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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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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挖上來

此時正值秋日,桂花樹開得極好。而且,這棵樹似乎已經有些年頭,樹幹格外粗壯,桂花也是馥郁生香,若不是今日這情景,這倒真是一處極好的精致。

可惜了,只是在別苑之中,只能此間主任欣賞了。

孫氏無暇去看著桂花景,只是圍著桂花樹到處想周圍看去,嘴裏喃喃不停,“珠兒,珠兒,你在哪兒啊?”

孫氏的女兒名叫丁珠兒。

寧王即便見慣了民間的疾苦,此時心下也是有些不忍。他又看了眼迷茫無措的孫氏,找過手下,附耳說了幾句,不過片刻,那四五個壯漢便拿著鍁鏟準備就緒。

寧王沈默,然後一揮手:“動手吧。”

四五個壯漢立刻揮起工具,圍著桂花樹,一會功夫就挖出了一圈深坑。

孫氏見眾人都停在原地不動,還挖起了桂花樹,著急道:“大人,幫我找找女兒吧。求求你了!”

說著又要跪下。

寧王扶她起來,道:“我正在幫你找女兒。”

孫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見了那一圈圍著桂花樹越挖越深的深坑。

她和丁老漢目不轉睛看著那大坑,又轉頭看向寧王,臉色俱都變得越來越白。丁老漢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就軟倒在了地上。

孫氏則踉踉蹌蹌爬到了坑邊,抓起一捧土,不敢相信地又問向寧王,“大人,你是說,我女兒在這裏面?”

寧王剛要點頭,就見後面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皇叔!皇叔到來,怎麽不提前告訴侄兒,侄兒定要倒履相迎才是!”

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三皇子殿下,顧衡。

寧王並不買賬,“呵,我當是誰這麽大的架子,連我站在門外都不願出門。此時說什麽倒履相迎,多餘!”

顧衡被他說的一噎。沒想到這位皇叔這麽不給面子。

他看了一眼桂花樹下被挖地亂七八糟的模樣。幸虧他及時趕來,如今那幾個壯漢都停了動作。若是再挖下去……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陸中。

轉頭對著寧王賠笑道:“皇叔遠道而來,不如去前面喝杯茶。皇叔若是喜歡著桂花樹,何須皇叔動手,我改日,不!我今日就命下人移種到皇叔宅中去。”

寧王卻不理他,只對那幾個人道:“你們幾個是沒吃飽飯麽,我讓你們停下來?趕緊挖。我這侄兒已經發話了,侄兒身份尊貴,就不勞他動手了,今日我就要把這棵樹移到我後院中。”

幾人一聽主人下令,再無猶疑,甩起手臂膀子就要開幹。

顧衡尖銳地聲音忽然傳來,透著異乎尋常地焦急和恐慌:“皇叔!”

壯漢揚在半空的手臂急急停住,寧王卻紋絲不動,仿佛沒聽見一樣,還語氣輕松道:“侄兒別著急,你今日不如隨我回寧王府喝杯茶,我今日特意尋了極好的泉水,泡上桃源茶,就連皇兄也沒試過。”

顧衡語氣顫抖,一瞬不瞬地盯著寧王,一字一字道:“皇叔要是真疼侄兒,不如就此罷手,侄兒……日後定重重地感謝皇叔!”

寧王輕笑一聲,連話都懶得說,只是輕輕地甩了一下衣袖。

刨土的聲音一下一下仿佛重重砸在顧衡的心上,他呼吸急促,幾乎站立不穩,用力地捏著陸中的手臂。陸中疼得齜牙咧嘴,一聲也不敢吭。

只是片刻,其中一名壯漢忽然停下了動作,其他幾人見狀也停了下來。當先那人跳下去,用手拔了幾下土,然後跳上來,對寧王道:“稟王爺,這樹底下有東西。”

寧王:“全都挖上來。”

丁老漢和孫氏早就被攙扶到了一邊。連顧衡來了都阻止不了,這別苑的其他下人也都噤若寒蟬地站在角落裏。生怕別人註意到。

所以,此時竟異常順利,幾個壯漢有的是力氣,很快就有東西被挖出土,簡單收拾了一下,擺在了旁邊幹凈的地面上。

既然找到了東西,本以為很快就會收拾妥當。沒想到竟然越挖越深,地面越挖越大,東西越挖越多,幾個壯漢都累得氣喘籲籲,滿身是汗。

等到所有東西都清理完畢時,日頭已經升了上來。秋日的暖陽照在院子裏,難得舒爽愜意的天氣。桂花樹上幾片花瓣,被風輕輕一吹,飄飄灑灑落在新挖出的泥土上,格外的醒目。

本是極好的日子,極好的風景,此刻的別苑裏卻透著一股股涼意。那涼意直達每個人的心頭,沈甸甸地、又刺骨的冰冷。

孫氏猛呼一聲,根本無法站起來,只能手腳並用地爬向那堆東西。她年紀大了,頭發黑白參差,淩亂無比。加上此刻極其緊張激動,又徹骨心痛,幾乎不能說話,只能嗚嗚嗚地抱著一具早已涼透的身體。

