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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玫瑰藏盛夏 介不介意你兒子多個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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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玫瑰藏盛夏 介不介意你兒子多個幹爹?……

鬧鐘響得天翻地覆,岳琴在門外弄出擂鼓一樣的動靜。

溫言終於昏昏沈沈睜開眼,撈過手機一瞧——七點二十。

睡意登時彌散了大半。

昨天見了不該見的人,讓她失眠到淩晨三點。

都賴陸知序。

整夜半夢半醒,都是那雙霧沈沈的眼在對她進行無聲拷打。

到後頭,還想來和她搶溫衡。

想到這兒,溫言一個激靈從床上翻身坐了起來,胡亂揉散發絲掀被下床。

溫衡正盤腿坐在床尾,頂著一頭毛茸茸的小短發望著她笑。

陽光曬得他臉蛋紅撲撲,像只可愛的蘋果。

但溫言沒時間欣賞,路過他隨手捏了一把,問:“怎麽不叫我起床,也不給你岳岳阿姨開門?”

時間有點晚了,但還來得及,溫言語氣還算和緩。

說來有些不好意思,平日裏很多時候都是溫衡叫她起床的。

至少鬧鐘響了溫衡會選擇坐起來,而不是像她一樣,按掉翻身繼續睡。

也不知道這性子是誰了隨。

溫衡一本正經:“媽咪上班很辛苦,我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溫言心裏一軟,從衛生間咬著牙刷探出頭:“謝謝你的體貼。不過現在我起床了,是不是可以考慮給你岳岳阿姨開個門兒?”

“岳岳阿姨進來,就要把你帶走了。”溫衡小大人一般嘆口氣,“媽咪,什麽時候你才能陪我多呆一會兒呢?”

“你再堅持幾天,等暑假,媽媽就可以天天陪你了。過幾天帶你回嘉臨去給太外公掃墓,那裏有很多山,也有很長很長的河,你會喜歡的。”

溫言鼻子一酸,心底泛起幾分對兒子的愧疚。

自從回國以來,溫衡就總是一個人在家,沒有朋友,也沒有人跟他說話,他只能一個人反覆地看電視、畫畫和發呆。

溫言不是沒送他去興趣班接觸些同齡的小孩兒。

可是去過好幾個,溫衡都從一開始的興趣高漲,到後來寧願窩在家裏一個人玩。

他似乎很難和那些小孩兒玩到一起。

更多的,溫衡就不肯說了。

溫言看在眼裏,但忙著考核的事,一直沒空處理,只能把問題都記下來,準備等放假了,再好好和溫衡聊聊。

換了國度,適應也需要時間,但她相信溫衡。

“沒關系媽咪,我知道你忙也是為了我,不用以這樣愧疚的眼神看著我。”溫衡好脾氣地開口,十分聽話從床上爬下來,汲著一對兒小兔子的拖鞋慢騰騰走過去給岳琴開了門。

“岳岳阿姨,morning。”

岳琴風風火火闖進來,彎腰和溫衡貼了貼臉:“小紳士morning,你那不著調的mommy呢,再不去class,我們這個月的money就要沒哩。”

溫衡成功被岳琴亂七八糟的說話方式逗笑。

小人兒站在門口,抱臂看著兩個忙成一團的女人,慢吞吞彎了彎眼:“Professor.Leff說媽媽是他帶過最天才的亞洲學生,媽媽又總說岳岳阿姨是和她一樣厲害的人……”

溫衡後半截話沒說完,被溫言拿起桌上一個蘋果隨手堵住了。

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岳琴訕訕:“你兒子英音是標準,是好聽哈,說話也真的是有點毒哈,活脫脫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溫言心說那是你沒見過他爹毒舌龜毛起來的樣子。

也不對,昨天剛見過呢。

是她反應快,沒給陸知序張嘴的機會而已。

溫衡從善如流咬下一口蘋果:“岳岳阿姨你錯了,我媽咪是天下最溫柔的媽咪,她說話很好聽。我猜我說話方式可能是有一點像我父親。”

岳琴立刻來了興趣:“你知道你爹是什麽樣的人?”

“不知道。”溫衡聳聳肩,“聽媽咪說他在我出生那年就去天堂了。但不止你一個人說我——毒舌,我猜,只能是跟gene有關了。”

岳琴顯然被溫衡豐富的知識儲備量震驚了。

“他還懂什麽是基因呢?才這麽大點兒人……”

溫衡晃著拖鞋,讓兔子耳朵在地上蹭來蹭去,垂著眸火力全開:“岳岳阿姨,現在上網獲取知識很容易的。而我已經快七歲了,作為一個博士的兒子,我恰好具備一些最基礎的檢索能力。”

岳琴不得不折服於溫衡的檢索與表達能力。

溫言拎上包,拉著岳琴出門,打斷了兩人關於父親和基因的討論。

“冰箱裏有昨天帶回來的菜,是媽媽家鄉那邊的菜,溫衡你中午自己用微波爐熱著吃,記得高火六分鐘,別擰太久。一定晾一會兒再端出來,小心燙。”

“知道了,媽咪。早點回家。”

