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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有時越高山 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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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有時越高山 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得罰。……

溫言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乍從別人口中聽見陸知序要和門當戶對的千金聯姻時, 巨大的羞辱感從四肢百骸湧了上來,讓她頭腦發熱著站了起來。

而後假裝渾不在意地笑笑離開,已經是她當下所有本能反應中, 最體面的那一種。

陸遲風說他們的父親是個逃兵, 溫言想自己又何嘗不是。

遇到事情只會躲,只會逃, 可她確實是不敢面對。

她可以沖上樓去打斷陸知序和陸老的交談, 指著陸知序的鼻子質問他什麽意思,憑什麽在即將和別人聯姻的背景下, 還喊她未婚妻, 將她介紹給家裏人認識,是看她可憐麽, 還是怕她又要跑,先用這樣的手段穩住她?

但那又能如何呢?

溫言很怕,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怕陸知序居高臨下地垂睨她, 然後輕描淡寫承認這件事。

再然後呢?他預備日後怎麽對待她呢?

不吭一聲地和鐘家大小姐聯姻,然後將自己圈在東山墅裏, 心情好了就來逗一逗?

絕無可能。

她形單影只地走在京市最熱鬧的景點附近。

外面又下起雨,濕淋淋的雨落在她單薄的裙上,惹得她料料峭峭顫起來。

夜深了,人群也開始散去,淅淅瀝瀝的街道上留她漫無目的地走,一陣風旋來,竟然在夏夜也覺得寒意汩汩。

街道兩邊高矮錯落的房子裏晃著明媚燈光, 黃的白的,幽幽地正散著溫度。

可那都是別人的燈火,不是她的。

她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想過去開房, 可如今的京市,連20塊一晚的偏遠小旅館都需要身份證登記。只要登記了身份證,陸知序就一定可以通過聯網信息找到她。

何況,她也擔心那種地方不安全。

不想面對陸知序是一回事,在乎自己的安全卻永遠都是更緊要的。

孰輕孰重,溫言分得很清。

她將通訊錄來回翻看,然而過往26年人生裏她實在沒有交下太多朋友,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打給岳琴。

當岳琴聽見她想借住學校宿舍的請求時,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不過今天太晚了,連閃送都沒了,你要不要先來我家住一晚,家裏有多的客房,你也可以順便拿宿舍鑰匙。”

溫言答應了。

岳琴是京市本地人,暑假就回了父母家一起住。溫言怕夜半上門冒昧,先去買了一籃子水果,拎在手裏勉強周全個禮數。

所幸岳琴家住的也不算遠。

三環內的大平層四居,看得溫言咂舌,她知道追星女孩兒許多都小有資產,卻不知道岳琴家裏這樣富庶,雖然和陸知序住的那些別墅沒得比,但也算是京市比較豪宅的小區了。

溫言上門時,連發絲帶人都已經濕漉漉了,還稍帶著天地間的潮意與綠意。

岳琴大呼小叫推她去洗漱,生怕她凍感冒。

等溫言換上岳琴還沒穿過的新睡衣再出來時,連岳琴媽媽都醒了。

岳琴的媽媽叫周月,是個胖乎乎,和氣得一團喜氣的中年婦女。見溫言出來後,從廚房裏端出一碗打鹵面,笑得見牙不見眼地同溫言招手:“這閨女兒長得真標致,快來嘗嘗你周姨的手藝,外頭那麽冷,餓著了吧。”

全然沒提溫言半夜投奔的局促與狼狽。

打鹵面很筋道,手工搟的。溫言是嘉臨人,嘉臨不吃面食,但這碗面的溫度讓她拒絕不了,端著海碗,仰起頭來吃了個精光,吃得全身都散出汗來,面色泛著紅潤光澤。

“周姨手藝真好,我第一次吃完這麽多面。”溫言很真誠地讚美道。

周月被哄得更開心,笑得身體東歪西倒,甚至笑得太狠了,還咳了幾聲:“不夠廚房裏還有,千萬別和周姨客氣啊。”

“哎呀媽,人家溫小言那麽瘦一個,能吃下多少東西,大晚上的別再給人撐壞了,你快去睡覺吧。”