深情無措地像個孩子。

被抱在孫氏懷中的那個人,是個年輕的姑娘。大概是因為掩埋在土裏的時間還不算長,身體還沒有腐爛,只是面目發青。

目光所及之處,衣服被撕扯地零碎不堪,胡亂地裹在身上。裸露著的皮膚上到處都是傷害,甚至還有烙傷和鞭打傷。

這無一不在提醒著眾人,這個姑娘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麽。

孫氏抱著丁珠兒已經哭不出聲了,雙眼呆滯似乎已經隨著女兒離開。寧王看不過去,揭開自己的外衫,披在了這姑娘身上。

除了丁珠兒,還有好幾具類似的屍體擺在了地上。從身體腐爛的程度可以看出來她們已經被埋了多久。

再久遠點的,還有一些已經徹底成了白骨。

粗略一看,有些還是年紀幼小的孩子。

即便是寧王身邊的幾個錚錚壯漢,面對這種場景也是不忍再看。

躲在後面的顧衡見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忽然轉過身去,一巴掌打在了陸中臉上。力度之大,直接讓陸中連連後退。

陸中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聽他的主子已經率先發怒,“你這蠢材!看你選的宅子,這地下都是些什麽!要是查出這些事和你有關系,看我不稟明父皇!你最好趕緊交代清楚!”

陸中渾身發抖,瞬間明白了三殿下這是想讓自己背鍋。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門外密密匝匝地腳步聲正在靠近。

顧衡大驚失色,這種時候,誰還會來?

人未到,聲先至。

只聽一聲粗狂嘹亮的聲音首先傳了過來,“有人報京兆府尹,說有流民擅闖私宅,聚眾鬧事,無關人等,都速速退下!”

顧衡一聽,整個人都晃了晃。陸中已經被他撇在一旁,此刻無人扶他,差點跌倒在地。

他氣急敗壞地踢向陸中,怒道:“誰報的官,哪來的流民,趕緊出去告訴京兆府尹,讓他們滾回去!”

陸中顧不上別的,這事知道的人越多,就越沒有轉圜的餘地。顧不上別的,陸中轉身就要往回跑。

卻被一個壯漢攔了下來。

正是寧王爺身邊的人。

寧王回眸看他:“急什麽,此事正好需交由京兆府尹查看。去,讓人進來。”

陸中滿臉灰敗。顧衡氣得咬牙切齒:“皇叔!”

寧王爺置若罔聞,手下之人行動很快,不過片刻,京兆府尹帶著一眾捕快和差役就進來了。總共二十多人。

本來地上就擺滿了屍骨,這二十多人一進來,立刻就將這個小院站滿了。

京兆府尹名趙正。是去年剛提到任上的。今日竟然親自帶著差役過來辦“流民鬧事”這種報案,若說沒有別的想法,怕是沒人會相信。

趙正帶著人趕了一路,直到來到院內,這才歇了口氣。可這一口氣剛剛要放下,又一下子提了起來。

天爺啊,不是說是流民鬧事麽,怎麽擺了一地的屍骨。這新的舊的、成年的幼小的,以一名京兆府尹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來看,他今日恐怕是著了別人的道了!

後面的捕快和差役也是從震驚到失措,後悔非要搶這份功勞跑來這京郊之地,此刻哪裏還有機會再出去。

寧王爺似笑非笑地看著趙正,“趙大人來得正好,這裏沒有流民,倒是又一樁更大的案子需要大人過目。”

趙正忍住內心的恐慌,給三皇子和寧王爺這兩尊大佛行禮,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地上二調屍骨。

從他任京兆府尹以來,還沒見過這麽大的案子!慌!他此刻的內心就是慌!

為什麽要一聽是三殿下的宅院出事,就要巴巴地趕來。

為什麽不多打聽核實一下消息來源!

為什麽要來得這麽快!

趙正仿佛被架在火上,這案子,他不接也得接!不處理也得處理!

回頭點了一下他最信任的捕快鄭松,兩人仔細查看了一下。雖不是仵作,可大致也能看出都是些年輕的姑娘。

從那幾俱還沒有完全腐爛的屍體上看,這些姑娘生前都受過極為殘暴的虐待。其中一俱多年前的骸骨上,還能清晰地看出肋骨已經斷裂。

趙正和鄭松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心中猶如翻江倒海。這在三皇子的宅院內,發現了這麽多屍骨。時間從遠及近,一看就是隔斷時間就掩埋一俱。

事實真相到底如何,他二人豈能猜不出一二。

兩人眼中俱是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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