溫衡背著手點點頭,像個操不完心的小大人。

-

溫言和岳琴剛任教,帶的都是本科生,課不算太多,被安排在同一棟教學樓。

上完《臺灣文學專題》兩節大課,溫言就回四樓的辦公室看了會兒文獻,順便整理下一節專業課的大綱和課件。

吹了兩節課空調,她頭疼得厲害。

索性只開了百葉窗,任由風有一茬沒一茬兒地往辦公室裏拂。

岳琴恰在此時帶著一身暑氣撞進來,胸前抱著的花將臉擋了個嚴實。

“溫小言,這麽熱,怎麽連個風扇都不開啊!”岳琴喘著氣把花往溫言桌上一擱,以手用力兜風,“李竟成怎麽又送花來了,今兒的還特別大。要不是看著這花兒新鮮,我才懶得拿上來。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審美總算有進步了。”

溫言放下鋼筆擡眼一掃,臉上原本的笑意跟著淡了些。

今天的花很漂亮。

花枝飽滿挺立,像花海中踮著腳起舞的少女。

顏色也和之前的深紅有所不同,一整束粉色裏藏滿了春天的羞怯。

岳琴連翻找卡片的動作都變得小心。

“咦,怎麽今天的沒落款……居然不是李竟成送的?”

溫言接過那張小巧精致的卡片,上面用漂亮的鋼筆字手書著一句話。

“——只有玫瑰才能盛開如玫瑰,別的不能。”

是辛波斯卡《企圖》裏的一句話。

那麽巧,這句話,溫言恰好在某個溫和的良夜,懷揣著隱秘的心思讀給某個人聽過。

想要借著這樣一首可愛的詩,悄悄告訴他,她那些不足為人道的企圖。

又那麽巧,這字跡熟悉得叫人臉熱。

溫言對送花人有了確切的猜測。

這人曾用筆,一字一句,在她瓷白的身子上著墨。將她染汙,將她弄皺。淋漓的墨汁變得一團糟,而那個漫長的良夜,被著墨人折起來的溫言也變得糟糕極了。

只是墨汁是黑的,她一汩汩朝外淌著的蜜,卻是透明的,黏膩的。

始作俑者眼底分明印著明明白白的欣賞和實實在在的驚艷。

連同那字,燙金般燙在她戰栗的靈魂上,是再怎麽也忘卻不了的。

回憶讓人耳根發熱,溫言迅速別開了眼,仿佛那張卡片上寫的不是字。

是催命的符咒。

沒想到過去那麽久,他都還記得,溫言呼吸微緊。

微信突然響起,將她那點隱秘的春思如別枝鳥般簌簌驚起。

溫言慌亂點開,沒成想是陸知序發來的消息。

只有短短三個字:收到了?

她險些沒握得住手機。

她這些年,日子過得雖然有些難,但學業上走得順遂,其實打心底一向是自信的。又因帶著溫衡,性子磨得成熟許多,甚少得見這樣倉皇的時刻。

此刻卻因陸知序,方寸大亂,仿佛八年來歷經的成長轉瞬便如潮水般褪去,蒼蒼天地間只剩她赤腳單裙,孑然地立在渺渺一線的沙灘上,茫然失落得很。

連岳琴都看出了她的不對勁,關切地問了句:“溫小言你沒事吧?怎麽臉這麽紅,中暑了?”

溫言驟然喘了口氣,像岸邊瀕死的魚,借著誰的風終於回到水裏。

得以稍加喘息。

“岳岳,你幫我去趟組織部吧。問問咱們青年教師人才引進政策裏家屬落戶的事兒,我一會兒還有節課,下了課校門口那家川菜館兒請你吃飯。”

“成。”岳琴二話不說準備出門,只是回過頭,神色還有些不放心,“回頭要實在難受就給我打電話,別硬撐。”

溫言點點頭。

又倚在窗邊靜了好一陣兒。

初夏的風柔柔和和,撲在她的耳後,良久終於將燥熱止息。

她拿起手機,字打了又刪,終於慢吞吞敲出幾句話。

【Estrella】:收到了陸先生。

【Estrella】:但我記得,項目是定在六月底才開始吧?送花早了些。

【Estrella】:不過也是我的疏忽,這就將周校長、許院長和陸先生您一起拉個工作群。

話剛發過去,溫言這邊就把群利落拉好了,再發了句禮貌的歡迎進群。

試圖將這花往項目上靠。

她手心浸出點汗,回憶和現實交織,潮濕地籠著她,如芒在背。

聊天框頂部顯示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好一會兒。

溫言便不眨眼地看著。

【秩序】:動作挺快。

【秩序】:不過這花,可不是給項目組的。

他非得逼著她把話說開嗎?

溫言心裏升起股煩躁,比六月的天氣更焦灼。

她握著手機,有心破罐破摔,一長串暴躁的話不受控地自手下流淌,到底存了點理智,沒真發出去。

手機又響起,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跳進眼簾。

遲疑兩秒,她接了,惡劣地不作聲,想聽他說。

可他們誰也沒說話。

隔著電波,他疏落的呼吸輕輕淺淺纏繞過來,像情人間最暧昧的耳語。

過了好幾息,那邊才漫出聲笑來,雲朵一樣浮在天上,柔柔地扯著她的耳朵。

“晚上有空嗎,帶兒子出來吃個飯。”

溫言心驚肉跳,抖著嗓子下意識拒絕:“沒空!什麽兒子,你可別亂喊!”

“小姑娘,還是這麽沈不住氣。”陸知序一字一頓溫聲笑著,落在溫言耳朵裏,像銜著風的輕盈。

停頓片刻,他覆又低沈開口:“不逗你了。”

“打電話來,是想問你——介不介意你兒子多個幹爹?”

……溫言有一瞬的頭暈目眩。

這世界一定是瘋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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