岳琴說著站起來,將周月往屋裏直推。

周月拍著她的手直說岳琴沒大沒小的,可溫言看那眉眼裏,全是笑。

岳琴將周月送回房間裏,回到客廳,怪不好意思地說:“別見笑啊,我媽這人就是有點兒太熱情了,撐著了吧。我帶你去休息。”

“不會,打鹵面很好吃。”溫言搖搖頭,輕聲說,“岳岳,你有個很幸福的家庭。”

她其實,挺羨慕的。

-

岳琴剛才跟著溫言吃了點兒,兩人一起癱在客房消食。

說是客房,其實早就被岳琴霸占成她追星的小角落。她興致滿滿地給溫言介紹她的流麻、她的谷子,她的人形立牌種種溫言從未見過的東西。

等到話匣子放飛到天邊時,岳琴才壓低了嗓問了句。

“溫小言,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啊。”岳琴眼裏的擔憂不是假意,“怎麽就你一個人,溫衡呢。”

溫言沈默。

從她把學校宿舍退了同意搬進東山墅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個話題繞不過。

遑論今夜這樣狼狽上門,岳琴既然接納了她,她就更不該對岳琴有所隱瞞。

她想了想說:“溫衡在他幹爹那兒,我今天出來,也是躲他幹爹。”

岳琴瞪大了眼。

“你們倆……在一起了?”岳琴呼吸急促,雙眼閃精光,臉色比剛才吃撐了的溫言還要紅潤。

溫言艱難地點點頭:“算是?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兒。”

“細說。”岳琴將手上周邊一扔,雙腿盤起,正對溫言坐得板正,“不說清楚你別想跑。”

溫言被她八卦的精神折服了,挑著重點大概講了講。

也是想聽一聽從局外的人角度來看,這樁離譜到不可置信的關系,會是個什麽模樣。

卻沒想到岳琴的重點偏到了姥姥家:“這麽說……溫小衡真得喊陸總一聲爸爸了啊!這可真是太刺激了,這幹爹總算沒白認。”

溫言只簡單講了自己和陸知序在一起的事,沒說溫衡其實從娘胎裏出來那天就得喊陸知序爸爸這事兒,怕太刺激人,岳琴大半夜再嚷起來吵到周姨。

於是略點了點頭,眉眼裏有愁緒:“你說我這麽跑出來是不是也不太對,多少也該聽他解釋幾句?”

直接把岳琴問住了。

她是個從娘胎單身到現在的選手,所有戀愛知識都來源於書籍網絡,哪敢亂給溫言出主意。

“誒,你那塔羅師,不是挺準的麽,上次還說你和溫衡他幹爹要墜入愛河,我還覺得神神叨叨的。陸總那樣的人兒,哪是我們平頭小百姓能染指的。”岳琴興奮得一拍大腿,對溫言豎起大拇指,“結果還真讓你給染指上了,牛逼溫小言!吾輩楷模!”

“快找你那塔羅師再問問,看接下來事情會怎麽發展。”

溫言一聽有道理,將事情跟塔羅師一說。

塔羅師很快回過來消息。

Magical阿離:【你倆睡過了?】

Estrella:【…………】

Estrella:【這也是能看出來的嗎?】

Magical阿離:【惡魔+戀人+吊人的組合,惡魔重欲,包的,而且對方看起來似乎還有點小眾癖好,該說不說,你倆還玩得挺花啊。】

溫言聽見一旁的岳琴呼吸都停滯了。

她動了動因羞惱而發麻發燙的手指,硬著頭皮繼續問。

Estrella:【那我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Magical阿離:【這個牌組,建議你主動打開溝通渠道,敞開心扉和當事人聊一聊,解開誤會。不然……】

Estrella:【不然怎麽?】

Magical阿離:【不然我猜你會被do得很慘。】

溫言嚇得直接按了熄屏。

岳琴雙眼的精光射出來,吃人似的看著溫言:“……陸總,活兒好嗎?”

