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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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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死法

林湛醒來的時候,頭痛得像是被重物砸過。太陽穴發脹,鼻腔中還殘留著那股甜膩刺鼻的氣味。

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油漬、金屬鐵銹和灰塵的混合氣息,帶著潮濕與煙火殘留的灼燒味。

他聽見模糊的腳步聲,耳邊隱約響起冷風穿過廠房縫隙的低吟。睜開眼時,視野先是暗的,而後是晃動的光斑,殘破的廠房鋼架在搖曳的燈光下拉出斑駁的影子。

林湛猛地清醒過來,心跳聲響得近乎失控,血液因缺氧和恐懼湧上後腦,掀起一陣陣滾燙的暈眩。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腕骨被粗糙的繩結勒得發麻。他的襯衣沾著血,袖口裂開,肩膀因磕碰與勒綁而泛著青紫。

有人從陰影中走出,骯臟的灰靴,黏著黑色的雪和土,就那樣侮辱性地踩在了林湛彎折的膝蓋上。

那人身體下壓,在微弱的燈光搖曳中,林湛瞇起眼睛,艱難地辨認出了面前的人:“...王志。是你。”

“您還記得我啊。看來,那一刀確實讓你印象深刻。”

王志掀開衣擺,露出腰帶上系著的鑰匙鏈,大拇指一挑,刀鋒晃出冷芒。

同樣的人、同一把刀,與那天的醫鬧別無二致。

“我爸死的那天,我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白癡,不懂你們偉大的‘醫學’,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殘廢,只是沖著手腕隨便劃了一刀。讓你繼續披著白大褂那身皮,真是便宜你了。”

他微微彎下腰,低聲笑著,聲音裏帶著近乎扭曲的平靜:“但我很好學。林醫生,我自學了很多,最擅長解剖。我知道從哪裏下刀,人會無比痛苦、但一時半會死不了。”

說著,他把刀鋒虛虛地貼在林湛的鎖骨,沿著那根纖細的骨骼輕輕滑動。刀尖幾乎不觸碰到皮膚,卻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這裏,刺穿它,血會迅速湧出來。淹沒氣管,窒息死得很快。”

他的刀漸漸下滑,沿著胸廓骨骼的弧線,比到第五肋間,笑著晃了晃:“這裏,刀子插進肺,人會憋死。但還是太快了。林湛,我嫌你死得太快,真的,別死太快。你得向我和我爸贖罪啊。”

林湛呼吸微顫,睫毛低垂,額前的發絲垂落,染上了汗水和灰塵。

王志用刀幫他挑起碎發,忽然把刀尖比在心臟前,野蠻地笑:“這裏,可是林醫生最擅長的地方。刀插進心臟,心臟破裂。你,能給自己縫起來嗎?我真的好期待。”

“……”

林湛抿著嘴唇,安靜地望著他。

王志笑意一頓,右手高擡,猛地扇了林湛一巴掌:“別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你憑什麽高高在上!”

他換了只手握刀,重重地用骯臟的灰靴踹著林湛的腰腹,洩憤似的,一腳比一腳重。可林湛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任何一聲求饒,只是咬緊了下唇忍住呻吟,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眼淚不受控制地落,肩背打顫,整個人單薄得像是一張被揉皺了的白紙。

王志終於順了氣。

他蹲下拉起林湛脫力的左臂,手腕上那只純白色的腕表從外套的遮掩下滑了下來。他‘嘖’了一聲,陰狠地回望:“我不是讓你們把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扔了嗎?”

“穿太厚了...沒...沒註意這個。”

烏合之眾支支吾吾地。王志也懶得計較,擡腳踩在林湛的手腕上,刀尖割斷表帶,將那表盤徹底碾成碎片:“拿出去,丟遠點。”

林湛垂眸,目光落在碎裂的表盤上,眼神倏然變冷,像是黑夜裏沈下去的冰。他緩緩擡頭,目光直視王志,終於開口,聲音裹著血的含混,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父親有高血壓,冠脈先天異常,左心功能不全。如果要做大範圍換管,必須要在心臟停跳下處理冠狀動脈開口。體外循環時間太長,手術耗時翻倍,病人撐不住。局部置換是當時最正確的處理方式。不是因為我膽小、也不是因為我技術不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於患者的身體狀況。這些,都在事故調查報告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你不接受是你的事,可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你拒絕接受就更改結局。”

“還在狡辯!”王志冷哼一聲,攥起林湛的衣領,將他拉近,呼吸的腥氣噴在林湛臉上,帶著憤恨和鄙夷,“你想說,你一點過錯也沒有?!”

“對!”

那次醫鬧之後,林湛從沒有為自己說過一句辯解的話。

可今夜,他終於願意為自己挺身而出。

“我的處置沒有問題。我拼盡了全力。我,問心無愧。”他的聲音輕得像是落在黑夜裏的細雨,卻清晰地足夠穿透骨髓,“我縱容你傷害我,是我愚蠢。我的本意,是不想對家屬造成二次傷害,但我沒想過,你會助紂為虐。”

他望著王志,一字一頓。

“別在我面前再把自己矯飾成一個受害者。你不該害死一個無辜的孩子。從那一刻起,你不再是該被同情的死者家屬,而是侵害他人的兇手。偏執、扭曲、自詡正義。你不配在我面前聊起你父親。”

王志僵在原地,臉色幾番變換,從蒼白到悲愴,可他眼底的猶豫只消片刻就消散一空,偏執的血色重回眼底,比之之前更甚。

憑著一腔恨意走到現在,手上沾了人命,他絕不可能承認自己走錯了路。

錯的是林湛、是醫院、是沒能救回爸爸的這個世界。

“你真的很可怕。你不僅有能力殺人,還很能蠱惑人心。我真的,真的不能讓你再出去害別人了。”刀從手腕被提起,再被輕輕點在林湛腰側,“叮~公布答案。林醫生,看這裏。這是我為你精挑細選的死法。得找準位置,用力切進去。你會一直流血,流到最後一刻。你的意識不會消失得那麽快,痛覺卻一直在,你死不了,但要比死更疼、更痛苦。你越想活,越痛苦。”

“在恐懼裏懺悔吧,林湛,下去的時候,記得跟我爸道歉。”

王志的聲音帶著很輕的笑,像是解脫。

冰涼的刀蹭過皮膚,冰涼無比。林湛的手心微微顫抖,但他的眼底竟然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冷靜。他垂眸看著腳下那塊被碾碎的表盤碎片,玻璃反射著殘火雨昏暗光影,像是徹底碎裂的時間。

林湛慢慢閉上了眼。

他真的好想嘗一嘗那塊生日蛋糕的味道。

一定很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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