈夫多了幾分可愛。

每逢“胎教”,都是秦濬和李宛黛夫妻倆特別溫馨傻氣的時刻。

秦濬的貼身太監陳奉稟報勇毅侯夫人來訪,秦濬停下念書,李宛黛面露喜色。夫妻倆互相整理了一下,相攜著到前院迎接。

勇毅侯夫人並非單獨前來,她的身邊跟著兩名妙齡少女,作小姐打扮。看到秦濬和李宛黛,她帶著人大禮參拜。秦濬在她拜下前虛扶了一把:“岳母大人不必多禮。”

“謝王爺,謝王妃。”

雙方寒暄了幾句,分主賓坐下。

勇毅侯夫人姓王,左右伴著她的兩名少女,一老成一甜美,老成的秦濬和李宛黛都認識,叫李宛馨,是李宛黛同父異母的妹妹,行三,今年十四歲,因姨娘生母早逝,記到王氏名下養大。另一位秦濬不認識,李宛黛也瞧著眼生。

王氏道:“這是王妃姑姑家的表妹陸敏芝,老身帶她來,向王爺王妃請安。”

陸敏芝上前一福身:“表姐好,表姐夫好。”聲似銀鈴,甜如浸蜜。

這把聲音相當好聽,秦濬不禁多看了她一眼,發現這位姑娘長得甚是貌美,烏眉妙目,粉面桃腮,青春亮麗。她的骨架嬌小纖細,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裊娜之姿。

碰到他的目光,陸敏芝臉上飛上紅暈,緩緩低下頭。

李宛黛道:“敏芝表妹有心了。”她送給她一條白玉手串做見面禮。

陸敏芝道謝,退回到王氏身後。

都是女眷,見過面後秦濬不好久留,站起身道:“我書房裏還有事,你們慢聊。岳母大人,中午在府裏用膳吧。王妃知道您來,早早叫人準備了。”

李宛黛笑道:“王爺也有準備呢!妾身不敢居功。”

秦濬笑著點了點她。

“那老身叨擾了。”王氏見他們夫妻親昵,笑吟吟道。

秦濬一走,李宛黛帶著王氏等人進正院。

王氏膝下有三子一女,李宛馨並沒有同父同母的姐妹。她出嫁後,李宛馨代替她陪伴在王氏身側。王氏頗喜歡這個庶女,平時出門也最常帶著她,所以這不是李宛馨第一次來宣王府,但一路上她始終謹言慎行,言談禮儀無可挑剔。與她相比,陸敏芝出身揚州豪族,見慣了富貴排場,卻是第一次見識到親王府邸的恢弘大氣,奢華精致,大開眼界之餘,不禁心生向往。

一行人在正院分主賓坐下,一盞茶後,李宛黛安排迎夏和迎秋帶著李宛馨與陸敏芝出去四處走走,又屏退眾人,單獨和王氏說話。

王氏先問了一通李宛黛的身體狀況,聽聞一切安好,秦濬對這一胎極重視,處處留心,待李宛黛溫柔體貼,府裏的姨娘侍妾也沒淘氣的,王氏欣慰地拍拍李宛黛的手道:“王妃是個有福氣的。”

日後如何姑且不論,秦濬以親王之尊,能做到這個份上已是難得。他前頭的皇兄們全都娶了妻,出過的亂子有些到如今仍是笑談。

王氏問:“王妃可問過王爺昨日之事了?”

昨日在昭陽公主府,女賓中有人指名秦濬答題,出的題和彩頭卻含了戲弄之意。李宛黛有些惱怒此等無禮之人,只是不好大張旗鼓尋人。王氏認為愛慕者難尋,結過梁子的卻好找,尤其涉及女賓,讓李宛黛問問秦濬即可。

“那不過是小事,怎麽好驚動王爺?”李宛黛道。昨日秦濬臉上不見慍色。她知道丈夫非量窄之人,也不好追究。

王氏道:“王妃別掉而輕心。我問過你大哥,出題者是誰,王爺顯然心裏有數。昨日在公主府的女賓,哪一個不是名門貴女?”

李宛黛道:“母親想到哪裏去了?那等無禮之人,王爺怎會看上……”

王氏道:“說不定人家另辟幽徑,想引起王爺的註意呢?自薦枕席的隨手可棄,溫順可人的容易膩煩,野性難馴的反而激起男子的興趣……”

“母親!”李宛黛沒想到王氏會說出如此露骨的言辭。

王氏嘆道:“我是怕你疏忽吃虧,走了我的老路。”

李宛黛目露困惑。在她的印象中,勇毅侯府的家風一向極好。父親和母親恩愛和睦,孩子多為嫡出,雖有幾個姨娘侍妾,但都被母親整治得老實本分,父親從來不會為了她們對母親說一句重話。

王氏不願在子女面前說丈夫的不是,只道:“出嫁從夫,王爺是你的天,你的依靠,你待他仔細些總不會錯。千萬別讓外頭那些不知所謂的有機會插在你們夫妻之間。”

李宛黛柔順道:“嗯。”

王氏遲疑地頓了頓,壓低聲音含糊問:“如今王爺宿在誰的房裏比較多?”

李宛黛的面皮騰地一紅,期期艾艾道:“大多數時間宿在書房裏,其餘時間……都在我房裏……”

王氏呼啦一下站起來,失聲道:“你懷著孩子,怎麽能任他胡來?”

李宛黛道:“不,王爺沒有、沒有真的碰我……”

王氏重新坐下,板起臉道:“你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

李宛黛便把秦濬不肯和她分房睡的事避重就輕說了。雖然李宛黛知道有孕後為他納了迎璧做孺人,但他沒有去過迎璧的秋霜閣。芭蕉苑那麽多千嬌百媚的美人,也不見他踏進去一次。一開始李宛黛也是擔心他會胡來,怕傷到孩子所以不願意與他同房,後來見他總睡書房,於心不忍,終於還是點頭讓他回來。果然秦濬晚上並不會幹什麽,最多只是輕輕摟著她睡覺。晚間她有不便之處,他還會幫她。李宛黛的心不是石頭做的,自然動容。能有個令人安心的男人日夜陪伴,誰會更喜歡孤枕獨眠?

隨著李宛黛斷斷續續的講述,王氏的臉色越來越嚴肅。等李宛黛說完,她問:“你老實告訴我,王爺,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