這一晚的話題實在太限制級了。

兩人又鬧了好一陣兒,岳琴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客房:“把你那塔羅師推給我,我想找她算點東西。”

“怎麽,有心動選手了?”溫言隨手推給她,“不會是李竟成吧。”

“那不是,李竟成最近魔怔了一樣,不知道在忙什麽,怎麽喊都不出來吃飯了。我找塔羅師是想算算我媽身體上的毛病,最近她咳得越來越厲害了。”

溫言眉頭蹙起:“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塔羅好像不能算健康的。”

岳琴揮揮手:“知道的,明天就帶她去住院做個全身體檢,我只是提前問問,求個安心。”

許是岳琴家裏太熱鬧,溫言這一夜睡得極安穩。

第二天一早起來,便陪著岳琴將周月送到醫院辦好住院手續,溫言才走。

剛到醫院門口準備打車,她的微信通話便響起。

是溫衡的小天才手表。

溫言深吸了口氣接通。

“媽咪,你怎麽不在家裏呀,我問爸爸,他說他也找不到你。”

畫面裏溫衡揉著惺忪睡眼,而畫面一旁,果不其然是男人清雋的面容,仰靠在沙發上,一雙霧沈沈的眼正密不透風地看她。

溫言心臟漏跳了一拍。

“媽媽要出差,這幾天讓爸爸陪你好好呆著。”她說出早準備好的借口。

陸知序沒吱聲,打量她在的地方,眉頭微蹙:“怎麽在醫院。”

不過才一晚沒聽見他的聲音,情緒就陌生得這樣洶湧。

溫言吸了吸鼻子,悶聲答:“我沒事,陪岳岳家裏人來。”

“岳岳。”陸知序輕聲重覆了一句,而後才溫聲說,“站醫院門口別動,我來接你回家。”

他只字不提昨夜她的出逃,只字不提本該被解釋的聯姻。

溫言眉眼裏含上了少許的倦意。

總是這樣,要她來猜。

膽戰心驚地猜他的想法,猜他的打算,猜他心裏有幾分角落留給她。

溫言猜累了。

她勉力扯出個笑來跟溫衡說再見:“過幾天媽媽來接你,你這些天乖乖聽爸爸的話。”

而後不等回答,將電話掛斷。

溫衡可憐巴巴轉過頭:“爸爸,我沒能問出媽咪在哪兒,你們吵架了麽?”

“沒有吵架,媽咪在等爸爸去追她呢。”陸知序大掌揉著溫衡的頭,“這是媽咪留給爸爸的謎題,要等爸爸親自去解,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別擔心,好嗎?爸爸會把媽咪帶回來的。”

溫衡很用力點點頭,爬上陸知序的大腿上坐著:“我相信爸爸說的,我們拉鉤。”

男人修長指骨撫著溫衡後背,將兒子一點點安撫住,只那雙眼裏有化不開的冷霜。

他半瞇起眼擡著下巴,靠著椅背在忍。

忍翻湧沸騰著的煙癮,忍失控的一切,也忍對她的癮。

這一個漫長的雨夜,他發了瘋一樣將京市翻了個底朝天。

從系統上看,和溫言同名的入住人一共有三個,從三環到五環,都被他殺上門去找了個遍。

可是沒有。

哪裏都沒有小姑娘的身影。

八年前她驟然消失的恐懼,再一次狠狠攫取了陸知序的心臟。

綿密的雨絲像密不透風的網,沈沈罩下來,捏得他心臟都痛,所有感官痛苦地被繃緊,隨時要斷了弦似的準備爆發。

這種失控的感覺簡直折磨得人瘋狂。

天知道剛才打通電話看見小姑娘眉眼懨懨地站在醫院門口時,他有多惶恐。

他抱著溫衡的手指都在發顫。

他怕她想不開,怕她出意外,更怕她真的再一次逃走。

陸知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要將胸腔裏的郁結全都吐盡似的。

矜貴面龐上也籠上一層漫天風雪似的寒。

小姑娘不是愛跑麽,等他把人捉回來,一定要把她的手腳都束起來,眼睛也遮起來。

他要把她一點點親軟,一寸寸操.爛。

再好好問她一句,現在能聽他的解釋了麽?

不乖的小孩兒,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得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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